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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天气逐渐转凉,日头不如以前烈了,第一片枯叶落下,秋意便渐浓了。

      玉怜的伤早就养好,却不如之前活泼了,尤其是见着齐誉来,比以前更畏缩了。

      秦子墨多次开解她,基本是没用的。

      秦子墨与齐誉并坐榻上,托腮望着玉怜颤着手奉上两盏茶,然后无措地站着,秦子墨非常善解人意地让她下去了。

      待玉怜走开,秦子墨叹了口气,望了眼一旁的齐誉,却见他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闲闲地喝茶,完全不在意旁他,秦子墨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那件事,能不重提便不提罢。

      两人没聊多少话,秦子墨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累了,要睡个午觉,让齐誉自己去忙。

      谁知对方竟顺其自然地起身解袍,说了句:“不忙,一起睡吧。”

      秦子墨一个着急忙制住了齐誉解袍子的手,“那个,这两日寒暑交替,我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怕传染给你,这几日便不要...”

      齐誉突然一把扣过秦子墨的头,额抵额地探了下温度,问:“什么时候感染的风寒?怎么没和我说?”

      秦子墨心里感动之余却有些心虚,赶紧撤开,笑嘻嘻道:“没有发烧,就只是伤个风,咳两声罢了...”

      齐誉看了秦子墨一会儿,扣着秦子墨头的手始终没有放开,秦子墨的心都在颤抖了,又对着他咧了咧嘴。

      齐誉默了会儿,似乎有话要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终于微微叹了口气,放开了手。

      临走前却不忘在秦子墨的脸颊上啜一口,“那我走了,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秦子墨木着脸摸摸被齐誉亲了一口的地方,尽管对方早已走远,却突然噌地一下红透了脸,不自觉地咬着手指甲,痴痴地望了好一会儿人家远去的背影,花痴了好久才突然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

      他赶紧往玉怜房里跑去,把藏了很久的李清雪拉了出来,抱歉地扯了扯嘴角:

      “清雪,我有件重要的事儿要拜托你,而且这一拜托可能要拜托好久,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但是,这事儿还不能让齐少将知道,所以,以后你来太子宫都得藏着掖着,这样,你愿不愿意?”

      玉怜和李清雪同时“啊”了一声,秦子墨讪讪地笑两声:“当然是为难了些,不过,隔三差五地来也行,无奈我出不了宫.....”

      李清雪好奇心渐起:“所以,殿下您究竟要拜托我什么事儿?”

      秦子墨坦白地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却被两个姑娘笑话了一回。

      于是,这种藏着掖着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月余。

      每每齐誉来太子宫,若是碰上李清雪与秦子墨在办私事儿,秦子墨便会立刻将李清雪藏起来,待打发完齐誉,再将李清雪拉出来继续。

      次数多了,秦子墨自己都有些心虚和愧疚,不免觉得自己有偷情的嫌疑。

      不过,此事势在必行,秦子墨并不想中途放弃。

      这日,难得李清雪有事没来,秦子墨便偷闲与齐誉温存了好一会儿。

      他窝在齐誉身旁的被窝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齐誉看,这才发现他眉头深锁。

      事实上,齐誉这几日都有些愁眉不展,每每看着秦子墨便好像有话要说,却始终没有开口。

      如今闲下来了,秦子墨才意识到,这几日自己都不曾关心过他,遂伸手在他皱着的眉间来回抚平。

      齐誉回了神,一把捉住秦子墨的手,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子墨便笑道:“齐少将有心事?不妨让本太子来开解开解?”

      齐誉默了会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眉头重新锁上。

      秦子墨隐约觉得,是件麻烦事儿也不一定。

      既然齐誉不肯说,秦子墨也就不再多问,凑上去亲了亲齐誉的眉头,两手捧住了齐誉的脑袋,严肃道:“近日,齐少将每每来侍寝,眼色都不大和悦,你这样会令本太子觉得,你对我欲求不满,可有此事?”

      齐誉就这么和秦子墨对视着,又伸手将秦子墨的脑袋摁回了自己怀里。

      秦子墨任他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睡着时,齐誉的一句话终是将他席卷而来的困意打地烟消云散。

      “不久后,我可能会娶杜仙儿进府。”

      秦子墨曾想过无数次这样的情形,他也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

      有些承诺只能当作孩童之间的无知戏话,若你当真了,那么今后便只有望眼欲穿的份。

      他做过很多次心理准备,也觉得,当有一日齐誉真的来告诉自己他要成亲娶妻了,他也就顶多惆怅一下,事后便不会有过多的郁结。

      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在那一年的变故当中,他们二人终有一天要踏上分道扬镳的道路。

      而现在,正是开端。

      秦子墨只是轻轻颔首,并不多言,不久后便撤开了他的怀抱,兀自翻了个身。

      又是一场良久的沉默,秦子墨听到齐誉说:“过两日,便去安和殿看看吧。”

      这么大方?是所谓的补偿吗?怕他伤心?

      不,他不伤心,只是觉得,这一天来的太快了些,他还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他只是有些吃惊罢了。

      齐誉把持朝政,毒害皇帝,禁足皇后数年,却始终没有下足狠手弑君篡位,替自己的父亲以及所有家人报仇雪耻。

      个中原因,无非是这朝中不乏秦氏天下的拥护者,更有当朝老将付察将军还没表明立场,他若贸贸然篡位登基,到时不一定能做的顺遂安稳。

      故此,直到能够安心安稳即位的那一天来到之前,齐誉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

      而他如今要娶杜仙儿,是他拉拢秦党首派杜连安的第一步。

      秦子墨虽和杜连安谈过一次,深知此人对当今圣上忠心不二,却也是爱女如命。

      若是杜仙儿坚持要嫁齐誉,只怕杜连安再如何帮秦氏,也再难拒绝宝贝女儿的意愿,拒绝齐誉。

      秦子墨想,如果有一天,齐誉的准备全部完毕了,那么,下一步,他会做什么呢?

      弑君杀后,替父报仇?然后呢?他还会不会留自己这个余孽在这个世上呢?

      想必不至于,他知道,齐誉不忍心,至多囚宠他一辈子。

      也许哪一天会厌烦他,无论如何,秦子墨都将成为当今之耻,遭万民乃至万世之唾骂,遗臭万年!

      他承认,他喜欢齐誉,如果当真有那么一日,他或许能够为了一己之私欲而假装听不见那些唾骂之词,从此苟活于世?

      犹未可知。

      良久的沉默中,秦子墨叹了口气:“你说过,你喜欢会跳舞的女孩子,她会吗?”

      齐誉有些惊愕于此问,却仍是答了话:“给我跳过几次。”

      “好看吗?”

      “还可以。”

      “你喜欢吗?”

      “......”

      “那你喜欢我吗?”

      “......”

      秦子墨兀自一笑,又翻过了身来,挨近了齐誉的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睡觉,“我知道,跟她比起来,你更喜欢我。”

      齐誉垂首看他,见他正趴在自己胸前,耳朵紧紧贴着自己的心口,闭着眼,静静地听着。

      秦子墨也许并不能够真的听出他的心声。

      ——哪来的“更喜欢”一说?

      她跟你,根本无需比较。

      然而,齐誉始终没有说出口,他任由秦子墨在自己胸前趴着。

      他闭着眼,没有睡着,他睡不着,谁都睡不着。

      秦子墨也不矫情,既然齐誉允诺了,他也就却之不恭了,第二天便去了安和殿。

      到了殿门外,他竟然又犹豫了,踌躇良久,才进了门。

      老皇帝照常睡着,当着他的活死人,皇后还是那般一丝不苟雍容华贵的打扮,

      敛去张扬的脸,背后却是一颗始终不屈的心。

      秦子墨一一请过安,便如往常般坐到了榻上,安静地等着母后念完经,两人再寥寥几句寒暄,便又陷入了沉默。

      做了良久的思想斗争后,秦子墨还是开了口:“母后,齐少将欲娶杜大人之女为妻。”

      “哦?”皇后闭着眼,竟问了句,“誉儿终于要娶妻了?”

      “......”

      “那皇儿,你呢?”

      “我......”

      皇后微开凤目,尽管只是一点点,盯着秦子墨时,足够令他心虚地移开视线,“这么多年,皇儿可做好决定了?”

      秦子墨始终垂头沉默。

      皇后又淡淡地闭上了眼,开口说的一番话,一如往日里重复的同一番:“墨儿,母后与你父皇早已认命,只要你过得好,无论这江山姓什么都无所谓,因果循环,终究是你父皇造的孽,还的也不冤。”

      秦子墨依旧沉默,竟然忘了平日里都会回上一句“母后,一切都会好的”。

      皇后亦有所觉,话锋一转,问道:“皇儿可有去找过付察老将军?”

      秦子墨心头一震,敛目回道:“还未。”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后,秦子墨满头虚汗,内心有两股情感正纠缠不已。

      皇后再度开口:“墨儿,母后还是那句话,你的路,你自己选择,母后与父皇皆不会逼你,因果循环,这份罪孽,是该还的,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过得好。”

      “母后......”

      “回去吧,今后,好好地琢磨求生之道,活着便好,至于这个安和殿,能不来,便不要再来了吧。”

      “母后!”

      “回去吧。”

      皇后闭着眼的端庄容颜上满是冷漠与坚决,仿佛这个世界早已离她而去,再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秦子墨头疼欲裂,近乎崩溃,这是从没有过的过激情绪,不知由来。

      他的脑中突然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想,如果他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无论是齐誉,还是父皇母后,还是这个皇位,甚至是这个天下,他通通都可以抛之脑后。

      如果有幸还有来生,只盼能生于平凡之家,终其一生浑噩度日,什么都不用管,当真做一个傻子也罢。

      如果可以,那就再碰上齐誉一次,只是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怀着不同的身份和心情。

      他几乎是逃离安和殿的,他一路跑着,希望有一片天地能够只容纳他一个人,任他作为,

      可最终却发现,这座皇城把他锁地牢牢的,他根本出不去,最后只能颓丧地回到太子宫。

      他看到太子宫门口有李清雪在等他,看见他回来了,便笑着朝他招招手:“殿下,等你好一会儿了,今天还继续吗?”

      秦子墨笑着点点头,走近李清雪,道:“继续啊,为什么不继续......”

      “殿下......您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了?”

      “您......哭了......”

      秦子墨摸摸脸颊,嘴角一丝苦笑溢出,“哎呀,真是失态了......”

      “殿下?”

      “清雪,今天就不继续了吧,不过,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一个人承受的太多了,一个人太久了,如今哪怕只有一个毫无所图,不会涉及任何阴暗的朋友在身边,他都会觉得好受许多。

      至少让这个地方显得不那么可怕。

      李清雪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拭去了秦子墨脸颊上的泪痕:“......嗯,好。”

      这天,秦子墨趴在桌子上,什么话也不说,甚至没有半句抱怨,谁都看不出他究竟是不是在哭,因为他安静地比哭更可怕。

      李清雪坐在一旁陪着,心揪地不行。

      期间,玉怜来过几趟,李清雪便偷偷问她,玉怜却只是沉默,回应她的一直都是心疼而又无奈的神色,以及低低的一声叹息。

      李清雪被这氛围带的也忍不住掉了泪,她多么希望秦子墨能哭出声来,能抱怨上两句,哪怕骂上两句也可以。

      他这样......真的太累了,也......太可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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