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实验区 他忽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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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间，卡洛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简劫？"
他迟疑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余音空空地回荡在黑暗中，卡洛厄渐渐安静下来，
他思考了片刻，排除了简劫掉坑里或者平地摔的可能，
赤星人的夜视能力很好，哪怕只有一缕微光也能看清房内的环境，其实就算是现在，卡洛厄也能勉强看见周围物品的轮廓，但整个实验区实在是太大了，他很难在这些轮廓中分辨出简劫可能存在的位置，于是，卡洛厄决定采用更方便的办法，
他闭上眼，放任意识下沉，黑暗中只听噗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头顶窜了出来，
与此同时，卡洛厄的听力开始成倍增长，无数细微的声响涌入大脑，甚至可以听见气流改向的动静，很快，他清楚地捕捉到一道规律的呼吸声，大概在他左侧，房间南部。
他正准备往那边走，就听"咔哒"一声，整个房间忽然灯光大亮，几十盏白炽灯一同亮起，卡洛厄被晃得瞳孔缩紧，下意识抬手遮挡，过了一会儿才看见站在开关旁的简劫。
后者取下了挂在左肩的背包，拉开拉链，正把手电筒往里塞，当他抬头看见卡洛厄头顶那对几分钟前还不存在的、毛茸茸的兽耳时，整个人一下子木住了：
"……那是什么？"
卡洛厄陡然一惊："没、没什么！"
他飞快把兽耳收了回去，速度快的甚至能看见残影，并立刻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这个房间有电？"
"实验区是太阳能供电，我试了一下，没想到真能打开。"
简劫先回答了问题，然后放好手电，把背包重新甩回肩上：
"我刚刚看见你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咳咳……"
卡洛厄似乎非常抗拒谈论这对兽耳，见简劫靠近就下意识往后退：
"怎么说呢，这个我还不……哎呦！"
后腰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不重，只听见一道尖锐的金属划拉声，卡洛厄本能地回头，发现他身后有张金属床，
床不高，惨灰色树脂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床单，左右两边各竖着一排防摔落的金属杆，大概有一个成年男人胳膊那么长，远比一般抢救床的护栏高。
卡洛厄注意到金属杆上绑着几根黑色皮带，
皮带很宽，中间还有很多方形金属卡扣，比起皮带更像是拘束带，卡洛厄眼尖地瞧见床单侧面有一些血迹，他好奇地伸手想要去摸，被简劫拽住了手腕：
“别乱摸，可能有病毒残留。”
"这是……实验床？"
“这里以前是实验区。”简劫肯定了他的猜想，"这些床是用来捆实验体的，限制他们的挣扎。"
"我知道这个。"
卡洛厄说，
他在塔姆的小说文包里读到过这个设定，只要看见这种拘束带，就说明这实验多半穷凶极恶丧尽天良，实验体得受常人难以忍受的苦，
一想到简劫也很可能经历过这些，他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卡洛厄盯着那滩血迹，眸色发暗：
"……你也在上面躺过吗？"
"当然。"
简劫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时隔多年旧地重游，思绪总难免有些涣散。实验区是大平层，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实验用床，几乎每张床铺上都有血迹。
简劫的目光扫过这些床铺，就不由得想起曾经躺在上面的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他的视线忽然停留在其中一张床上，似是想起了什么，简劫走过去，弯腰确认了一下床号：
“还在呢。”
他有些感慨，
"这是我的床铺。"
卡洛厄立马跟上前，还没走近就注意到这张床的不同，它上面的血是最多的。这并非是因为没有打扫，而是因为血已经浸透了下面的树脂挡板，就算一次次换上新的洁白床单，血迹也会在无影灯的照射下透出来，像一场无声而竭尽全力的嘶吼，
简劫已经记不清他最后一次躺在这张床上是什么样子了，那些痛苦无意义的信息被大脑的保护机制自动清空，他这个人又一向很能忍痛，此刻看见这张床，第一反应也只是感慨，
但卡洛厄比他反应更大，他盯着那张一看就遭受过很多折磨的床，嘴里喃喃道：
"我开始讨厌这里了。"
简劫动作一顿，
自从意识到卡洛厄可能对他有那方面想法后，他就没法直视这家伙的一些话了，之前觉得还好的地方也莫名变得暧昧起来，比如现在。简劫几乎控制不住地想，卡洛厄是不是因为他才开始讨厌这个地方的，
这未免也太……
蓝星上将找不出形容词，
他默默红了耳尖。
又磨蹭了一会儿，简劫准备接着往上走，但卡洛厄却还磨蹭在那张床旁不肯走，简劫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催的次数多了，他逐渐变得无语，
说破天这也就是张床而已，更何况又不是他现在睡的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简劫实在不理解，在第N次提出离开遭到卡洛厄否认后，他的耐心彻底耗尽，决定动用物理手段强/制推流程，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秒，后者忽然开口：
"你还没说完吧？"
"？"简劫完全对不上他的脑回路："你指什么。"
"之前在002面前，你说不能将这场实验公之于众的理由有两个，"
卡洛厄说，没人知道他的话题是怎么突然跳到这儿的，
"一个是虫族的基因问题，那另一个是什么？"
"……"
闻言，简劫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他上下打量冷卡洛厄一会儿，迟疑道：
"你确定要听？"
这家伙不会又听着听着共情难过吧？
卡洛厄："啊？"
"……不，没事。"
见他一脸迷茫，简劫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他干咳一声，扯开话题：
"陈威，我刚刚提过的，那个首席科学家，他以前是这个生化基地的负责人，将虫族基因编辑到蓝星人体内的想法就是他提出的。"
说着，他转身，往房间东侧走，卡洛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梭于无数的金属床架中，
"他是个很有野心的家伙，战争后期，随着你们加入，联盟在战场上逐渐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对基因编辑方面的需求开始降低，科研人员受到的重视降低，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取得了常人难以触及的名望和金钱，但陈威却仍觉得不够。"
"他不仅想把虫族赶出蓝星，在看见经过基因工程的特种部队具有能战胜虫族的力量后，他萌生出了一种愈加贪婪的念头——他想统治整个恒河星系。"
一直走到墙前，简劫才停下脚步，卡洛厄跟着他抬头，发现这墙顶端有个金属凹槽，挂着一整块巨大的白布，从天花板一路垂到地上，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陈威研究出了一种能操纵植入过虫族基因的蓝星人的药，并将它们混入了我们平时打的药剂里，这种药作用于人的大脑，陈威凭借这副药剂，操纵着军队、也就是我的战友们为他所用。"
说着，简劫抓住面前的白布，猛然往旁拉开——
一幅巨大的、笔触夸张的肖像画浮现在卡洛厄眼前，上面画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即使用艺术的夸张手法修饰，也掩盖不住他那寸草不生的头顶，
男人的脸被大规模的血迹覆盖，鼻梁眼睛全部一塌糊涂，只能瞧见他嘴角咧着个疯狂的笑。
简劫看着这个笑容，语气平静：
"我的战友宁死也不愿变成伤害同胞的傀儡，于是全都选择了……自爆而亡。"
卡洛厄猛然扭头："那你……！"
"我没事。"简劫说，"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在导入虫族基因片段前，我经历的基因工程次数太多，体内没几个完整的基因片段了，药物以蓝星人基因和虫族基因一起为靶向定位点*，所以对我的影响很小。"
从基因的角度来说，他或许早就不算人类了。
简劫暗想，
他语调平淡地叙述："大约一周后，我所负责的战区取得了大胜，我得到了一天假期，于是我叫了艘直达星舰回来，把那个藏在基地里的混账揪出来干掉了。"
"你杀的？"卡洛厄发现了华点，"那个陈威干了这种事，蓝星居然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简劫沉默了片刻，扭过头："我那时不愿意承认……但陈威能如此顺利地研究出那种药剂，背后指定少不了蓝星高层的助力。"
联盟不仅没有反应，还将所有风声都压了下来，对外宣称不过是一场实验事故。
听完，卡洛厄久久没出声，
其实一开始听的时候，他对简劫话里那些专有名词都听不太懂，更别提他没明说的那些潜台词，但他对情绪把控的能力特别强，几乎仅从简劫的语气就推断出了大概的事实，最后千头万绪缠在一起，只能化作一句：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家伙想置简劫于死地。
他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是蓝星联盟的活体罪证。
卡洛厄脑内在想这些事，目光就停在简劫身上，停得久了，后者不自在地动了动，见他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简劫忍了忍，实在没忍住：
"干嘛？你眼睛抽筋了？"
"你很累吧？"
卡洛厄忽然说，
简劫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怔住了，片刻后才回神：
“还好吧。”
他抬头，平静地扫了一眼墙上的画像，便转身往外走：
"一开始是挺累的，后来习惯了，便也不觉得累了。"
卡洛厄跟上他的步伐，问题得到了答案，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个"一开始"是多久以前？所谓的"习惯了"又要花多久？他听说蓝星人有一个词叫麻木，指的是人长时间在高压环境下会失去正常的情绪调解能力，简劫是不是就是这种情况？
他的目光落在简劫的背影上，不知怎的忽然有些烦躁，这里金属床架太多，挤得走廊通道狭窄，一时竟怎么也追不上简劫，只能看着那片单薄的背影逐渐远去。
卡洛厄越想越乱，脚下一个没注意，又撞上张金属床，他啧了一声，正准备推开，抬手前却忽然发现不对。
他撞到的是简劫的床。
床上大面积的血迹仍然十分扎眼，卡洛厄不自主地皱了下眉，随即又松开，他站在床旁，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神使鬼差地，他抬手摸了摸床单。
那上面的血早已干了，卡洛厄明白，在时间的冲刷下，这些触目惊心的实验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但他却莫名感觉指尖触到了一阵温热。
那些落下的鲜血仿佛流过了数十载光阴，一路淌到他指尖上，鲜活而热诚，像一条不屈的河，时至今日，也依旧在那人体内不断跃动。
卡洛厄不自觉地看向简劫，目光一寸寸向下，扫过后者的发旋、侧脸、最终停在白皙的侧颈，
他忽然觉得有些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实验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