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2 愿你正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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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了一周，登山一事在群里敲定后，他们便把装备集齐，选了天晴日上路。
到了山脚下抬头一望，天是干净的蓝，云絮飘得快，漏下来的日光照得人暖烘烘。
温梵缨和他们介绍：“这座山叫霞光顶，是南榆有名的山峰之一。网上有人说，你在日落时分上到山顶，看到的景色会更美。”
玉荨边走边说：“我记得我小时候爬过这座山，当时它不叫霞光顶，叫.....叫。”她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姜若柠替她说道：“叫许愿山。”
“对对对！”玉荨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爬过。”姜若柠回忆，“也是小时候吧，总有一股使不完的牛劲儿，闹腾地拉着我妈和我爸去爬山。山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灵庙，听说里面住了位仙人，但他不常在，要是能见上一面，说明有缘分在。”
“仙人？”简子绪存疑，“这世上哪会有仙人。”
姜若柠说：“不知道，反正我连个影都没见过，当时我都是直奔着庙外那棵长生树去的。”
温梵缨提议边走边说，否则日落前都登不了顶。
陆京驰从温晏白身旁换到了温梵缨身后，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天衣无缝，可在温晏白眼里他像个小偷。
是谁开学的时候说要换座位来着？是谁开学的时候说没这个缘分来着？温晏白无语。
“长生树又是什么？”简子绪满脸问号，顾着看姜若柠差点踩空台阶。
她继续道：“这棵树叫长生树，它的下面有一块碑，写了它的年代，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有几百年历史了。”
“这么久。”玉荨震惊。
姜若柠点头：“因此，后人就叫它长生树，风吹雨打都不倒。而且，它又在灵庙之外，每年都有人买红飘带，把愿望写在上面，之后系在树枝上，愿得到长生树的庇佑与祝福。当年我妈和我爸就各挂了一条，写了什么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挂？”简子绪不解。
姜若柠微笑道：“不够高。”
“你可以叫他们抱你啊。”
“他们嫌麻烦。”
温梵缨被她逗笑了：“他们要是肯抱你，那就不是你亲生父母了。”
姜若柠：“......”
温梵缨一直在和她们聊天，陆京驰想和她聊会儿都不行。他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话题，正想开口时，温晏白直接打断：“阿驰，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京驰：“......”
真是没点眼力见。
陆京驰假装打了个哈欠：“是吗，可能昨晚没睡好。”
温晏白讽笑：“我看不是吧。”
分明是我满眼是你，你满眼是别人的失落。
“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放个寒假像变了个人似的，收敛这么多。”
“温晏白你先别说话。”
温晏白：“......”
“行，我不说了，但你让我再说一句行不行。”
“快说。”
温晏白笑嘻嘻：“你有带糖吗？我没吃早餐，感觉有点低血糖。”
陆京驰皱眉看他。很想骂一句“明知道今天有运动量还敢不吃东西就来”，但他把这话咽回了肚子里，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温晏白看他那么久没反应，想去找温梵缨时，陆京驰突然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有糖？”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我不知道的啊，我想着问一下碰个巧，谁知你真有。”温晏白吐舌头。
原本陆京驰带糖是想先给温梵缨吃的，谁知半路杀出来一个温晏白。
陆京驰掏包，把一卷葡萄味曼妥思都给了他。
温晏白受宠若惊：“全给我？”
“你不想要就还我。”
“要要要！”
陆京驰：“......”
温梵缨不知道后头这两人在搞什么小动作，温晏白一个人的说话声音全方位盖过她们三个。
她一扭头，陆京驰就和她对上视线，但温梵缨却把目光移向了温晏白手里的曼妥思。
少年注意到她先是直愣愣落在那处，随即慢慢松了些，可又不是完全缓和，倒像隔了一层白茫茫的雾。
“小心。”陆京驰扯过她的手臂。
温梵缨后脑勺撞在了他的怀里，听见了少年迅速快起来的心跳。
“你好好走路，别回头，要是我没拉住你，你就被你眼前分叉出来的树枝划伤了。陆京驰松开她，赶紧解释道。
温梵缨看着他，笑意从眉梢上漫了下来。
“陆京驰，这么在意我啊。”她老不正经道。
陆京驰耳尖红得像是被热水烫过，不仅温梵缨觉得他不正常，连其余四人都这样认为。
“谁在意你了。”陆京驰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继续迈步往前走，超了他们。
温梵缨把碎发别在耳后，笑着跟上他。余下的四人相视一眼，心有灵犀一点通，各自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霞光顶在前些年的时候做了延长线，也就是需要多走一些路才能绕到最上面。
从山脚到半山腰之间，一直有位拄着登山杖的老人跟在他们身后。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跟在温梵缨和陆京驰身后。
他带着一顶帽子，穿了件褐色道袍，驼着背行走，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会碰瓷的。
老人绕开了他们，走到了陆京驰前面，“啪嗒”一声，有本蓝色的书从他道袍里滑落，翻滚了三个台阶，停在温梵缨眼前。
她脚步一顿，没有往前，而是弯腰捡起了那本书。
“等等。”陆京驰看着温梵缨的举动，把还想继续往前走的老人喊停。
老人一怔，慢慢地回头，便看见温梵缨把蓝色的书递给了自己，并说道：“您的东西掉了。”
老人垂头，先是看了一眼道袍的夹层，然后才道：“多谢姑娘。”
“不用谢。”
老人没有多停留，转过身又踏上上山之旅，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陆京驰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你还真敢捡，我都以为是骗子。”
温梵缨说：“我觉得吧，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点，所以我会保留着善意。”
陆京驰随了她，笑道：“我知道，我只是怕你被骗。”他对着前方感叹一句，“果然啊，亲爱的同桌，你从小到大肯定是被人温柔以待过，所以才更懂得如何把温柔送出去。”
是了，开学的时候他就刷到她喂流浪猫的帖子。而他呢，也被她的善意触动到，主动带着温晏白和简子绪去给流浪猫搭房子，让它有家可归。
原来在这么早，温梵缨就能牵动他的思绪了。
“陆京驰，你今天说话还挺好听的。”
“我哪天说话不好听了？”
温梵缨顾着笑，没搭理他。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又要记录并且拍照，在中间休息了一次后，继续爬了一个多小时才登顶。
“好美啊。”玉荨率先道。
阳光倾泻下来，在云边处圈金，连带着山峦都变得不一样。在半山腰望过去的时候，还有点狭隘，到了最高的地方，抬眼都是敞亮。
冬季山顶积雾，云低得触手可及。温梵缨想伸手去摸一摸，陆京驰立马担心道：“你站稳点，别掉下去了。”
“哦。”
温晏白学着他姐的姿势，简子绪则学着陆京驰的语气：“你站稳点，别掉下去了。”
“哦。”
温梵缨：“......”
陆京驰：“......”
温梵缨上到这里，最感兴趣的还是那座灵庙。趁现在还没到日落时分，她打算进去逛逛。
陆京驰只是蹲下系了松掉的鞋带，再一起身，方才站在他旁边的温梵缨已经不见踪影。
温梵缨独自一人进到灵庙，里面极为安静，只有几个人在东看看西瞧瞧，发现没什么好记录的便又出了去。
她前脚刚迈过积着薄尘的门槛，外头的风便停了。
两边石柱之上，有一块巨大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待君祠”。在它的后面，尊贵的神像垂着眼，那视线是檐角的铜铃。
温梵缨走过去，有些好奇这个铜铃是怎么悬在半空中的。
“丁零——！”
她被吓得后退几步。
这时，有个低沉且嘶哑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姑娘，进来喝杯热茶吧。”
温梵缨环顾四周，没有人，只有她自己。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在叫我吗？”
“是你，来吧，往右走五步，推开那扇门。”
温梵缨对于这种陌生环境，本该推辞。可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移动，好似那个地方早就等她来了。
她按照他说的去做，把门推开后，看见了一位穿着褐色道袍的人。
这不是上山时遇见的老人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老身不是坏人，姑娘不必担心。若是实在害怕，那扇门可以不掩，敞开便好。”
温梵缨不解道：“不会被人看见？”
他笑了笑：“只有与老身有缘的人，才能进到这里。”
也就是说在外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面的。
铜铃只对有缘人响。
他难道就是姜若柠口中的那位仙人吗？可是她都不认识他。
“姑娘请坐。我知姑娘一定很疑惑，为何你与老身有缘。”他乐呵呵，灯芯跟着跳了跳，“姑娘可知‘业缘’二字？世间相遇，皆非偶然，是往昔所种之因，今得之果。”
温梵缨倒吸一口凉气，她怎么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学校学文言文。
“你与一个人宿缘相牵，命中注定。”
“你又是怎么知道？”温梵缨睁大眼睛，认真地问。
他悠悠道：“天机不可泄露。”
温梵缨：“......”
咋那么像个骗子。
“这个人在我的身边吗？”
“那要靠姑娘自己去找了。”
温梵缨：？
不是，大爷，你把我请进来说一通无厘头的话，到头来又让我一个人猜是什么意思？温梵缨憋了一大串话想说。
“我只能说，切莫让缘尽。”他透过温梵缨看见了另一位少年，“他是颗被风吹了很久的种子，飘啊飘，落在哪里都不如他意。”
直到撞进你这方土，便成了一朵花。
“老身要和姑娘说的便是这么多了，姑娘谨记，你今天与老身之缘，不可与他人言。现在，你我的缘分已尽，但你与他的缘分还能再续。”
去吧。
温梵缨走出狭隘的空间后，茫然若失。
她从小便不信神佛，更不相信有一天会遇到可以看透天眼之人。但今天，她亲眼见到了来自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仙人，他告诉她，她与一人有缘分。
那个人是谁呢？他已经出现了吗？还是说他在未来等着自己？
温梵缨脑子一团乱。
信则有不信则无。
世间没有这么多玄学。
温梵缨走出灵庙就碰见了刚要跨进来的陆京驰。他一见到她，瞬间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被人拐了。”
温梵缨：“......”
“你来灵庙做什么？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吗？”陆京驰二连问。
温梵缨边走边和他说：“我就随便走走，里面特别无聊，空无一人，还阴阴森森的。”她没把碰到仙人一事和他说。
陆京驰一听“阴阴森森”这四个字，立马打消了想去看看的念头。
“姜若柠她们已经买好了红飘带，就等我们两个了。”
“好。”
六个人在长生树前，找了个地方写下自己的心愿。
“我刚刚听她们说，系得越高，愿望越快成真。”玉荨第一个写完道。
温梵缨紧接其后：“那可不一定，我们还是要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
她大概能猜到玉荨写的是什么。她满心都是一个模特梦，肯定希望快点实现。
陆京驰向来做事果断，但这次，他却成了最慢的那个。
“阿驰你写什么写这么久。”温晏白都准备挂上去了他还蹲在地上思索。
陆京驰咬着笔杆，苦思冥想。
写什么好呢？
写他自己的？他没什么心愿。
不对，他有。
“好了好了，我写好了！”陆京驰一跃而起，恰好和温梵缨的视线撞上。
他今天穿的是红色冲锋衣，明亮鲜活的颜色，笑起来莽撞又热烈，看得她的心都颤了颤。
“温梵缨，看见帅哥不眨眼？”
每次都这样，一被她看他就得意忘形。
温梵缨配合着他，眨了十下：“够了没？”
陆京驰仰头大笑，脖颈绷出干净流畅的线条。
温梵缨不和他闹了。
她选了一个中等偏上的位置，踩着高椅便挂了上去。
“挂这么快，我还想和你交换看看来着。”
“心愿被看了可不灵哦。”
陆京驰当然知道：“和你开玩笑的，我可不会给你看。”
他比温梵缨高，自然挂得高。
“陆京驰，你怎么挂在我上面？”温梵缨跳下来一看，他顺着自己的那根树枝往上移了一段距离。
陆京驰笑道：“因为我励志考得比温第一高。”
温梵缨没有说打击他的话，反倒很期待：“行啊，你要是考得比我高，我就喊你大哥。”
“我本来就是大哥。”他嘴角翘起，欢喜全在脸上。
“哦，那你想要什么？”
陆京驰左思右想：“不知道，先欠着吧，我还不一定能做到。”
“还没开始就想结果。”温梵缨歪头，眼里的笑意不散，“你要相信自己，我能考过温第一！”
陆京驰弯唇，静静地望着她。
“后头那两个，还聊呢！”简子绪喊他们，“日落了，快来！”
玉荨帮温梵缨占好前排，看她来了就把她推去那里。
“小温温，我给你拍几张。”
“好。”
温晏白看到她们这样干，不甘示弱。
“小陆陆，我也给你拍几张。”
陆京驰：“你能不能好好叫我名字。”
“不好听吗？”
“难听。”
而温晏白理解为：“那她叫你你就觉得好听呗。”
陆京驰：“......”
莫名其妙。
剩下的简子绪也道：“姜若柠，你不能落后，我也给你拍。”
姜若柠眼尾抽了抽：“我能信你的拍照技术吗？”
“为什么不能？”
她还记得之前简子绪给她拍了一组海边的照片。海是有了，可人呢，被他放去了右下框，只剩一个头，怪诡异的。
姜若柠犹犹豫豫：“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把我拍好看点，不然揍死你！”
“咔嚓”几张后，简子绪主动拿给她看：“怎么样，还可以吧。”
姜若柠大致翻看了一下，起码上半身是进去了。
“有点进步，但不多。”
山上的温度比山下冷，那满目的金红一点暖意都没有，全沉进了山峦中，与它融为一体。
难怪叫霞光顶，温梵缨可算见证了它的日落，美得像一幅画，把红橙黄绿青蓝紫都掺了进去。
陆京驰站在她的身后，同样望着这片如仙境般的地方，那是大自然的馈赠。
有风抚过，吹起了长生树上一段又一段的红飘带，上面的黑字是每一个人的愿望，盼望着能得偿所愿。
陆京驰不知道温梵缨写的是什么，应该不会是关于自己的。
但他落笔时，只想到了她。
愿我念的名字，正往我这儿走。
而他那一刻，只念了：“温梵缨。”
愿你正往我这儿走，慢一点也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