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类宿敌同居后》柚香可可

38、怦然心动 他听见自己

　　38

　　就像平常的任何一天。

　　白天，简劫在别墅里干活，去菜地收番茄，做饭。晚上则到基地来看视频，唯一的不同之处是，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两瓶酒。

　　002有些意外，在它的数据里，蓝星上将从来滴酒不沾，即使被几个战友连番邀请也毫不动摇，甚至于有传言说他是一杯倒。

　　可现在看简劫这熟练的倒酒动作，显然，这些传言都不了解真正的蓝星上将。

　　002犹豫了片刻，在显示屏上弹出一个礼物图案，又从数据库里翻出庆祝新年的音乐，重复放了两遍：

　　【除夕快乐，上将。】

　　春节在蓝星人心中总是有特殊含义，它想给简劫新年祝福，可基地剩余的能源实在太少，连多放几遍音乐的电力都不够。

　　“除夕快乐，002，”
　　简劫应了声，问：
　　“基地里还剩多少电？”

　　后者如实告知：【如果要播放视频的话，大概只够三个多小时。】

　　简劫算了下时间，现在不到八点，离零点还差四个小时。

　　他于是说：
　　“把照明和通风系统的电力关掉。”

　　002意识到他是想多看会儿视频，撑过零点，它顿了顿，超级计算机立马分析出这种情况下的剩余电力——非常极限，为了节约电力，它干脆连语音系统也一起关掉了。

　　随着换气扇停止工作，基地内陷入一片寂静，黑暗宛如某种实质的诅咒笼罩住这片空间，唯有简劫身前的屏幕苦苦支撑着，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在002担忧注视下，后者表情平静地抿了口酒，像往常一样点开了之前的录像。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进度条走到末尾，自动跳转到下一个视频，屏幕上浮现的却是看过的熟悉画面，简劫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这段时间已经把所有的视频都看完了。

　　简劫退出全屏播放，回到上级文件夹，准备从头再看一遍，鼠标移动到半截忽然停住，注意到屏幕上有个视频的名字没有变灰。

　　这个视频没有被点开过。

　　但简劫知道里面的内容。
　　这是他的战友们牺牲前，最后一次一起过年放烟花时的影像。

　　微弱的荧光下，简劫抬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会，他垂下视线。
　　触景总伤情，但今天实在是个特殊日子，让他在除了每次都会涌上心头的逃避情绪与自我厌恶之外，还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怀念。

　　就一次。
　　简劫想。
　　就一次，看不了现实烟花，看看赛博烟花也好。

　　停在半空的指尖犹豫了会儿，终于点上屏幕。

　　视频开始播放，熟悉而失真的画面映入眼帘，简劫整个人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他听见有人在笑，烟花砰砰作响，那些沉寂在记忆深处的面孔再一次浮出水面，他分明亲身经历过这些时光，可此刻却怎么也看不真切，像是在触碰一幅早已褪色的画卷。

　　回忆把他带回了那个除夕夜，痛彻心扉，他却觉得自己得到了久违的慰藉，斑驳的光影落在蓝星上将眼底，屏幕里，战友们正在叫他的名字，简劫情不自禁地凑近了些——

　　然后下一秒，光脑骤然熄灭，随着基地内最后一点电力被消耗完毕，所有系统同时停止运转，002被迫下线，世界彻底陷入寂静。

　　一片黑暗中，简劫静静坐在地上。
　　他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没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孤独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而易举地淹没了强大的蓝星上将。

　　……
　　……砰。
　　“……砰砰。”

　　没过多久，一阵微弱的动静传进简劫耳里，他的目光波动了片刻——外面好像有烟花声。

　　是幻觉吧。
　　简劫理所当然地想，卡洛厄不在，002也断电了，住宅星上就他一个人，怎么会有烟花呢？

　　直到声音越来越大，像打雷一样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简劫有些烦了，这幻觉怎么这么嚣张，他提起湛蓝星，带着几分警惕和不耐，缓缓走出生化基地。

　　映入眼帘的是近乎做梦一般不可思议的景象。

　　烟花、星际烟花，漫山遍野的烟火几乎覆盖了整篇苍穹，简劫瞪大眼，目之所及全是绚丽的光影，在极短的时间内升空又骤然消散，前仆后继，几乎铺满整片夜空，将蓝星上将的眼睛映得闪闪发亮。

　　烟火之下，一抹金黄出现在远方。

　　“简劫——”

　　卡洛厄喊着他的名字，边跑边跳，奋力挥手：

　　"新年快乐！！"

　　简劫缓缓睁大眼。

　　星际烟花盛放的时间长，从他走出基地至今已经过去了许久，砰砰声仍然不绝于耳，蓝星上将站在这片只为他一人盛放的烟火之中，不自觉地抬手捂住胸口。

　　为了亲手点燃烟花，卡洛厄降落的地点有些遥远，一口气跑过来不免有些喘气，但他却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愈发兴奋，他得意洋洋道：

　　“怎么样？我做到了！给你一场烟花！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吧？”

　　闻言，简劫想起这人之前在基地内拿走的那些纸箱，顿了顿：

　　“你是为了这个才……”

　　“没错！我特意去请教了全星际的烟花大师，拜托他们帮忙分析成分，再复刻出来。”

　　说起这几天的经历，卡洛厄滔滔不绝，

　　“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呢！不然我才不会去那个破联谊会，就是时间太赶，我来不及和你说这事，好歹最后赶上了……你怎么了？！”

　　他这才发现，简劫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红。

　　蓝星上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连笑都少见，更别提脸红，卡洛厄立马就慌了：

　　“简劫？！”

　　他焦急地弯腰，想问哪里不舒服，还没凑近就被简劫抵住脑袋：

　　“……我没事。”
　　说这话时，他游移了一下眼神。

　　于是卡洛厄更困惑了：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简劫下意识张嘴想回答，又连忙闭上，害怕自己一开口，卡洛厄就能听见他此刻鼓噪如雷的心跳。

　　好在后者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像是嗅到了什么，微微眯了眯眼，又忽然后仰，惊喜像烟花一样在他脸上绽开：

　　“你喝酒了？！”

　　简劫：“嗯......”
　　他的声音低低的，头也低低的。

　　于是卡洛厄的注意力彻底歪了，他从未见过简劫这副样子，脸通红，耳尖也通红，眼底闪着微光，一对上视线就仿佛受惊般移开，这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反差非常有吸引力，叫他情不自禁地想凑得更近些：

　　“好喝吗？还有吗？”

　　“没有了。”简劫如实摇头，酒精使他的思维变得比平时更慢，连语速也一起慢了下来。

　　卡洛厄哦了声，又问：“怎么突然喝酒？”

　　这个问题比上个要更难回答，简劫沉默了片刻，只摇摇头。
　　因为过节而放纵一下什么的……这个理由也太丢人了。

　　没得到答案，卡洛厄也没追问，眼看时候不早了，他推着简劫往家走，边走边碎碎念：

　　“塔姆和我说了，除夕是对蓝星人而言很重要的节日，我无论如何也想赶在这天结束前把烟花制作完成，所以一直没来得及看通讯器，回程的路上才发现你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

　　他有些激动，语速就不自觉地加快，简劫皱着眉听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没有。”

　　卡洛厄：“嗯？”
　　赤星王储思维跳跃，此刻早已开始下个话题，对简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蓝星上将慢吞吞地反驳他：“没有很多。”
　　他只打了两三次……最多五次而已。

　　卡洛厄这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一时失笑：“还不多？你给塔姆也打了好几次。”

　　简劫皱起眉，酒精已经开始影响思维，叫他的表情幅度比平时要更大些，卡洛厄的逻辑挑不出错，他无法提出有力的辩驳，却又不想承认。蓝星上将努力转动大脑，最后只能说出一句：

　　“……没有。”

　　声音有些郁闷，卡洛厄被逗笑了，觉得简劫这样子实在好可爱，一时有些心痒、想拿出手机记录下这幕，但最终还是没敢这么做，简劫第二天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他碎尸万段——这只是小问题，但万一简劫因此讨厌他，那可就是天大的问题了。

　　生化基地离别墅距离遥远，两人又是步行，连卡洛厄的话题都聊完了，也才走了三分之一不到。眼看着星际烟花快结束了，卡洛厄提议到：

　　“我们走快点吧。”

　　住宅星没有其他照明，一旦烟花结束，整片森林就会陷入黑暗。虽然两人夜视能力都不错，但在这种地形赶路，还是比较耗费心神。

　　依他们的速度，火力全开连跑带跳，十分钟就能回去。

　　简劫当然知道这点，可当他对上那双闪闪发亮的红眸时，心底却突然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绪，蓝星上将此刻被酒精浸润的脑子不足以分辨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所以他选择遵循本能。

　　简劫停下脚步：
　　“不要。”

　　“简劫？”
　　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的卡洛厄愣愣扭头。

　　蓝星联盟的无名英雄，永远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此刻正站在离他五米左右的位置，闹脾气似的双手抱肩扭过头：

　　“我不要听你的。”
　　谁叫卡洛厄刚才和他顶嘴，还在他认真反驳时嘲笑他。

　　卡洛厄：“诶？！”

　　他不肯走，任卡洛厄怎么问也不松口，后者一时没了招。
　　眼看星际烟花即将结束，卡洛厄一咬牙，下定决心般直起身。

　　简劫只觉腰上一紧，紧接着一阵失重感传来，他整个人被卡洛厄拦腰抱起，后者猛一蹬地，便带着他腾空而起。

　　“？！？”
　　简劫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卡洛厄居然敢强行抱他！
　　还是公主抱！蓝星上将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当即就要发火。

　　“抱歉简劫，但我没法看你一个人呆在漆黑森林里。”
　　卡洛厄说，语气里有明显的歉意和关怀。

　　简劫挣扎的动作一顿。

　　赤星王储的体力确实很强，即使抱了个一米七的大男人仍可以在树林间上下飞驰，而简劫僵在他怀里，无数烟火从眼前划过，流星般绚丽而短暂，唯有一抹金色的碎发永远停留在视野里，晃来晃去，惹人……心烦。

　　注意到他的视线，卡洛厄在某次跳跃间停顿了片刻，随即猛地加大力气，在滞空的一瞬间，他低下头，冲怀里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简劫缓缓睁大眼，

　　随着最后一发烟火冲上天际，一直萦绕在耳边的砰砰声消失，整颗星球重新安静下来。

　　他听见自己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