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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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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托if线,陆信存活)
第一卫队长几乎凭借着从军以来积攒的专业经验才保持了八风不动的坦然——叶芙根尼娅和管委会近三十年的流水记录是前不久被白银一查出来的,虽然星际女神作为联盟娱乐圈顶流,黑粉无数,也不排除有利益相斥方整她,但考虑到管委会在议会前对林静恒的指控,这事在这个节骨眼爆出来就很微妙,很难让知情人不联想到白银一。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只剩下卫兵操作仪器的电子提示音。
这时,第四卫队长卡莱尔见缝插针地飘过来,给林静恒递了份交班日志签字——明明只要通过个人终端报备的事务,这位拜林将军神教头头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到林将军面前现眼的机会,什么鸡毛蒜皮事无巨细都要拿来汇报一番,恨不能把白银四全队的吃喝拉撒每天上报一遍,每次又能很识趣地抢在林静恒耐心告罄打算把白银四全体发配边境巡逻之前溜走,是个时刻遭同僚们鄙夷的显眼包兼马屁精。
但李弗兰这一次却希望卡莱尔能跟多当一会显眼包,最好能显眼到把白银一的嫌疑转移过去,毕竟这事细究起来,其实也很符合白银四这支林将军脑残粉卫队的作风。
林静恒一言不发地签完字,一摆手打发了头号马屁精,对李弗兰吩咐:“准备测谎设备。”
专业情报卫队长李弗兰听了此话,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就要当场招供,好在及时反应过来这话是针对那个反乌会田园派头子的,几乎咬断了舌尖才改了口:“收到。”
作为技术援助的陆少爷还不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差点被揪出狐狸尾巴,他三言两语打发了借机八卦的第三卫队长,回了军工基地,做好了出外勤期间的工作交接,确定没有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又折回了指挥中心大楼,打算在出发之前抓紧时间见林静恒一面。
电梯直达最顶层,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陆必行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姿势,放轻脚步走近才发现敞开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承影?”陆必行喊了一声,没应答,但门是开着的,说明林静恒只是临时走开了,他看了一下时间,决定在这里等人回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终于获得了出笼许可的小鸟,雀跃得乱撞,临走前却还非要跟主人撒个欢,陆必行默默琢磨了一下,这个类比好像不大对,干脆不琢磨了,在办公室连转了好几圈,又觉得太空旷太安静了,于是手动调整了弧形墙体的透明度,将联盟第一军港最大的机甲收发站台览尽眼底。
白银要塞的天空有白天黑夜之分,但太空军的守卫与作息并没有,机甲收发站台不曾有过一刻停歇,交班的执勤卫队和执行任务的卫队正在繁忙地起降,在大气中拉出一排排秩序井然的彗尾,漫天星光都被引擎的光芒掩盖了不少。陆必行眺望着站台的其中一条廊桥上泊松正在对托马斯交代着什么,紧接着白银三的随军工程组发布了预备集合信息,信息同步传至他的个人终端。
陆必行一低头,余光瞥见办公桌的抽屉滑出了一条小缝,露出了里面一个缠着丝绸缎带的礼盒一角,在微幽的光线之下闪着细腻的光泽,明显是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理智告诉他未经允许窥探别人的隐私既可耻又违法,但这点并不坚定的理智很快就被抓心挠肺的好奇心打败了,因为以他对林静恒的了解,“林氏朋友”的礼物待遇一律是敷衍式的电子贺卡,大多还是由人工智能编辑的,他实在想不出林静恒还会给谁送实体礼物。陆必行凭借自己给自己的自信,产生了一种很不自谦的直觉,认为这很可能是给自己的。
提前窥探一份迟早属于自己的惊喜当然不算卑鄙!陆必行这样说服自己,然后拉开抽屉,像拆开一份未知的宝藏一样,轻手轻脚地解开缠绕的丝带,目光邂逅到一条白金项链。贝母和彩色宝石拼成的小独角兽吊坠安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闪烁着一圈柔和的荧光。
陆必行:“……”
直觉不太准,甚至还有点糟糕,因为抽屉里还压着一张卡片,显然是跟礼物配套的,他急于求证什么似的立刻翻出来,卡片背后烫金工艺烙出的情话真挚而热烈,却如同一盆兜头浇落的冷水,扑灭了他这一路积攒的欢喜与雀跃。
他现在终于深切体会到洛德当时看到那个水晶球是什么感受了。
当人的情绪与期待出现巨大落差的时候,思维的逻辑方向也会不同程度地受到相应情绪的支配,比如按理来说,这张卡片既没有称谓又没有落款,还不是林静恒的字迹,如果作为送给某个女孩的表白礼物,那未免太敷衍,又比如以他对林静恒的了解,这种方式其实也不怎么不符合林静恒的一贯风格。
但陆必行却没有想这些,他想起了永无岛上的那只被林将军青睐的小独角兽。
可变形材料幻化的小坐骑跟眼前的宝石吊坠重合了起来,相似的元素隔着时空重复叠加,强硬地推着他的思绪挤进了某个狭窄的牛角尖里,林静恒此前对他的试探和靠近所表现出来的犹豫与迟疑忽然就有了另一层含义。
精致的硬卡纸被骤然收紧的拳头捏出了好几道皱褶。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这个让他措手不及的小盒子原位放回去,然后假装一切都没看见过,将刚才的那只雀跃小鸟拼凑回来,等林静恒进门的时候,再甩出那份借调函,惊喜地问一句“这算是给准男友的考察期吗,哥哥?”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卡纸使用了特殊的抗皱复原材料,在他松手的瞬间已经自动将被抓出的皱褶抚平,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个小插曲。
只不过,事情跟预想的有些出入,他即使选择无视也无法再假装一切都没看见过。
因为林静恒已经站在了门口。
陆必行猝不及防地一松手,轻盈的卡片飘落至两人的中间,他赶紧上前蹲身去捡,却被林静恒抢了先,两人的指尖短暂地一碰,陆必行无措地收回手,林静恒把卡片捡起。
“我…”
“项链是给静姝的。”
他们同时开口,反应过来林静恒说了什么,陆必行先是一愣,表情有些困惑,林静恒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卡片是店员放的。”
陆必行沉默了一会,默默消化掉那股突如其来又完全没有道理的占有欲:“是订婚礼物吗?”
林静恒点点头。
联盟大秘书长的订婚宴早在两个月前就发布了邀请函,在议会中央宴会厅连续举办了三晚,前前后后鸡毛蒜皮加起来包揽了沃托日报一整个版面,高调得想让人忽略都难,可这份精心准备的贺礼却依然安静地躺在这里,错过了它的本该完成的使命和归宿。
陆必行轻声问:“你特意把卡片拿出来,说明已经做好把它送出去的准备,那为什么最后又不送了?”
“没有必要。”林静恒捏着那张卡片,目光定在上面烫金工艺的字体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透着一股的经久的疲惫,他顿了顿,低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可能早就不喜欢独角兽了,一开始我有劝阻过她不要嫁给格登,但她没听,后来想想,这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天生文弱,从小看起来就不如别的女孩精神,能有人照顾,每天跟着一打保镖团,没事跳舞逛街做慈善挺好的,以军委和管委会的紧绷,她跟我冷淡疏远一点对大家都好,这样至少不会有人为难她,我既然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当然也没有必要刻意激起她多余的童年回忆,毕竟在她的成长里,我才是缺席的那个。”
陆必行想了想:“你是觉得格登和她就像我们那样吗?”
“怎么可能,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林静恒停顿了几秒,生硬转了话锋:“但格登家能让她进白塔搞研究,我后来其实是很意外,也很感激的。”
他前面那句的尾音短促得十分不自然,明显没说完,像是突然被截去了后半句,陆必行咂摸了两秒,感觉被吞回去的字语应该是“吃窝边草”,思路不由得跑偏了一瞬,以至于他没有注意林静恒的后半句藏着什么不寻常的话外音。
“所以你当时装修林府,也是因为她吗?”
林静恒点点头:“那时候,我还很天真地以为一切还是可以弥补的,我坚定地认为这不是她该做的选择,直到她说她是自愿的,我才意识到她早就不是那个十岁的小女孩了,我们缺失的已经太多,早就不是一个林府就能填补的。”
以林静恒的性格来说,这些话已经算得上坦诚了,这么久以来,陆必行还是第一次听他在这个话题上敞开了一点心绪,头一次感觉到林静恒不加掩饰的疲惫和无力感。
尽管他很小就知道这对双胞胎的故事,但并不妨碍在他的成长认知里,林静恒生来就是哥哥,一直以来这种认知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心安理得,以至于他一直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个哥哥其实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哥哥。
“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陆必行说:“我是说项链,还有林府,我记得我第一次问你的时候,你并没有解释这个原因。”
林静恒没说话,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不好回答的问题一律以沉默蒙混过关。
陆必行却不给他装聋作哑的机会:“因为不想让我误会是不是?”
那张倒霉的卡片一直被林静恒捏着一角,他的指节在纸面上动了动,这个动作落在陆必行眼里,就像是一种秘而不宣的默认。
陆必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在加重,泵出的血液有力地涌向四肢百骸,明明没有发烧,他却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但他确认自己并不冲动,他拉过林静恒的手,将自己的个人终端跟他的连通,打开了数据对接功能,两个终端上同时响起了伊甸园系统接入的提示。
“有人说伊甸园是一张侵蚀灵魂自由的温床,它无缝不入的交互功能从某种程度上是对个人隐私的侵犯,所以我很早开始就用自己编写的程序屏蔽了它的交互功能,只保留了记录,当然,程序的屏蔽作用是否真正有效还不得而知,但我不得不承认,伊甸园在记录情绪以及在情感交互上,它比任何设备仪器都要完善得多,那些模糊的,本人都不能确定性质的情感,它能用数据快速给到我答案,它能让那些不明所以的悸动得到证实,它能用证据替我告诉你,我爱你。”
波动的曲线时间横跨了好几年,显示着被记录者的各项激素与情绪数值的起落,很多时刻高于正常值,比如现在。
这跟叶芙根尼娅表白林静恒时夹带激素的方式不同,两个人之间的情绪分享是被允许的,陆必行第一次这么毫无保留地摊开自己,总觉得那种微妙的亲密感超越了肢体接触的边界,让人更加难以自控。
实时心率出卖了他表面强装的淡定,他深吸了口气:“这是我认清自己的心意后,与你有关的所有记录,跟你说这个不是要胁迫你的意思,我只是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听了这翻有严谨数据支撑的表白,林将军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问:“你才多大。”
“不管多大,喜欢你都是本能。”陆必行低头笑了一下:“从出生开始,你就是我对世界认知构建的一部分,所以,喜欢当哥哥的你,喜欢当将军的你,喜欢一边嫌弃一边哄我睡觉的你,喜欢被我烦得气急败坏却依然有求必应的你,喜欢明明黑着脸却依然纵容我胡闹的你,喜欢替我摆平校霸的你,喜欢总在危险时刻出现的你,喜欢嘴硬心软的你,喜欢爱答不理的你,喜欢给零用钱时毫不吝啬的你,喜欢在情感表达上十分抠门的你,喜欢不会烹饪也不会弹钢琴的你,喜欢无所不能的你,喜欢所有出现在我生命历程里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不同性质的喜欢不讲道理不受控制地叠加发酵,促使我强烈地想要追上你的脚步,以配独占全部的你。”
这小子的舌头天生就抹过蜜,是台多快好省的甜言蜜语生产机器,但这次却不太一样,哥哥的身份被拆解出具体的特质与瞬间,贯穿了从幼年到少年到青年的时空,如果语言是阵地,真挚如武器,林将军此时已经失守了所有城池。
“哥,或者…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称呼的话,我叫你静恒好不好,我已经长大了,你存在于我的过去,也存在于我的未来。”
陆必行还没说完,就被工程组的正式集合广播打断了,白银十卫不管哪支卫队,集合时间一律只有五分钟,这刚好是他从办公室走到收发站台的时间,他飞快地浏览了一眼弹出的任务信息窗口,接上了自己的话:“你不用现在回应我,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不好,下次见面,不管这个下次是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到时候我想听你的答案,可以吗?”
林静恒喉结动了动,很轻地开了口:“陆必行…”
陆必行的个人终端再度响起,不解风情地截住了未出口的话语,是工程组发来的通讯,这场告白完全在预料之外,陆必行料想林将军还要消化一阵子,于是抓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接入了通讯起身走了。
因为走得太匆忙,他没有注意到林静恒在他转身的瞬间就伸手去拉他最终却只碰到了他的外套衣角的动作。
被青年抓过的手背仿佛被人用烙铁烙过,热度顺着皮层渗透至血肉深处,经久不散,林静恒望着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悬在空中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转而划开泊松的通讯,犹豫了两秒,又关上了。
陆必行并不想而且其实也不需要被特殊关照,白银三的任务不是前线,这本身就已经是足够照顾了。陆必行刚才罗列的那些喜欢里,始终没有一项是“喜欢替我做决定的你”。
这是他思前想后才迈出的一步,但愿这一步是明智的。
人形的承影推门而进的时候,刚好捕捉到这位主略有些迟疑不定的神色,十分稀罕地分析着他的微表情:“您还有话要说?需要把小陆先生叫回来吗?”
林静恒心烦意乱地一摆手:“不用。”
承影伸出一只手融入了办公室的墙壁,加载了刚才他缺席那段时间的监控记录,恍然大悟,然后逻辑严谨地说:“你们并没有约定见面的形式,如果您有话要对小陆先生说,我可以现在为你们拨通视频通讯。”
“关你什么事,把白银第二卫和第八卫的前线战报和录像数据投出来,然后闭嘴。”
电梯下降的间隙里,陆必行从个人终端调出了承影的权限——前些年林静恒被调往第八星系的时候,为了方便通讯,给他开放了承影的一部分权限,他调取了林静恒办公室里的监控,然后将一部分录音截取保存了下来。
当然,他只截取了表白之前的那部分,并没有看见林静恒碰到他衣角的手,当然也没有听到承影和主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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