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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内容提要 ...

  •   “父亲,不要!!”柔芷惊惶不已,她抱住我,呈保护姿态。

      范文远看着这一幕,冷冷一笑:“柔芷,我的乖女儿,你出格的事情太多,其余的我都可以容忍,唯独她——”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厌弃不已:“她必须消失,再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

      “若是老师得罪了父亲,父亲大可以将她送去其他地方,柔芷此生与她不复相见。”柔芷低声恳求。

      她的声音在我右耳旁响起,我清清楚楚地听出来,柔芷是想要帮我离开这里。

      离开南华。

      离开这些让我不堪绝望的回忆。

      她在为我谋一个未来,一个已经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她不恨我吗?

      她不是恨我吗?

      既然恨我,为什么又要帮我呢?

      既然恨我,为什么要替我说话呢?

      既然恨我,为什么处处为我着想,甚至不惜违背范文远意愿呢?

      她恨我吗?

      她为什么不恨我呢?

      我心脏砰砰狂跳,失而复得的喜悦将我笼罩,我感觉身体轻盈,身体的疼痛已经无法束缚我,我灵魂已经极度愉悦。

      “你在笑什么?”范文远厌恶的声音响起,他此时看向我,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我在笑吗?

      我试着控制嘴角,发现此时嘴角确实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擅自翘起。

      我确实是在笑——因为柔芷的心意。

      可紧接着,我便笑不出来:她应该恨我,我做了这么多,她应该恨我。

      可是这些日子里所经历的事情,让我已经不敢让她再恨我。

      我怕她恨我。

      我怕。

      我是个胆小而无用的人,我害怕我所珍重之人恨我。

      我害怕。

      所以,我想,我不能继续伤害柔芷。

      我不要她恨我。

      我要她……爱我。

      轰隆隆——

      雷声阵阵,我只觉得好似有一道惊雷劈中我的任督二脉,劈得我灵台清净,乱绪皆空。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视线震颤,感觉身边的墨香味更浓,它们从柔芷身上弥漫开来,前仆后继钻入我鼻腔中,深深镌刻在我灵魂深处。

      原来,我想要她爱我。

      因为,我爱她。

      我爱她!

      我爱她!

      我爱这个冬日山巅为我送暖炉,与我隔帘相望的女子。

      我爱这个寒冬之际,遥走相顾,却又于柳下回头轻唤我的女子。

      我爱这个知我浑身污秽泥泞,却依旧笑意盈盈,柔声细语称呼我为老师的女子。

      我爱她。

      哪怕我与她,都是女子。

      都是女子——

      我的心颤抖不止,一时之间,浓烈的爱意在我喉咙间奔涌,却又生生被我掐灭:我这种人,怎么可以爱她?

      她是皎皎云中月,圣洁无暇。

      我是淤泥化浊身,败柳残花。

      我怎么可以爱她?

      我有什么资格爱她?

      我这种人,哪怕是多看她一眼,都是辱没这月光。

      我不能爱她。

      ……或者,不能让她知道。

      “柳娘!”

      雷霆暴喝将我从甜蜜而痛苦的思绪中拉回,我抬眸凝望,瞧见范文远洞悉所有的眼神。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爱她。

      他的眼神平静,似乎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在想什么?”他低声问我,眼眸中似乎蕴含着雷霆。

      我已无活命的机会。

      但——那又怎样?

      我已经曲意逢迎这么多年,像一滩淤泥一般活了这么多年,我希望在死之前,能够至少坚毅地活一次。

      至少,让柔芷多年之后再想起我,评价是一个有骨气、有气节的琴师。

      而不是一个卑躬屈膝、奴颜媚骨、毫无尊严的妓|女。

      所以,我平静地回望范文远,声调抬高:“我想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范大人,你管得未免太宽了一点,连我脑子里的思想,你也想要控制么?”

      “老师,莫要再说了。”柔芷低声唤我,语气带着恳求。

      我心头微颤,很想抬起手,轻拍柔芷手背,安抚她一二。

      可是现在,我连拍她的手都犹豫不敢。

      我怕同她接触再多一分,心头的爱意会无法控制,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所以我生生忍住,身体僵硬没有动作,“没事。”

      我低声安慰柔芷,却不敢多说。

      反而继续看范文远,眼神无畏。

      范文远表情阴沉:“柳娘,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我最初被押来此处,不也是想要同大人您商量么?”我冷静回答:“可惜我不知如何,得罪了范大人,叫范大人生气到要将我卖去军营。”我冷笑连连:“这边是范大人给我的机会?”

      范文远深深看我一眼。

      他不语,反问柔芷:“柔芷,你说,此贱妇当着你的面,如此辱骂你的父亲,应当如何处置?”

      抱着我的人身形陡然一顿,“孝”道的帽子一旦被扣下,便将柔芷置于火炉之上生生炙烤。

      “父亲……”柔芷低声道。

      “说!”范文远一拍桌子,面前摆放的茶杯,亦跟着他拍桌子的声音跟着腾空。

      发出清脆声响。

      “你逼她做什么?柔芷与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尊师重道,想要保护自己老师,你这个当父亲的怎如此卑鄙自私,想要生生抹杀她的好品德吗?”我抢先开口,和范文远对呛。

      范文远冷笑连连:“以前竟不知道,你居然是个有骨气的。”

      他复看向柔芷:“柔芷,回答我,你觉得该怎么做?”

      “父亲,你何苦逼我?”柔芷轻声问。

      “是我逼你么?是你在逼我!!”范文远怒火翻涌着:“你莫要以为,那日松林中说得话无人知晓。”他视线犹如钩子,死死锁在柔芷身上:“我告诉你,范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你们所有的想法,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脸色难看:“如今我也不同你废话。柳娘,我一定会处理掉。”

      松林中的话?

      是柔芷被关在祠堂的事情么?

      还是说,中元节之时,我去松林寻柔芷的事情?

      便是知道又如何?

      范文远何苦发癫?

      柔芷说了千万句,句句都是她恨我。

      难不成,我太卑劣,范文远甚至不允许柔芷恨我?

      我胡思乱想着,心底有另一个答案,却不敢猜测、不敢提及。

      不要多想,不能多想。

      我与她,怎么能够有其他感情?

      不可以,这会害了柔芷的。

      我沉默地将心底那跃跃欲试、即将奔涌而出的情感压回,安静地听着柔芷回答。

      带着几分期望、几分胆怯。

      柔芷沉默了好一会儿,隔了许久,方才轻声笑:“既如此,父亲何苦问我?”

      这是什么回答?

      我不懂,我也不敢去深究。

      我只能摇摇脑袋,将这个念头抛出脑海,“范大人……”

      范文远却已经没有耐心再听我讲话,他暴喝一声:“闭嘴,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拔了你舌头,让你变成一一,都是哑巴。”

      我冷笑一声,丝毫不怯。

      柔芷却哑然,声音带着惊惶,“你将一一如何了?”

      我听着有些莫名,这事发生了什么事情?

      范文远却冷笑:“你在忤逆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种局面。”

      “父亲。”柔芷的声音变得冷漠,她抱着我的手微微松开,整个人不再呈保护姿势抱着我,身子微侧,直面范文远,声音冷淡,“父亲,你这样做,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过往,便是太考虑你的感受,才纵容你和乐|妓越走越近,让你看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书,任由你变成现在这忤逆不孝的样子!”范文远声音带着怒意。

      如此重的话,柔芷听了,应当不好受吧?

      我想到这里,侧头看过去,柔芷虽然还跪着,可腰板挺直。

      身姿纤细,弱柳扶风。

      偏偏腰板直得似竹、似松,任名为“孝道”的大雪压满指头,她头未低垂半分。

      “父亲。”她又喊了一声。

      声音没有怒气、没有恳求、没有半分慕孺之情,只不过是一个称呼、一个代号而已。

      她冷静开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了解过我吗?我在你膝下将近二十年,你可知我喜欢什么?我爱好如何?你可知我厌恶每日雷打不动的梳头?小时候的我头发太长、我手举得好累?你可知我厌恶背那些古板愚蠢的教条,它们生涩而无趣,将我也变成一个无趣古板的女子;我厌恶每日做不完的女工;厌恶每一步都要仔细斟酌;厌恶我要对着镜子不断练习微笑,只是为了让你满意。”

      她轻声说着,平静而不带感情。

      “我很多时候想跑、想闹、想哭、想笑。我想要去外面和人交朋友,想要认识更多的女子。”她缓缓道:“可是我现在已经十八,这十八年里,我没有任何朋友,我的同龄人只有那几个丫鬟。我只能每年腊八的时候,出门放风半天的时间,我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只有半天自由。”

      她说着说着,举起双手。

      锦绣衣袍挂在她纤细的胳膊上,随着她的动作而跟着舞动。

      空空荡荡、好似挂在枝头的两块布条。

      她露出手腕,并往前,试图叫高坐前方的人,能够看清她手腕。

      “父亲,你看见了吗?你看见我手上挂着的枷锁了吗?我和你养在范府里的鹤,又有什么区别?不、有区别,鹤当你休沐之日便得半天自由,可我要一年、整整一年,才能够有半天自由!!”

      杜鹃滴血,声声带泪。

      “父亲,这么多年来,我未曾有过一次抱怨,未曾求您哪怕一次。”

      她垂下手,苦笑两声。

      “可我没想到,是我一直以来的恭敬温顺害了我。”

      “也害了一一。”

      她苦笑不止,身体亦跟着颤抖。

      “我居然愚蠢而盲目地,将一一交给了你。”

      她苦笑。

      “虎毒尚且不食子。”

      “父亲,你比老虎还要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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