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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内容提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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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远猛得站起来,“我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柔芷缓缓笑:“所以父亲,我方才说得话,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是么?”
“我将你好生养大,你看看,南华哪个小姐有你尊贵?那个女子日子过得有你舒坦?我都不需要你和春风楼的女子们相比,若不是我,你就和一一、和澜文一样,早早被卖入别人府上当丫鬟,无论寒冬酷暑,总是在伺候照顾你家主子。”他冷笑连连:“我给你如此好的条件,居然是养出一头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父亲,我感激你,我发自内心地感激你,我知道我能有有今天都是因为你。”柔芷声音难受:“可我也恨你,恨你禁锢我的思想,囚禁我的身体,让我成为宅邸中没有灵气、没有自我的人偶。”她说:“父亲,你能不能睁眼看看我,你看我,你看见的不是我,是一个容器、是一个模型,里面空空如也,没有灵魂。”
她声音恳切:“你讲我养大,只是为了养出一个合适的模具么?”
范文远冷哼:“你待如何?莫不成你还想同你哥哥弟弟们相提并论?他们是能够上战场、考取功名的大好男儿。而你,我费尽心思培养你,不过是为了让你在后宅过得舒坦一些,对于阴私手段能够从善如流,我考虑如此周到,居然引来你的怨恨?”
他冷笑不止:“怪不得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你还没有嫁出去,便开始怨恨你的亲生父亲。”
“女儿不敢。”柔芷低声说。
声音不算恭敬,亦未曾顶撞。
她只是淡淡地承受范文远的指责,对于她的评价全盘接收。
也算不上伤心。
她只是说:“全是女儿的错,一一何罪之有?”
“呵,这个丫头心思太多,身为奴仆却对主人家有所隐瞒。”范文远说:“既然她不愿真心面对主人家,那我便如她心愿,,帮她诚实一点。”
柔芷脸色骤变。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能性,浑身都开始颤抖。
“她在哪儿?”
范文远不回答,而是先指了指我,“你先告诉为父,打算如何处置她。”范文远眼神睥睨,像是在看一只野狗,“一一的生与死,就挂在你身上。”
这个卑鄙小人!
我算是明白了,一一现在已经落在范文远手上……生命是否安全我暂且不知,但我想,一一应当是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而现在,范文远更是用一一的性命逼迫柔芷。
他逼着柔芷在一一和我之间作出选择,他逼迫着柔芷双手沾满鲜血,变成和他一样的恶鬼。
他逼迫柔芷拥有千千万万温婉贤淑的品质,却在今日要一同摧毁,他要柔芷变成后宅可怖荒诞一员,要她成为自己忠实的簇拥,也要柔芷经过他卑劣手段后,再也无法生出反抗之心。
他要摧毁柔芷的思想,她要摧毁柔芷这个人。
这个卑鄙阴险小人!
“不用她选。”我朗声道:“我知道,无论如何,范大人你都不可能放过我。既然已经生出送我去军营当军|妓的想法,又何必假惺惺的作出大度模样来?”我问:“我知晓了这一切,难道我还有活着离开的机会?范大人,难道你能够容忍我在外面蹦跶?容忍我将你是个狠毒无情的父亲、昏庸无能的官员这件事情,到处去说?”
“来人!”
门被应声推开,电闪雷鸣,夹杂着暴雨的身影,从门外进入。
一时之间,雨声大作。
随着房门被关上,又归于寂静。
“老爷。”两个男人声音粗壮,静悄悄出现在房中。
“把她的舌头给我拔了。”范文远冷漠开口:“接下来,我不想听见她说一句话。”
“是。”
两人气势汹汹,一把便将我的脑袋按住。
我拼命挣扎,可力气太少,加之病体沉重,浑身没有力气。只需一人,便轻而易举地将我控制,另一人蹲在我面前,眼皮都不眨一下,在我未曾反应过来之时,他抬手,剧痛从我下巴传来,下颌处的骨头传来清脆响动——我被卸掉了下巴。
“父亲!!!”
柔芷慌张不已。
她先是厉声叫范文远,可雷声太大,将她声音盖住。
范文远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柔芷面前,身影被拖得很长,影子从他脚下生出,拖到 墙面,拖到屋檐上。
房间被他的阴影所覆盖,柔芷的喊声好似哭声,无力至极。
“滚!!都给我滚!!!”
柔芷间范文远没有动静,她挣扎着、手脚并用,朝我爬过来。
她狠狠捶打卸掉我下巴的人,可惜她力气太小,那人像是一座山,任柔芷哭喊捶打,他岿然不动。
范文远嘴角含笑,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啊!!”
柔芷双眼通红,她面上不见温柔神色。
她短暂停顿后,毫不犹豫从发间拔下金钗,面无表情地刺在男人胳膊上。
血液飞溅,血珠溅落在柔芷面庞上,我看见有一滴血,挂在她睫毛,好似一滴血色泪滴。
她眨眨眼,泪滴便从睫毛上凝聚,呈水滴形状,落在她白皙面庞上。蜿蜒而下,留下一条血痕。
柔芷面无表情地抽出金钗,金钗下半截满是血液,而卸掉我下巴的男人,此时捂着胳膊上伤口,面上带着怒容,却不敢对着柔芷发作。
他只能按兵不动,等范文远的命令。
柔芷举着金钗,此时她鬓发散乱,面容冷酷,好似泣血观音。
她在雷声阵阵中冷静开口,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再忽略她的声音。
“放了她。”
两人按兵不动,等着范文远发话。
范文远却不回答。
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至极,只有雨打纱窗的声音,不时传来。
半晌,范文远居然笑起来。
“不错,你这样,哪怕是嫁去望京,当不会吃亏。”
柔芷缓缓回头,“父亲,放了她。”
“可以。”范文远笑起来,“我可以放了她和一一,但是,你虚得再腊八准时出嫁。”
轰隆隆——
雷声大作。
范文远的身影,好似从黄泉中爬出来的厉鬼:“而且,你得给我高高兴兴的出嫁。”
他说:“倘若你表现好,在你出嫁当天,一一会陪同你出嫁,不会有性命危险。”
柔芷举着金钗的双手缓缓下垂,她语气冷静而平淡。
“老师呢?”
“她?”范文远瞥了我一眼,他默然片刻,嘴角带着笑:“这个贱人知道太多事情,绝对不能留在南华。你若是乖顺听话,我会将她送去其他地方,离此地很远,有生之年,她不会再出现。”
他语重心长:“至少捡回一条命,不是吗?”
当啷——
金钗从柔芷手上脱落。
她身形无力,坐在地面上,脑袋低垂,鬓发将她侧脸遮住,叫我看不清她的神色。
我“啊啊啊”地喊着,期盼柔芷能够听见我的声音。
“我答应你。”柔芷听见我声音后,身形顿住。
她脑袋偏至一边,将后脑勺留给我,“父亲,大丈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我知道了。”柔芷撑着双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站在范文远面前,范文远本就清瘦,谁知柔芷更是瘦削。她宽大的衣袍像是布条一般,挂在她空空荡荡的身躯上,她朝着范文远缓缓福身,好似布条挂在树枝上迎风飘荡。
鬼气森然。
她说:“女儿多谢父亲。只是父亲,女儿还有一事相求。”
“说。”
“老师体弱,多年寒症未曾祛除。希望父亲看在老师曾教导女儿的份上,为老师寻一处暖和之地,四季如春,在老师未曾熟悉之时,助她安家。若是能如此,女儿必定谨尊父令,不敢违背。”
“妥。”
柔芷朝着范文远,行一大礼。
“女儿多谢父亲。”
“既如此,你便回房吧。”范文远说:“婚期将近,你好生在屋中刺绣,为婚礼早做准备。”
“是。”柔芷起身。
她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按照范文远吩咐,缓缓转身而去。
步履轻盈,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量,迈出的步子不会多一厘、亦不会少一毫。
我看见她裙摆污脏、绣花鞋被泥水浸透。
我看见她缓缓离开,推开房门,雨声潇潇,刚迈出门槛,兰舟便撑着油纸伞上前来,伞面向着她倾斜,自己半个肩膀却暴露在暴雨中,被雨水淋湿。
大雨落在地面上,激发出水汽、雾气。
隔着雨幕,我看见她的身影好似鬼雾般飘散。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消失在雨幕中,消失在我的眼前。
“啊啊啊……”
我想要喊住她,可是我的下巴被卸掉,只能混着口水,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想要伸出手,挽留她。
可是一下人将我四肢死死控制住,我挣脱不得,无法挽留。
我鼻头发酸、心里疼痛。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柔芷越走越远,像是个毫无灵魂的木偶,走进秋景萋萋的园林,走出我的视线。
柔芷啊。
柔芷啊。
何苦答应呢?
何苦这么对自己呢?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不应该啊!
无力感、悲伤感随着秋雨一起激荡,我只觉得雨水太大,将我眼前景物模糊。
直至眼角湿润,泪水顺着我眼角往下流淌。
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在伤心、是在绝望。
为什么,命运为什么要让柔芷遭遇这一切。
为什么?!
我痛苦,于是我挣扎。
我愤怒,于是我呐喊。
可是我的力气太小,我无法挣脱控制,反倒被按得更死。
“老爷,要按照小姐吩咐,将她送走么?”
“哼。”范文远冷笑,模样残忍。
“将她四肢打残,舌头拔掉,扔出范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