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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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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甫至,典礼肇始。
寿堂上,陆府姐妹二人初次见到传说中的安国公。
他的面容不苟言笑,身形粗犷魁梧,立在人群中分外醒目。
“姐姐,宸王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安国公啊?”陆彩漓小声凑近姐姐耳畔嘀咕。
陆清溪原本正盯着正堂正中高悬的绛红绸缎寿幛瞧,烫金大字“婺焕中天”端正恢弘。听了妹妹的询问,下意识朝傅云宸所在的位置望去。
他正站在安国公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身如修竹。容貌较国公爷而言,更为俊秀,且脸上时刻挂着笑容,看着也更好相与。
这么一看,傅云宸确实更肖似国公夫人,只依稀从他脸上瞧出两分安国公的影子。
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傅云宸忽然转头朝她们展唇一笑。
陆清溪忙低头避开了,“偷看”被抓包,属实有些尴尬。
倒是陆彩漓觉着无所谓,还大方地同他挥手打招呼。再怎么说,这人就快成为自己义兄,她以后想在京城横着走,还得靠他。
傅云宸笑容不变,也抬手朝她摆了摆。两姐妹性子倒是截然不同,妹妹如此活泼,姐姐看着容易害羞些。
寿仪有条不絮地进行着,傅氏儿孙循序敬献寿仪,之后赞礼中郎扬声:“有请诸位宾客,依次登堂贺寿!”
宾客多送上好的绸缎、玉器等,由国公府仆役逐一收纳登记。
陆清溪为国公太夫人送上亲手缝制的刺绣松鹤,陆彩漓则送了一幅自己画的百寿图。寿礼不算贵重,胜在心意十足。
对于其他人,国公太夫人大多是微微颔首致意,面对陆氏姐妹,她却多说了几句,还夸她们的手巧,送的贺礼很合她的心意。
她这一区别对待,在场众人便起了别样心思。
方才便听说国公夫人要认陆二小姐为义女,没想到国公太夫人亦对二位小姐青眼有加。都知道国公爷是最孝顺的,看来这陆家的地位,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宾客拜贺尽数结束。赞礼继续朗声道:“拜寿礼成!恭请诸位入席饮宴!”
侍女引着众人分门入席。
庭院一侧早已搭好戏台,乐班正调试丝竹。待到酒过三巡,堂鼓轻响,戏台开演《麻姑献寿》,婉转唱腔漫过整座府邸。
筵席之间,不时有人依序上前,向主座的老夫人奉酒贺寿。
白日筵席将近黄昏,不少路途遥远的宾客先行告辞。愿意留下的宾客转入晚间灯宴,或坐于台下听曲,或往花园赏灯闲谈。
国公太夫人日间劳顿,用过晚膳便回内堂安歇,交由安国公夫妇在外应酬众人。
陆清溪和陆彩漓原本已想辞行,但国公夫人说晚些时候还有焰火表演,让她们先别急着走。
盛情难却,她们只好留下,陆大人和陆夫人不放心她们独自在外,便也留了下来。
焰火不知何时安排,陆彩漓不爱看戏,早带着两个丫鬟不知跑何处玩耍了。陆清溪正陪着爹娘坐在戏台前,她的未婚夫刘怀文便出现了。
两人虽是未婚夫妻,但白日里碍于人多眼杂,倒也没找到机会独处。这会儿天色一暗下来,刘怀文立即主动找了上来。
倒是知礼节,先同陆明齐夫妇问安,才提议想邀请陆清溪一起去赏花灯。
不待陆清溪作出回应,陆夫人先推了女儿一把,“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好好玩,别守在这了。”
若说实话,陆夫人自然也觉得刘怀文配不上自己兰心蕙质的大女儿,可两家婚约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想让他们多相处培养感情。
陆清溪知道不好推脱,只好跟着刘怀文走。
“岁岁?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刘怀文走在陆清溪身侧,时不时偷看她一眼,心里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从前书院里还有同窗嘲笑他早早被定下婚约,说他未婚妻去了扬州那种小地方几年,回来定然染上一身乡野村气。可事实上,陆清溪比三年前更为光芒万丈,虽说容貌比不上她妹妹,但气质淑静,更适合当他的正妻。
“不介意。”陆清溪勉强笑道。
虽说是未婚夫妻,但她和刘怀文一点也不熟,之前面也没见过几回。这会儿与他并肩而行,她更是万分不自在。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世上许多女子其实都是成婚后才与夫君熟络的吧?她这种情况其实算好的了,起码与他算知根知底。
可为何她的心中还是郁郁,无法想象真与这人成婚,她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相敬如宾吗?
那好像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虽不曾透露,但她其实如遥遥一般,羡慕爹娘的感情与相处模式。同时,她十分清楚,那样的模式不会出现在她和刘怀文身上。
“岁岁,想什么呢?”
刘怀文的询问打断了陆清溪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忙摇头,“无事。”
刘怀文没多想,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去猜灯谜吧!”他要在佳人面前展示一番学识。
“好。”
与此同时,陆彩漓早已独自将国公府内的灯谜都解了一遍。听闻花园那边还有人在投壶,本想凑凑热闹的。
行至一半,拾云却脸色痛苦地说自己想要上茅房。应是白日里贪食,吃坏了肚子。
拾云同自己一样,素不识途,极易走偏。陆彩漓担心她找不着地方,便让枕雪陪着去。
“可是小姐,您也不认得路呀!”枕雪担忧道。
“这府邸再大,我还能走丢了不成?”而且这可是国公府,安全得很。“放心吧,我不乱走动。那边有个湖,我去湖边坐着等你们回来。”正好可以歇歇脚。
听自己主子这么说,眼看拾云又要坚持不住,枕雪没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扶着她走了。
眼见一个女子朝湖边走来,暗处的护卫便警觉起来,对正坐在湖边青石上的男子道:“公子,有人过来了。”
“无碍。”男子头也不回,视线平静地盯着湖面的鹅毛浮漂。
陆彩漓走近了,才发现湖边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坐着一个男子。因着旁边有树挡着,不走过来还真放发现不了。那人身着暗紫锦衣,面对着湖面,手上握着一竹竿。
咦?他在钓鱼?
陆彩漓眼睛一亮,往男子的方向走快了两步。
“你是在钓鱼吗?”她毫不见外地在与他相邻的青石上坐下。
待男子侧头朝她望过来,她却被吓了一跳,差点从青石上跌下去。
“嚯!大晚上的你怎么戴着鬼魅面具?”
待发现那人只是戴了面具,而不是真正的鬼魅后,陆彩漓重新坐直身子,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膛。
鬼魅——楚羿朝她脸上多看了两眼,心中亦是惊奇,为她惊为天人的容貌。他见过各式好看女子,但面前这位,绝对是至今为止排首位的。
她生得娇艳过人,媚态天成,眼波流转间自带万千风情。
不过他从不以貌取人,很快收回了视线,继续盯着一动不动的浮漂。
“嗯。”他一贯惜字如金,能回应她,已是不易。
好在陆彩漓向来自来熟,倒没在意他的疏离。
他身后搁着一个青绿竹编鱼篓,她探头去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你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呀?”陆彩漓下意识问。
但在旁人听来,她这话多少有些刺耳。
面具下一贯平静的神情开始龟裂,楚羿颇有几分咬牙切齿道:“我刚来。”
树上两个暗卫对视一眼,主子嘴真硬,明明在这坐了将近一个时辰。
陆彩漓不知内情,还以为他真是刚来的。“哦哦,那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了。”
说话间,她发现鱼篓旁还有一根鱼竿,心下一动。
“你这根鱼竿能借我用用吗?”
她期待地看着他,才发现这人眼睛生得好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男子的眼睛都好看。
“嗯?”她想干嘛?
陆彩漓见他态度冷淡,以为他不愿意,便先自我介绍道:“小女子陆氏,名彩漓,是御史大夫陆大人的小女儿。”
搬出她爹爹,总得给点面子吧?
此话一出,果然引得他的注意。
他转头瞥了她一眼,竟是陆明齐的女儿,怪不得跟她爹一样。
聒噪。
半晌,他悠悠开口:“某,林羽。”
为了不吓到她,他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咦?听到她爹的名讳,竟然没有应允借她鱼竿?看来这招没用,她再换。
“林公子,既然我们俩已互通姓名,也算是相识一场。那是不是,能借我鱼竿一用?”
“嗯。”他的视线又黏在浮漂上了。
不过一根备用鱼竿,他倒没那么小气,只需她能安静些。
他有点怀疑傅云宸说这湖里最近投了许多鱼是假话,自己至今一条都未看到。要是今夜他空手而归,呵呵,高低定其一个欺君之罪。
“谢谢,你人真好!”陆彩漓登时喜笑颜开,“不过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上一下鱼饵,我不会。”
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楚羿最终没拒绝,“嗯。”
两个暗卫直接目瞪口呆,素来天威凛然的万岁爷,在帮一个刚认识的女子穿鱼饵。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没想到啊,一向清心寡欲的圣上,也会有这么,呃,“任劳任怨”的一面,美人的威力果然巨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