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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周日救急 “坐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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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卿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不知道为啥,虽然是同一个人,但真当十八岁的贾言初于深夜光着脚站到黑暗的屋里时,她悄无声息地往上提了提被子角儿,以盖住泛红的耳廓。
“没,没怎么。”
救大命啊,小说里也不会出现的尴尬场景吧。
赵怀卿——一个满嘴跑火车兼职逗哏说顺口溜儿的语文老师——罕见地结巴了。
贾言初睁着亮亮的眼睛,又眨巴了两下,略微担忧地开口:“我在屋里听见你挺难受地叫了几声,以为你又做噩梦了。”
小伙子着急忙慌地从那屋窜到这屋,拖鞋乱飞,以至于站到赵怀卿床前的时候,大脚丫子冰凉在外面露着,脚腕冻得通红。
床上的人影犹豫了几秒钟,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灯泡呈暖色调,瞬间把床边的男孩影子打得斜长。
突然的灯光使两人都眯了下眼。
尤其是赵怀卿。
她轻皱眉头,装作一脸睡眼惺忪地往旁边靠了靠,把床边留出来一人多宽的地方。
“坐下说,地上凉。”
老旧小区的地暖时好时坏。
到手的鸭子贾言初怎会轻易放过,他一向秉持身体反应比脑子快的原则。
安静的深夜、一盏微弱的灯光、窗外偶尔传来飙车的动静。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心跳。
贾言初坐到床边,就是拘束地坐着,僵硬的肢体动作显示出他的紧张。
十八岁的他哪见过这世面,更何况床上躺着的还是小伙子满心满眼捧在手心的女孩。
虽然这个女孩是二十七岁的她。
反正,是赵怀卿就行呗。
贾言初脑海里胡思乱想着。
赵怀卿半卧姿势,腰后垫了个暄软的枕头,她抬眼看向床边人的侧颜,突然有种时光倒回的感觉。
就像她也回到了十七岁的年纪一样。
万般静籁。
“作业写了吗?”
赵老师想起来如今的贾言初正值高三最关键的时间点,虽然发生了这样万年难遇的穿越,但是秉着地球不爆炸,高三不放假的原则,该刷题还得刷题。
顺毛脸红贾言初乖乖应着:“写了。该刷的题也刷了,就是今天的单词还没背完。”
赵怀卿:“啊,明天再补今天的任务吧,今天你也走了挺远的路才过来,应该多休息休息。”
一句话说出口,她后悔地拽紧了睡衣角。
一句多休息,让屁股还没暖热的贾言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赵怀卿急忙找补:“我不是赶你走的意思。”
废话,人孩子千里被迫穿越时空,在现在无父无母无背景的,走着长征来找你,你一句“多休息”就打发了?
赵怀卿献殷勤似的把自己的被子拉开一个角:“那外头冷,别坐着了?”
反问的话音未落,贾言初呲溜一声像条鱼一样滑进温暖的被窝。
期间未说一句话,未出一点声儿。
赵怀卿原地石化,她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别看贾十八动作快,其实他现在屏气凝神,心头鼓砰砰直跳。
也不知道为啥,由于新来这个新世界,他这两天辗转反侧,慌张不安。新世界太多的东西等着他去适应,像一头张牙舞爪的怪兽。
可当他在楼道拥挤的人群中见到熟悉的卿卿第一面时,贾言初像是松了一口气,脑海里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头顶尖儿一路落到尾巴骨。
定海神针赵怀卿。
贾言初只钻了一半,另一半身子在外头露着,由于穿了睡衣,暂时也不算太冷。
被子的热气从两人中间堪比东非大裂谷的缝隙中快速流逝。
赵怀卿深吸了一口气,清醒的脑子飞速检测着之后可能会发生的对话是否合适,再三思考后她才装作毫不在意地开启下一个话题。
“明天学习的任务多么?”
“还好,临近高考还有大半年,时间比较充裕。”
“有什么学习上不会的或者有问题的可以随时去老师办公室问。高三1班的班主任比较负责,英语王老师也是有经验的老教师了……”
其实贾言初的学习成绩她还真不担心,毕竟是近650++分的理大牛,她这个学渣至今也需要仰仰仰仰望的分数。
更别提给他安利高考复习经验了,那更是蝌蚪身上纹青蛙——你秀nm呢。
赵怀卿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小。
分手前一段时间两人分明面对面却只有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恐惧又有些反刍上来了。
像是她对于世界的反馈链接切断了一样,即使短暂的沉寂也被拉伸放大至无限长,几乎下一秒就要把她吞入腹中。
“知道了,谢谢卿卿。”
身边人适当的回应如一抹涓涓细流,捞了她一把。
贾言初自然地接话如同今天吃什么一样唠着家常。
“卿卿,今天我上公交车的时候司机师傅怎么把我赶下来了啊?”
“把你赶下来了?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先是告诉我把口罩戴上才能上车昂,然后我也没有口罩啊,他就把我踹下来了。”
“是的,现在出门啊,一定一定要戴口罩了。家里换鞋的柜子上我放了一堆口罩和酒精喷雾,明天你去看看,熟悉熟悉位置。”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盒子,是那个盒子里吗?”
“不愧是你啊贾言初,还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耳语嘶磨。
不知何时,赵怀卿便跌入梦境。
耳边依旧传来熟悉的清朗少年音,似乎在为她的梦境保驾护航,不受妖魔鬼怪的侵蚀。
【回忆】
大二暑假那年,两人很久没见了。赵怀卿出了个馊主意,借口在学校帮老师干活儿,假期就没回家。
她叫了一辆“老兵搬家”。
宿舍的被子褥子枕头床单,加上三大包衣服袋子,两提溜鞋盒子和论桶装的零食箱。
零零总总的,一起被抬上车的时候,司机把烟尾巴猛地一嘬,眼皮都懒得抬,上嘴唇吧嗒一下下嘴唇:“就这点儿啊?”
呼哧呼哧站太阳底下晒冒烟儿的赵小妞:“啊?”
她扒着后车厢往里面眺望。
本来挺大一坨的行李就那么孤单寂寞地缩成一团,堆在车厢的角落里。
好吧,确实少了点…
赵怀卿扒着车厢的小爪子一松,从车上跳了下来。
那年夏天的太阳分外热,即使搁着厚厚的鞋垫子,她依旧被烫得倒腾了两下脚丫子。
赵小妞朝司机师傅招了招手。
两人从a市起步,踏上前往s市的路程。
“小妮子,这点货啊我们一般都不接的。你这点儿钱啊估计都算到路费上了。”
司机大哥是老兵退伍,一己之力顶着一点小买卖,挣得都是辛苦费。
赵怀卿当时打电话询问送货服务的时候稍微夸张并加入了一点小煽情,自知现实生活肯定不符合某些口嗨情节。
于是她讪讪地赔笑,由着司机师傅抱怨。
从a市到s市也不远,大概需要一个下午就到了。
赵怀卿特地找得贾言初喜欢的地方。
s市依山傍水,风景宜人。她租的房子旁边还挨着一条贯穿小镇的溪流,院子里中了一棵矮杏树,现在的天气,应该果子满枝头了吧。
赵怀卿杵着下巴,发呆似的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风景和车牌。
司机师傅偶尔介绍一下路边错过的特色小村。
“以后有机会去公主岭,那里头全是上好的家具。镇后头挨着几千年的山头呢,山上全是几人合抱粗的古树,木材好着呢。”
“哎哎哎到狗熊坟了,别听这名儿感觉吓人,其实啊是因为里有一块石头长得像直立狗熊,也是一个景点儿。不过他们那边最著名的就是那茶叶,啧啧啧香的嘞。”
师傅堪比人性种草机。
赵怀卿左耳进右耳出,显然注意力没放在和师傅侃大山上。她摸索着手机屏幕,心里隐隐期待着有消息进来的提示音。
她和贾言初说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到那个租的房子里。
其实也并不一定要一起,只是赵怀卿还蛮注重仪式感的。她自己想着,两个人一起开门会更有感觉。
即使,这就是个短租的院子。
换句话说,她更想看到许多天未见的贾言初了。
只是少女的心思又怎能如此直白地袒露给心上人。
赵怀卿决定再发一条短信:
【我还有20分钟就到了,你快到那边了吗?】
点击,发送。
随即,短信石沉大海。
……
赵怀卿身上随意搭了一件羊毛披肩,看着就暖暖和和的。
不得不说,年纪逐渐上涨之后,肩颈一遇到冷风,就隐隐作痛。还是保暖一点的好。
她熟练地搅和着锅里的土豆丁、胡萝卜丁和洋葱丁。脂溶性的胡萝卜需要多翻炒一会儿才能炒出香味,在锅里的食材微微焦脆后,浓郁的番茄膏和番茄酱再烩入其中。
简易版罗宋汤加上黄油蜂蜜烤法棍,是今天的早饭。
赵怀卿特地从冰箱里把上周卤的牛腱子切了几块。还好当时卤完就装包装抽了真空,要不然单靠她的饭量估计还没等吃完就全坏了。
“言初,吃饭了。”
赵老师可算是领教了学霸自律的恐怖。
贾言初五点多一点儿就被生物钟自动叫醒。
当赵怀卿迷迷瞪瞪起床的时候,只见贾十八站在冷呵呵的阳台背书呢,冻得孩子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怎么不进来啊?外面怪冷的。”
贾言初被拽到屋里的时候还嘴硬呢:“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赵怀卿听了眼前这位爷的狡辩,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大哥,我睡觉什么猪样你不知道啊?我睡着了天王老子就别想把我叫醒。”
贾言初挠挠头:“我不知道十年后的你还是这样,我以为你变了。”
一句“我以为你变了”砸得赵怀卿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发现站在面前的贾言初不过才十八岁,面对突如其然的生活巨变仍死心眼儿地小心自我应对着。
“晚上要不要出去玩?”
哄小孩儿第一式:转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