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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没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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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段时颂瞻前顾后的照顾,我的病好得也算快,没几天就基本痊愈出院了。
后来平静的日子又相处了一个多月,我想段世炎那边能拖一日算一日。
直到有天清晨在餐桌上段时颂告诉我向连营居然主动找到段世炎,表面上说的是要谈生意。
我舀了一勺白粥吹温送进嘴里:“所以向连营可能已经发现你哥在调查他了?”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我的存在也早已传到向连营和他的手下张长守耳朵里,不然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谈起生意。
“嗯,”段时颂夹了只汤包放在碟子里,又夹了两块榨菜,“但你不用担心,段家的地位摆在那,他们不敢有大动作。”
给小灌汤包蘸醋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也不要觉得内疚,生意人就是这样,收获与风险并存。”
我信段时颂的话。
向连营虽是海湾处的交易大头,但说白了也只是白手起家的第一代人,不似段世炎兄弟二人踩在前辈肩膀上继续攀爬更有底气。
清晨的光透过窗户,晴空驱散了冬日的寒,空气变得暖融融的。
住院时段时颂给我的那捧花出院后被我带了回来,现在正摆在窗台上,即便花瓣早已干涸变薄变脆,可它们立在青瓷花瓶里我也依旧觉得美貌不亚于盛开之时。
段时颂将皮包馅大的一只汤包送进嘴里吃的满足,那副样子惹得我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段时颂口中的汤包没完全咽下,急着说话的嗓音有点含糊。
“没什么,”我忍住笑意又说,“就是觉得现在很幸福。”
这一个月来我摸清了很多之前根本没机会看到的段时颂的一些小习惯,尤其发现他很喜欢吃小灌汤包,几乎每天早上都能在餐桌上见到。
这种慢慢了解他,慢慢在他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感觉很令人满足,就像现在他坐在我对面,窗外的阳光侧打在他身上,我只是看着也感到很满足。
没梳背头的段时颂少年稚气胜过平日里的成熟傲然,刚起床的头发有些乱,头顶翘起几撮碎发,看着亲近又乖顺。
而这样的段时颂,只有我可以看到。
我失了神,也不知怎的就站起身弯腰凑到他面前在嘴角处落了一个轻轻的吻,刚刚粘在他嘴角的灌汤包汁又印在我的唇上,我又用舌头又将它们卷进嘴里。
他的汤包似乎比我的更好吃一点。
看到段时颂瞳孔都动容地骤缩,夹起来停在半空中的第二只汤包都落在桌子上,滚了一圈停在桌子边缘。
趁他没反应过来我又低声问道:“和向连营交易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他又愣了好久,正在我以为这招美人计没有奏效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好,但交易在年后。到时候你跟着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我怕晚一秒他都会反悔,忙点头应下再坐回到椅子上,这才发现掉落在桌上的汤包,迟来地感到心疼。
段时颂夹起那只汤包直接将它丢进垃圾桶,耸了下肩膀语调轻松:“无所谓,少一个也能吃饱,不差这一个。”
太好了,我想,交易是在年后。
还能和他一起再过一个年,这一个年就足够令我满足。
只是最近胸口闷的不行,连带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不是一个月前高烧落下的病根没好利索,道不出原因我也一直没和段时颂提过。
总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这段时间我尽力不去回想段世炎和我见面那天对我的的警告,不断用空话抚慰自己,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缘分若是到了,我们之间又怎会轻易分离。
若是没到……
吃过早点段时颂又忙起他的生意,我独自一人准备回到我的小院,那个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在那过夜的屋子,想来应该都冷清了不少。
路过膳房时,我在门侧常青的松树边看到十三,站得有些拘谨,鬼鬼祟祟的。
十三这个月去我那少,也不知在忙什么,我们见面的次数一个手都能数出来。
难得在这诺大宅院里碰到他,看到我时他也有一时错愕,待反应过来后又笑的灿烂和我招手打招呼。
“沈先生!你怎么在这?快过来快过来!”他招呼着我,带着欣喜又有些着急的模样。
我应了他的招呼走上前,才发现松树后还藏了一个姑娘,和十三面对面比他还矮一个头,常青松衬得她肤白如雪,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一双溜圆的眸子带着好奇巴巴望着我。
是蓉儿,我想起来了。
十三拉过蓉儿的手和她并肩,骄傲的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沈先生,她就是蓉儿,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小女孩空着的手扯着十三的衣袖,半个身子躲在他后面,娇滴滴的。明眼人一眼就能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我,我认识这位先生的,”蓉儿蚊蝇一样小声嘟囔,“之前在宅邸见过几次。”
没错,只不过之前她甩着小辫子一跳一跳笑着和我打招呼,完全没有现在这份娇羞。
爱情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后来蓉儿回管事房找婆婆,十三跟着我回到我的小院,帮我一起打理落灰的屋子。
小爱人不在身边,十三才放开性子和我谈起自己和蓉儿心意相通的过程,全是少年少女之间的青涩懵懂,任我听着也无比心动。
整整一个下午我们都忙碌穿梭在屋内院内洒扫,打扫橱柜的时候我翻到被我搁置已久的记事本,心道大半本难言心事和万般皆苦,终于不用再是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了。
十三用掸子打理积灰的桌椅,头也没抬问我道:“沈先生是很久没回来住过了吗,之前来过几次你都不在,总觉得你最近行踪不定的还总是夜不归家,到底在忙什么啊?”
“那要你猜我能忙什么呢?”我合上记事本将它塞在橱柜深处,掸掉长衫上的泥土走到十三身边,在他刚打扫好的椅子上坐下。
十三停下手里的活,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我,像是能把我刺透:“你别不是外面藏男人了吧?”
一语中的,我脸上有些挂不住。
“还真是啊?”十三丢下掸子凑到我身边,掉落的掸子炸了一团浮灰又落在刚打扫好的桌上,“怎么这么突然?多久了?和谁?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说好了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和我。”
天色渐暗,段时颂的声音清缓,从大门处踏进来,靠在门边向内看我们,目光炯炯。
“小,小少爷!”十三被段时颂抓包的样子让我觉得好像那日段时颂书房受了惊的糊糊,一惊一乍的。
也不怪十三,曾经我也有点怕段时颂,怕他凉薄的目光和冷厉的语气。
想到十三委屈的抱怨我心生愧疚,毕竟之前确实答应过他有了欢好定最先告诉他。
好在小家伙粗枝大叶没在意我曾经的诺言。
我被断时颂提起后衣领出院子时,看他虽还在原地怯生地低着脑袋,眼睛却滴溜溜地斜着往上瞅,死盯着我俩看。
反正无论早晚结果他都知道了,至于过程和细节…就慢慢来嘛,我略显狼狈地和十三挥手告别,留他一人还在夜色中呆望。
再次转头看向段时颂时,那张板着的脸好像在告诉我,自己马上就要遇到麻烦了。
段时颂脸苦瓜一样。
行到没人处我也不故作矜持,挣开他束缚我衣领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搂着他。
“怎么了?”我凑上前,“遇到烦心事了?还是有了不想去的应酬?”
“没有。”段时颂回答的言简意赅。
不对劲。
“没有?”我撇嘴,不信他鬼话,“不可能,你看你眉头皱的怪让人心疼,来我帮你捋捋。”
我伸手想要抚平段时颂的眉心,他却躲开我的好意:“跟你没关系。”
我心一惊;“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这狗东西心口不一,吃早点的时候还柔情似水的,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
等等,难道……
我犹疑道:“你醋了?”又微微弯腰侧身观察他,“不是吧,他还是个孩子呢。”
没想到段时颂直接甩开我:“我没那么小气。”
他果然是醋了,这点心思都藏不住。
我同他解释:“他才十五,小我整整七岁呢。”
段时颂同我犟:“我遇见你的时候也才十五岁。”
我笑他无理取闹:“要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啊,你遇见我是十五岁,那你能说你遇见我就爱上我了?”
你那会还只会在花园里逗猫混日子呢,晚熟的少爷。
段时颂没再接话,我看不懂他此刻的表情,只见他沉默片刻又说道:“反正我肚量没那么小。”
胡说八道。
心里这么想,我说出来的又是另一通话:“好啦,知道你没醋,你肚量大。”
总要给他也给自己留点余地,我环腰抱住段时颂拉他停下,和声和气地哄道:“是我的错,是我太高估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可以了吧?”
“你知道管事房婆婆的小孙女蓉儿吗?扎着小辫儿生的水灵灵的,看着就很机灵的小姑娘?她和十三才是一对,恩爱有加双宿双飞的。”
“他俩恩爱有加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段时颂漠然,“我说了我没醋。”
怎么还在执着啊。
我见他扯开我束缚他的双臂,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我在后面好一通赶,险些跟不上。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醋,”我拉住他的大手,安抚猫儿一样,“但我怕你误会我啊,你可是我的宝贝,我很紧张你,所以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是一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人,我只爱你。我说过的,我的身,我的心,我整个人都完完全全属于你。”
段时颂的步调终于慢下来,又同我说:“我不会误会你,我爱你还来不及。”
“咦…”我有点嫌弃地推开他,“也别太肉麻了。”
他不说话,揽过我和我在宅邸散步,步调终于如常。
我又问他:“今年的除夕打算怎么过呢?”
这可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除夕。
“榻上过吧,”段时颂耸肩,一本正经道,“我们一起。”
“什么?”我扭头看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看到段时颂斜睨着我,玩味的笑容要藏不藏才得以确认。
他揽在我腰间的手也若即若离,让人心里发怵,总怀疑他心思不纯。
互通心意之前,我一直因为对段时颂以上犯下的肖想感到罪过和绝望,现在看来,狗东西的脑袋里不比我干净到哪去。
我冲段时颂翻了个白眼:“粗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