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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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简气得哇哇大叫，哗地上前猛地拽住段潇衣领将他往矮墙一扔！
段潇清瘦，冯简虽然没有一身硬肉但好歹是练家子，那手劲儿摔一个段潇好比摔一只野猫。
他嘴角沁出血来，方才的羞辱叠了先前在诏狱丢了一个傅荆红的怨愤都被这雨水浇得漫塘，朝地上的段潇接连踢了几脚狠的，破口大骂：“你不是好威风吗段大人？！给爷说说看，今儿又脱几件了哄得老祖宗连放走傅荆红这事儿都听了你的？哼！你还想给李十三卖人情，人家清清白白的世子爷瞧得起你这种阴沟烂泥里的瓢牙丧家犬？好啊，还不是给人砸了个脑门儿开花！”
说着又添了几脚，他身后的北司锦衣卫抱臂咯咯笑着看热闹，兰水榭里慢慢悠悠走出来一男人，他们顿时不笑了。
男人身段颀长，衣袍都没穿整齐，边儿跟着的美人儿边走边替他整理着衣襟，他边甩着金灿灿的禁军指挥腰牌边提着腰带，慢条斯理地走到冯简身后一侧，朝他屁股就是一脚猛踹！
冯简面朝墙壁摔了下去，砸了个脑袋哐当一响亮！
段潇一个翻身利索躲开了，冯简气得嚷嚷着喊爹骂娘，那些锦衣卫脸色都白了，赶紧上前扯了冯简袖子将他扶起来。
冯简一把将人推开，绣春刀寒光一闪转身就要上前，没想稍一转身，绣春刀立刻归了鞘。
他霎时哑了火：“崔...崔大人...”
美人站在里头看着，崔信食指拇指摩挲两下，还有些粘粘的，抬臂往后一展，美人立刻掏出小帕子给他擦手。
崔信瞥了段潇一眼，对冯简不耐烦道：“怎么？连我也要骂？连我也要揍？活腻了你他妈王八羔子狗娘养的！”
冯简脸色都黄了，耷拉着脑袋嘴里碎着不停，随后的一众锦衣卫也吓得垂了头不敢吱声。
冯简：“属下不敢...不敢啊！您给属下十个胆子，属下也不敢说您半个字啊崔大人！”
崔信勾着那帕子不还，美人儿娇俏笑了，提膝轻轻在他后腿根儿捣了下，退回到门边儿卷着长发末梢看热闹。
崔信受了一记温存嘴角挑起春光，倒头又朝着那群锦衣卫厉声骂道：“你们锦衣卫自己在衙署里斗法就往死里斗去，窑子前头狗咬狗给谁看？你来嫖还是找干架的？给老子滚进去把膫子掏出来撸/硬了再喘气儿！”
冯简和那一众锦衣卫哪儿还有心思进去，转身就溜了。
崔让往巷子另一头望了一眼，见小姑娘在晦暗的月光下瑟缩在墙角，月色显衬得脸色惨白，愣是不吭一声。
倒是个好定力的丫头。崔信心道。
见人都走了，段潇反手扶着墙壁却起不来身，小姑娘赶紧跑上前抱着他手臂将他支棱着扶起来。
崔信掏出一吊钱在掌心掂量：“听说你买的胭脂水粉哄了泠姐儿欢喜，赏你的。”说罢将吊钱就往小姑娘抛去。
铜钱在夜雨里划出了水线，小姑娘双手稳当接住却不敢收，她抬头望着段潇，又被雨水糊了一脸。
段潇：“崔大人赏你你就收着。”
小姑娘双手窝着钱吊子，赶紧朝着崔信躬身又朝着倚着门边儿的香泠弯腰：“奴婢谢崔大人赏赐！”
崔信朝香泠使了个眼色，香泠扭着柳儿般的软腰转身，想起了事儿，道：“帕子旧了，爷下次来给奴换新的呗？”
崔信笑：“就欠你的。”
香泠离开后雨也密了起来，崔信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病秧子，眼被雨水打红了一圈儿，月色照得人更白了，嫩枝似的狐狸样儿，被这小姑娘搀扶着比得上香泠的如柳扶风了。眼角那伤口刺眼得很，李十三那厮是不懂怜香惜玉，这都砸的下手。
崔信转身拐进了横巷的雨棚下，段潇牵着小姑娘跟了去，雨水顺着棚滴滴答答滑到青砖板上，隔壁青龙坊的吆喝声更近了。
崔信眯眼望月，低声道：“你跟韦英怎么斗是你俩的事儿，但傅荆红这茬你没给咱面子。”
段潇只觉得眼角伤口沾了水就疼，人也发冷。他伸手摸了摸伤口，又流血了。他妈的。
段潇接过小姑娘给的帕子，擦了血，说：“这事儿你们找的韦英，银子装他口袋里了，面子都给了他，他拿银子和面子砸我，我钻心疼。”
崔信冷嗤一声：“你这话不实在，一开始韦英还不敢干这票的，不是你段相岑在后头激将法他能应承？你知道这次的粮饷是救急的，踩的独木桥，你胆儿大，年纪轻轻还敢借我们的手给你除这阉人。”
段潇将染红的小帕折成方块，垂眸道：“崔大少高看段某了，我一没这个胆二没这手段。这活儿到不了我手我明白，集团还是没瞧得起我段某。”
崔信眸斥寒光扫过段潇，好一个油盐不进的人。七品的官，拿着堂官的话术。
崔信靠近半步到他身前：“我不与那些阉人这般说话，你是聪明人，太子馋了你这么些年连你头发丝儿都碰不到，人家李世子一回来就差点砸瞎你一眼睛。这茬你的手干净，可从前的每一桩你可都跑不清的。”
段潇波澜不惊：“这四年来京城里想搞死我的人不少，也不差他一个。”
崔信：“别人都搞不死你，可他李寒洲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他就能！他没有任何靠山，西云桂家从没认过这条外来狗，蓟中阎家铺商帮自重向来把自己看得高，他们没有一个看得起他这样的败落世子，天池六镇现在都是集团的人，光脚不怕穿鞋的，李啸岚现在就是条满脑子仇恨的疯狗，他咬不死你，就把你一口一口啖去，他是要我们所有人都陪葬，你以为你撇得干净？这次玳王和傅氏的死你无关，武昭二十年蓟中，二十一年西云，二十二年九州同进的那一批本该运往天池的火器，段相岑，你也脏。”
段潇温婉笑了：“我脏...京城朝廷里谁不脏？江中高堂，白衣清爽。他在北边没有靠山，他在汝京就能有了？他孤身一人在朝中毫无建树，随他查任他挖，他还能挖到死人骨头来？崔大人啊...您这是怕了这么一条毛都没长齐的小野狼了吗？世子这么多，若能惹出什么风浪来那是他本事，但不让他惹出风浪来难道不是你们集团的看家本领吗？”
二人对视，月色刺了利刃的芒。
段潇这双眸子才祛了些红，还带着残泪和雨水的湿润，阴柔地像指甲刮着头盖骨。
崔信松了口气，换了较缓语气，似苦言逼劝：“他咬着就不会放，只要留着傅荆红他就可以往下查，从前咱们做过的都被他查出来的时候咱们都跑不了。你把傅荆红救活了，大理寺要了他他就死不了了，那你就想办法让他的嘴闭紧了。”
段潇不语，只扭头望着棚外。
崔信：“段家当年干的可是私通海寇的罪，你爬到这位子很了不起了，舍得掉下来？”
京中簪缨世家子弟多如牛毛，崔家出了崔信倒是对得起门楣，这个禁军总督干了这么些年不白当，使的好一手先逼迫再威胁后诱劝的条子。
段潇转着食指上的银戒，轻轻看着他，接下来该谈条件了。
见他目光缓了色，崔信心道果然上钩，语气也添了为其分忧之情：“你得了董元吉的恩情坐稳了经历司，他放你在这里就是为了制衡韦英，你这个七品经历坐到他要你死你就得死，何苦当这门下狗？还不如拉我们一把，我们看得起你，之后捧你上去又有何难？"
“捧到哪？”
“你想到哪？"
“内阁首辅。”
崔信愣怔，只当玩笑，随后冷笑：“他妈的，活该太子馋你。"
段潇不以为然，道：“我斗胆多问一句，你们是想要李十三死，还是要他活？”
崔信眯眼望着雨：“没人要他死，他甚至可以为我们所用，只要他把嘴闭上不再乱咬，我们没有必要费这个心思。他无权无势，他想回去便让他回去，他要是贪恋这一场风月我们便一起玩。他一回来这么大张旗鼓地求公道为的当真是公道？他在上面被打压了这么些年，那是什么地方？山穷水尽处，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二流纨绔，他如今在北边儿没了玳王兜底也待不下去了，回来自是要回来争一口气，这里好山好水好美人，他既得了陛下的恩宠，只会乐不思蜀。他要钱我们给他钱，他要尊严我们给他荣耀，只要他安心当个混子，和安怡朝蓝子承甚至他要当景稚那样，我都随了他。”
段潇摇摇头，转身道：“你们最好要他死。”
“你说的，光脚不怕穿鞋的，要是他忽然反咬我们只有两败俱伤，他无所谓，你们呢？”
崔信微怔，盯着段潇唾了一口：“段相岑你是真狠。他只是砸了你一下，你就要他死了。”
段潇开张纸伞，往外走：“我怕死啊崔大少...你们找到我，不会仅仅因为我是董元吉的狗的。”
他走了两步，蓦地回头：“对了，傅樱在哪儿？”
崔信愣了一下：“不在诏狱？”
段潇蹙了蹙眉，摇摇头，朝崔信颔首施礼，带着小姑娘便渐沒进了黑夜中。
出了胡同路上早没了行人，雨势小了，剩的毛毛雨，但入夜就越凉了，他走外小姑娘在内，偶尔驶过暖轿马车都踢起脏水溅到他身上。他的手冷，小姑娘两只温暖的小手捂着他骨瘦嶙峋的手，他低头笑笑，小姑娘扁扁嘴。
怎么又遭人打啦？
小姑娘叫柳庄，就是四年前在那观音庙的小孩儿，原名庄绿绦，是前吏部尚书庄琳楷的独孙女。十一二岁，人如其名穿着一身柳色的小袄，长得瘦瘦小小，单眼皮，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却伶俐得很。
段潇那日被董元吉带回宫治病去了，等能下床走路了董元吉才让他出宫，还将自己早年间在城北置的一下处给他先落脚。段潇出宫第二日便赶去了镜海寺，当时还是个小黄毛丫头的庄绿绦已经等了几日。
她见着段潇就立刻冲了上去，手里还攥着那块玉牌。
她身后台阶上站着一位蓄发修行的师太，便是温如故口中的妙芸师太。师太年纪不大，若楚缳没死，跟楚缳年纪应该相仿。
段潇双手合十作揖：“多谢师太出手相救。”
妙芸说："小施主既重获新生于观音大使座下，前尘便不必再追。若为除身上恶障难者，当于杨柳枝手【1】。"
柳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谈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