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水穷 ...

  •   三月末,原本已经回暖的天这两日又降温的厉害,我夜里着凉染了风寒,倒不严重,只是呼吸不畅脑袋昏沉沉的。

      和向连营约好的交易就在两日后,入夜我和时颂兄弟二人一起吃过晚饭,中间喝了点酒,头更晕了。

      我趴到在桌上还有些残存意识,总觉得兄弟俩酒杯相碰还在谈论些什么,想听却又听不清楚,索性放弃。

      直到段时颂拉着我右边胳膊将我扶起来架在他身上,我睁不开眼,头顶的灯光在眼前一闪而过,我烂泥一样倒头挂在他身上。

      后来段时颂推开卧房的门,燥热的酒劲儿拱的我难受,门一开我便两步上前将段时颂堵在墙上,他回抱着我,黑暗中我将脸埋在他肩头用力汲取他身上令我安心的味道,说了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对我动了心的?

      再后来彻底没了意识,这些我不知是梦还是真的胡言乱语,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两日后我随段时颂兄弟一起趁暮色登上海港处的游轮准备同向连营商谈。

      想来我也是头一回登上邮轮,上次被刺客绑上船仓后又被段时颂禁足直到下船,好光景是一处都没得见。

      从甲板走进船舱后我眼前一亮,被纸醉金迷的世界种种晃的眼晕,三层的舱,底层赌场和歌舞厅,上层负责餐食,中间夹了一层供客人居住。

      我胳膊肘小幅度碰碰一旁的段时颂:“去年你和张老板交易的那艘游轮也是这样?”

      日子过去太久我都记不真切了,只记得直到下船前我都被关在当时段时颂不要的那间客房。

      段时颂摇头,语调沉稳:“那只是一艘小商船,姓张的不够格,那艘没这么豪华。”

      好吧。我转头看段时颂一身白衬衫打底,黑西装外套墨色大衣,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目视前方的目光冷厉,鼻峰高挺,薄唇紧闭。这是印象里段时颂最常见的模样,成熟、冷漠、疏离,是让我日思夜想的模样。

      就连突出的喉结也令人移不开眼,想到这是除夕夜那天我曾经吻过的,那时我们搂在一起,伴随新年烟火一起绽放的,还有动情的心跳。

      想到这我耳根一热,心虚又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大抵是风寒没好利索又在甲板上吹了风,我的注意避开段时颂后没忍住转头轻咳几声,不想紧接着段时颂身上那件大衣就直接被他脱下套在我身上。

      他穿来正好的衣服于我而言极不合身,段时颂低下头帮我扣上纽扣,连带着他身上的余温也被锢在外套里面,衣袖长到盖住我大半手掌,很温暖。

      然后换来他哥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我很清楚这次交易结束后我该面临的又是什么,和段时颂的关系、对未来的想法,我在段世炎面前装傻充愣拖了那么久,终于到快到面对的时候了。

      等眼下向连营这个麻烦解决后我就再不能继续逃避段世炎想要把我逐出段家的种种明示暗示。

      可我真的想不出方法。段时颂,到底该怎样我才能长久地留在你身边……

      邮轮客房确实如段时颂所说比上一艘商船豪华很多,屋内被山水屏风隔做两间,两边分别用来会客和休息。

      地板包括墙面都被红木包裹,扑面而来古色古香的韵味。客桌上摆着木雕花瓶,卧房靠墙一张大床,床边的方桌上摆着杯具纸笔台灯和一台小型打字机,大小两座展示木柜里摆满稀奇古怪的古董物件,屋内所有椅子都是木质皮面的,墙上还挂了些艺术品和装饰画。

      我鼻塞的厉害,进去后直接坐在床上靠在床头缓神,昏昏沉沉间见段时颂伸手探我额头,嘟囔一句没发烧。

      “风寒怎么突然又严重了?早知道不如让你在家休息,还来这受罪,”段时颂皱眉,“晚上甲板上有聚会,很多认识的朋友老板要见面。本来想带你的,这样看来你还是在屋里休息吧。”

      我点头,实在勉强不了自己沉沦在灯红酒绿中,却还不忘调侃段时颂一句:“那我不在身边,你可千万别被哪个小狐狸精勾了魂去。”

      “我哪敢,”段时颂勾着唇角,低头看我又抬手帮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后坐在我旁边凑上前双臂环住我同我说:“只光你一个就把我勾的五迷三道了,哪还有精力顾得上别人。”

      我仰头,鼻尖亲昵地蹭蹭段时颂的脸颊:“算你识相。”

      段时颂又说:“你病成这样蔫茄子似的,我倒想留下陪你。但今晚的局实在走不开,那你就一个人在此好好休息,若还要想见向连营的话等明天正式见面我偷偷带上你好不好?”

      难得耐心哄人的态度,我不忍再刁难他什么,点头应下:“那你尽量早些回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许是真的病了,我对他依恋的过分,格外舍不得他离开。

      “好,”段时颂在我额间印了个温柔的吻,“那好好休息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客房门打开又关上,段时颂出门,我一人换下外套窝进床里,这时还并未意识到今夜可能会发生什么。

      段时颂一走我再也装不下去,身体的不适远比外表所表现出来的严重得多,不仅是鼻塞咳嗽,我的头也像是被打满气一样涨的生疼,感觉快要裂开。

      以为是没好利索的风寒加上着凉导致比之前更严重,我瑟缩在被子里想先睡一觉。

      千万不能把和向连营见面的机会给耽误了,我卷紧被子。

      房间内潮气弥漫,杂进海腥的味道,邮轮起航。能感受到海浪冲击时轻微的摇晃,身体像漂浮在轻盈的云里,门窗紧闭依旧能隐约听到外面的人群狂欢的嘈杂声,屋内我睡意渐浓。

      大抵是熟悉的场面勾起记忆中残缺的某个点,我又续起曾经被困在海船仓库里混沌无常的梦,梦里我反复挣扎拼命奔跑,想要推开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触不到的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将我吵醒,半梦半醒间我撑起沉重的身子,觉得比入睡前还要疲惫。

      夜已深,我摸索半天打开桌上的台灯,在昏暗的环境中换上拖鞋往门口走。

      敲门声还在持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本就头痛,不耐烦地回过一句:“别敲了,来了。”

      房间内终于静了下来,我推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目测有五十多岁的瘦弱男人。

      个头不高,面长且尖,爬满斑驳地皱纹。卷曲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看着苍老又疲惫,突出的眼球和幽深的眼神在昏暗过道衬托下显得格外瘆人。

      我不认识他,看他身着侍应服便下意识认为他是船上的船员。

      脑袋又昏又涨,眼睛也睁不太开,我靠在门边撑着头问他:“有事吗?”

      对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嗓音喑哑:“你不记得我?”

      “记得你?”这话听的我惊醒了些,“你是谁?”

      黑暗中我很难看清对方的脸色,只听他语调转为陈述:“你不记得我。”

      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没力气细想。我转身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想要打开天花板的吊灯将门口的人看得更清晰一点。

      却不想手指刚触到吊灯开关的瞬间就又没了意识。

      刚刚被打断的噩梦又接上了,像是被困在老君炼丹炉里挣扎的弼马温,我以为自己被困在梦中梦里在反复变换的环境中奔跑挣扎,忘却时间的流逝,终于在最后扑向那道紧闭的大门。

      我从梦中惊醒,身上一层汗湿透睡衣,冷的不行也狼狈的不行,记忆如开闸的洪水涌入我的脑海,上船后复发的病痛折磨消失了,我感到一瞬轻松释然。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我是谁,我的身世,还有我前十七年的记忆。

      段世炎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向连营就是我哥,同父同母的亲哥。

      只是当年向连营随父姓向,而我随了母姓沈。

      我想起刚刚站在客房门口的男人的脸——张长守,这五年来一切荒唐事的罪魁祸首。

      向明成,也就是我的父亲,生于当时申城一个书香门第世家,同我母亲沈清结婚后先是生下大我十五岁的哥哥向连营,后来母亲生我时因年岁过大难产去世,父亲为了纪念爱人让我随了母性,取名沈秋绥。

      大概在我十岁时,家族蒙冤家道中落,父亲出逃下落不明,只留哥哥独自一人拉扯我长大,他在海港附近谋些小差事,那时候的日子清苦但很幸福。哥哥会攒钱供我读书,给我买糕饼和糖葫芦,也会带我去江边海边撒欢散步。

      后来,我十五岁那年向连营跟做工时结交的伙伴张长守出国联合外资,白手起家大赚一笔,一改往日穷苦的处境,两年后向连营回到申城接手海港附近瓷器出口贸易。

      生意上顺风顺水的向连营再没以前那么清闲,那时的我也到了独立的年龄,便被他直接放养在申城。

      可不曾想当年他最信任的伙伴张长守利益熏心,想到向连营念及情分在成年后会将我带到自己手下做事,为了手中钱财不被再次分割,张长守背着向连营渐渐对我起了杀念。

      后来的后来,十七岁那年我在街上遭张长守暗算,背后一棍子打的生猛,他大概以为我会因此断气便将我曝尸大街,却没想我幸运拣回一条命,昏倒在大街被人贩子捡去卖到南院,又开始了五年的颠沛流离。

      可真是造化弄人。

      当我慢慢接受恢复的记忆时,我终才想起自己是在见到张长守时失去意识的,又惊觉自己现在正被关在邮轮的某处杂物间里,成坐姿手脚并绑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

      不知道现在是何日何时,心中紧张一闪而过,又想起自己在客房时,从上衣袖口里面藏了柄折叠小刀。

      上船前段时颂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自己注意安全,想到茶楼那天破门而入的刺客,以防万一我偷偷在袖中缝了一柄小刀。

      行动不便的我费了好大劲才将那柄固定严实的小刀从袖中抖到手上,锋利的刀刃割开麻绳倒毫不费力。

      只是麻绳被割断的一瞬,还未等我从中挣脱,杂物间的门锁响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