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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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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托if线，陆信存活）
“根据前线卫队传回来的信息，他们通过控制敌方的机甲和窝点，发现反乌会的战斗机甲里有芯片人的踪迹，根据白银三此前对芯片的研究报告，芯片改造人对接机甲时可能会变成机身的一部分，人机匹配值理应会达到一个非常理想的状态。但战报数据显示，芯片人所控制的机甲相比于其他的敌军机甲，并没有在人机对接方面表现出该有的优势来。”
禁言时限一到，站桩的承影就从酒柜拿出酒杯和酒瓶，倒了半杯白朗姆，加了两块冰，递给主人。
三维战争影像填充了深夜的办公室，密密麻麻的标记和坐标正随着录像倍速播放，形成了一个个小亮点，在空中飞快地划过，让人几乎犯晕，如果缺乏前线经验的人来说，大概只能吃力看出这是两方人马在太空干仗，但对于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来说，已经足以刨出很多细节。
林静恒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酒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才不急不慢地回答他：“因为芯片人在渗透反乌会，反乌会是一群平均人机匹配值不到七十的货色，既然要伪装成他们，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承影疑惑地一歪头，显现出了一点人工智能对人类政治的懵懂天真来：“芯片人为什么要渗透反乌会？”
大部分时候，跟人工智能探讨拆解纷繁的局面往往会让人失去耐心甚至陷入恼火，因为哪怕AI的算法再先进强大，在计谋领略和人类团体关系的理解上都只是幼儿园水平，否则人工智能兵种早已经大范围普及了。
但林静恒在太空独处久了，反而习惯于在这个过程中梳理自己的思路：“他们在找女娲计划，女娲计划的构想是哈登提出的，哈登在担任白塔负责人期间为反乌会提供资金和科研支持，他和他那一批被捕的联盟军政界人士就是域内反乌会的早期成员，反乌会能在域外立足，成为两大海盗势力之一，就是因为这个。后来他的笔迹和指纹确认记录又不明原因地出现在反乌会后期的实验报告里，芯片人找的应该就是那些资料，我猜测这老头很可能现在还活跃在反乌会内部，芯片人手里的信息可能比我们的多。”
“那么劳拉格登博士呢？您让我在白银三解析出来的资料里检索她的有关信息，是否也与此有关？”
这一次，林静恒没有回答，显然并不打算给人工智能答疑解惑，只是将小半杯冰酒一口灌完，咯吱咯吱地嚼碎了冰块，脸上显现出了一点休息不足的疲色，那团被陆必行驱散的阴影又重新笼罩了上来。
简明扼要提炼关键信息是白银一的专业，李弗兰体贴地照顾了上司情绪，对于非重点信息没有再提，毕竟哈登博士和女娲计划已经足以串联起联盟中央、管委会、白塔、反乌会、芯片人了，实在没有必要把劳拉也拉出来，反正多一个少一个都不影响反乌会是白塔扶植的事实。
但其实李弗兰不知道的是，白银三解码出来的全部完整资料已经先一步同步给了上司，因为特别关注某些信息，以求证他连日以来悬在心头的猜测，林静恒让承影用“格登劳拉”的关键词检索了一遍。
所以他在回来白银要塞时就已经知道，那些反乌会的实验报告记录里，除了哈登的记录，还有劳拉格登的，只不过相比起哈登的，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近而已，不知道是丢失了还是被反乌会刻意删除了。
白塔的第二任负责人接过了老师的衣钵，继续拉起了星盗们的手，最后却被管委会低调宣布病逝，林蔚那封拒绝死后入碑林，希望能彻底被人遗忘的遗书，会跟这个有关吗？
所以这就是陆信不希望他把这件事查得太清楚的原因吗？
林静恒忽然觉得命运就好像是一根绳索，一头牵扯着幼年的他，另一头隔着漫长时空缠在他的脖颈上，三十年来从不显山露水，却正随着他的探寻而悄然收紧，好像势要将他再一次从温暖的陆家拽回空寂的林府，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好在没心没肝的承影从来不会在与战事无关的问题上刨根究底：“另外，您已经重复播放了这段影像第三遍了，根据我的观察，你前两遍播放并没有做任何标记，眼球聚焦虚空，明显在走神，比如像现在这样，您的工作效率已经低到了让我无法理解的水平。”
林静恒没搭理他，他今天的心绪被搅成一团毛球，掺杂着沉重的忧虑，隐约的不安，深沉的牵挂，还有微妙的愉悦，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烦躁，只是头一次觉得承影话也挺多。
人工智能默默比对着主人的历史行为数据，将这份沉默归咎于刚才没来得及给出的回应：“我认为您不应该答应小陆先生的随军申请。”
林静恒继续埋首于战报数据里：“为什么。”
“这不符合您和小陆先生的相处模式，按照您的行为模式，如果您打算跟小陆先生发展亲密关系，您会把他拴在身边以实现对他的控制，而不是把他往外派。”
林静恒沉默了一会，很想问一下这个人工智能到底对他有什么误解，但又觉得跟人工智能辩解这个实在太傻了吧唧。
他手指扣了扣酒杯，回到了自己被打断的思路上来：“这种比湛卢还低能的分析逻辑难怪分析了半天却没发现芯片人的指令依赖于通讯网，但反乌会这次却罕见地没有使用他们的拿手好戏通讯干扰技术，这有两种并列的可能，一是反乌会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芯片人的存在，二是反乌会在故意送人头引人上钩，以达到什么目的。”
“白银卫队对基地的偷袭很成功，反乌会很明显并没有合适的时机释放信号干扰，而且根据我的模拟，他们即使释放信号干扰也无法改变战败的结果，”倍受侮辱的承影尽忠职守地收走了空杯，回击道：“我认为您的猜测缺乏依据，有研究表明被害妄想症是波普的早期症状，很遗憾，您有英年早逝的可能。”
林静恒平静地说：“但凡我有被害妄想症，你现在就已经待在废物回收厂里。”
三维的录像被他调整为正常速播放，正好显示着两支白银卫队已经顺利取得反乌会其中一个基地的控制权，敌军防御薄弱，被收了一波人头，很快就没了还手之力，连人带机甲加基地全都被俘虏了，一点悬念都没有。
录像里，被俘虏的机甲已经被夺了精神网，缓缓驶离了域外被控制的海盗基地，根据战报，它们之中有的是只是战斗机甲，有的是活体生物运载舰，有的被改造成了实验室，有的被改造成培育室，它们将在这段战报录像发出的二十二个小时后，被押运至距离最近的一个联盟边境军事基地，交由作为紧急技术支援而赶赴前来的白银三处理。
“植入了芯片的先隔离所有电子信号，再去除芯片，扒光了的芯片人也要隔离，跟其他战俘分开关押，无辜人士经‘消毒’检查确认没问题后登记真实个人信息，送至凯莱星医院，泊松已经过去跟第八星系政府和驻军打好招呼了，他们会在凯莱机甲首发站接应。”
托马斯亲自监管俘虏处置情况：“对了，还有，这些俘虏身上搜出来的电子设备一并送到信息组，看下能不能挖出点东西来。”
“卫队长！”一组的技术兵已经完成了所有俘虏机甲的三维扫描，伸手在空中一抓，将其中一架机甲的缩小视图投放了出来，清晰可见机甲内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培育箱，乍一看上去，给人一种工业化的工整感，丝毫没有海盗该有的杂乱无章风格，仿佛培育箱里面不是人类生命，而只是一个个流水线上的工业产品:“这些培育箱里的怎么处理？基地里没有配备培育中心的专属供养设备，按这些原有储备只能继续维持三十个小时。”
托马斯杨不着调的表情罕见地严肃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他发回给白银要塞的请示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刚好够电磁波在真空里跑个一来一回。
奔波万里的请示就在这时候有了回复，一名通讯兵快步跑了过来:“卫队长，接到要塞指挥中心指令，第八星系政府已经同意接收所有未登记的培育箱和幼童，培育箱先行送至凯莱星培育中心，其他幼童由我们登记信息，后续再跟他们交接。”
基地指挥楼的另一个方向，信息组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芯片人身上的芯片和俘虏们的电子设备全部已经被扒了下来堆在了桌面上，数十个全息屏幕窗口横七竖八地悬在实验桌上，过道中间，墙壁周围甚至天花板上，分别显示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文档资料，几件不知道是谁的白色大褂堆在桌角，上面还有几张营养膏包装纸，足以见白银三不拘一格工作风格。
陆必行已经把白银三此前的芯片动物实验成果翻阅完，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眼前的芯片，正对着光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这枚还没失活的生物芯片大眼瞪小眼起来。
对比起上一次缴获的那几枚，生物芯片的大致功能没变，只是经过了简单升级，比如芯片取出来并不会导致植入者死亡，但并没有达到技术意义上的更新迭代标准。可即便如此，白银要塞对芯片的反应依然十分被动，比如一个让白银三通宵达旦了一个月也依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种东西为什么能让人变成刀枪不入的超人，连伊甸园都没有这样的功能。
从战俘数据来看，芯片人战俘占总战俘的20%，短短不到两个月，反乌会这个庞大的海盗组织就已经被芯片人渗透到这种程度，而反乌会内部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疯狂鲸吞蚕食，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在联盟内部推广，以这个惊人的扩张速度，反乌会的今天就是联盟的明天。
陆必行心里忽然略过一层浓重的阴影，想起了刺杀叶里夫的芯片人。
芯片技术出自于白塔，幕后者以管委会作掩护，很精明地躲在了白银要塞的手伸不到够不着的政治死角，幕后者谋求混乱的政局，有没有可能是在为扩张做准备，而反乌会只是个试水？
只要伊甸园还在，人们不会主动选择一个山寨版的简陋伊甸园，那么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幕后者的下一步动作，就是要撼动已经嵌入联盟土壤脉络深处的这棵大树，到底什么人会有这样的能力？
“小陆，小陆！”
旁边的技术员喊了两声没见反应，戳了戳他。
还沉浸在自己思路里的陆必行吓了一跳，镊子一松，芯片差点掉在脸上，眼疾手快地用手捞住：“啊？怎么了？”
“技术一组找你。”
白银三是群加班狂魔，迫使陆少爷都卸下了两顿重的偶像包袱，传染了一点不修边幅。他抓了抓塌下的发型，搓了把脸，经过门禁时，对识别影像里的形象仍十分不满意，于是干脆把前额的刘海都捋了上去，走出实验室。
能源塔的镭射光已经暗淡了下去，这个小型的基地位于第八星系边缘，哪怕是最大可目视的天体第八太阳，从这个距离看也只剩下一点星芒，能源塔正吊着那点要灭不灭的亮度模拟着天然卫星，给驻守要塞的太空军模拟出一点脚踏实地的行星感。
陆必行对第八星系的认知和记忆都集中在十四岁以前，对这个基地毫无印象，但对于优秀的工程师来说，只要稍微留意一下能源系统的规划就能对整个空间站的结构摸个底，他一开始就已经看出了这个空间站被重新改造过的痕迹。
白银三的技术兵告诉他，这个小型军事基地位于第八星系外围的一条地下航道里，隐蔽在两条小行星带之间，原本是个非法走私窝点，航道里还有三个黑市仓库，后来被林将军和白银十卫捣获，据说领头的那位走犯长得像个撒尿牛丸，陆必行有点想象不出来撒尿牛丸是什么长相。
走私犯被擒获后，地下航道纳入第八星系航管，仓库物资收归第八星系政府所有，而作为窝点的空间站被改成了岗哨式基地，在林静恒被派驻第八星系的那几年，一直由白银十卫接管，林静恒被召回沃托后，把基地的军事管辖权转移至第八星系，但白银十卫仍保留了驻兵权，这两年一直由两支白银卫队在附近执勤，所以反乌会的实验窝点坐标被解析出来的时候，白银卫队的反应才那么快。
陆必行稍微想象了一下，好像能看到林静恒在第八星系那几年的一些剪影。
第八星系一直都没得到联盟中央任何拨款，陆信组建的守卫军又是吞金大户，陆必行差不多能想象出林静恒是怎么一边在域外追杀海盗，一边给穷困潦倒的第八星系当打家劫舍的猎人，还得在从屈指可数的休息时间里挤出一点来抽空回应弟弟的信息轰炸。
劲弩难驭，如火中取栗，收拢白银十卫的过程一定是个咬牙吞血的过程。
陆必行走在去往机甲停靠站的连廊上，胡思乱想了一轮，自作多情地脑补了一大通林将军凄风苦雨的军旅生涯，心就揪着揪着疼了起来。
这么一疼，就忽然疼醒了他——他就不该说什么“下次见面”这种屁话，就应该乘胜追击不给对方一点思考余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啃他哥一口宣誓完主权再走，反正这个拧巴闷骚的男人给他时间和不给时间都一个样！
“真是失策啊！”陆必行遗憾地想。
他一边遗憾，一边走进了一架正在接受消毒的俘虏机甲。
白银要塞，监审室的值班卫兵刚调试完设备，看到来人，微微一惊，赶忙起身敬礼。
开门的动静搅动了审讯室里沉默静谧的空气，听见军靴敲打在地板上的声音，霍普没有什么反应，依然保持着闭目养神的神僧入定姿势，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平和的面容和两鬓的斑白给他平添了几分和蔼，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别人大概还会以为这里将要进行一场长者与晚辈之间的促膝长谈。
直到一桌之隔的座椅传来落座的动静，霍普才缓缓抬起了眼皮：“我知道我们一定会见面的，林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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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