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曾叔 从今往后, ...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除了马车的声音之外,周遭很宁静。

      程绪宁拒绝坐车,她不想与叔母同坐在一辆马车里,她主动骑上自己的小马,一路跟在马车后头。

      踏在去往新家的路上,她心里委屈,但更多的是迷茫。

      女孩抬头望向星空,夏夜繁星闪烁,她想:群星都有彼此作伴,我却前路茫茫。

      原来,无人可依靠的感受,竟是这样酸楚。

      眼泪无声滑过,但她心里憋了一口气,她不想让马车内的叔母发现自己如此软弱。

      月城建在山上,此处地势甚高,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夜晚风微凉。

      不知不觉间,程绪宁在马背上点着头打起了瞌睡,半睡半醒之间,她似在睡梦中看到一阵耀眼的金光。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金光不见了,她看到了马蹄踏着的泥土底下,竟泛着大片大片银蓝色的强光。

      程绪宁心想,我一定是在做梦呢。

      做梦好,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啊。

      等到梦醒的时候,她会看到母亲今天没有忙于工作,而是特地晚些出门陪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用早膳。外祖父和父亲也在,一家人还是像原来那样。

      程绪宁被这样的想法逗笑了,这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可身下的小马却正巧在此刻踢到了路边的一块巨石,马身一个踉跄,程绪宁没有拉住缰绳,竟一不小心栽下了山去。

      摔下去的过程就仿若是一滴水从高处终于落进了大海,在下垂的过程中,身似不系之舟。

      程绪宁从悬崖上飞了出去,她落到了半山腰,被挂到了树上。

      然后,梦境破碎了。

      迎面走向她的,是冷漠却又诚实的现实。

      ***

      曾叔激动地说道:“小小姐,我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我之所以能留着这条命,都是多亏了先生当初的出手相救,不然我早就死了,这些我从不曾忘!

      当年先生才刚离世,小姐和姑爷才走,程家已是这样,你还这么小,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出走那日我确实是一早起来便身子不适,伺候你用了午膳,后来实在有些支持不住,才想着抓紧歇上一会儿。只不过……”

      他十分后悔地说道:“只不过我实在不知那毒妇竟会偏偏挑在在那个时候过来,更没有想到她竟会把你带走!此事我毫不知情,若是老奴我当时在场,我拼上这条老命,也绝不会允许她这样为所欲为的!”

      说到这里,曾叔看上去十分激动,程绪宁让他赶紧缓缓,安静了片刻才又继续问道:“我不见的事……她后来,都是怎样与你说的?”

      从曾全的语气就能看出,他实是恨透了程绪宁的叔母:“我那日睡的有些迟了,太阳下山才醒来,我想着还得给你准备晚膳,结果我找不到厨房的柴火丫头,我这才发现,你也不见了。

      我一开始以为你出门去找虎丫他们玩了,便出了宅子寻你。结果我遇到了虎丫,她说方才她瞧见宅子里有人搬家,好些东西被人从此地抬走。我转念一想,除了那毒妇不会还有别人!是以我当夜便找去了她府上,想要问个明白!”

      说到此地,曾叔肺部发出浑厚残破的声音似是更响了,他不由咳嗽几声,这才能继续说道:“我问了好几处才知那毒妇住在哪里!他们夫妇二人可真是阔绰,买了个三进院的宅子,宅子里还有好些个佣人!一开始那小厮还拦着我不让我进去,他们也不想想,这宅子是谁给他们买的,这些置办家宅的钱财到底是谁他们的!都是程家!程家已然这样,他们竟还想要害死程家的小小姐!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卑劣的人!”

      老头子我后来硬闯了进去,把那毒妇给吓坏了。这些缺德丧良心的事虽是那毒妇做的,可她看起来便是空有蛮劲,却没什么主意的人,若是没有夫君的准许,就是借她个胆子她都不敢残害官人的亲侄女。”

      结果倒好,我分明瞧见姑爷的哥哥正躲在屏风后偷偷张望,那影子我都看见了,偷听得甚是明显,可当我质问那毒妇的时候,他却愣是没有胆子出来与我对峙!”

      曾叔说完,又咳了一会儿,老人家的肺疾已经有些时日,现在他只是说一会儿话,便需要呼哧呼哧喘好久粗气。

      听到当年的后续,程绪宁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她的直觉很早便让她知道叔父叔母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没想到他们竟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就连程绪宁也没能料到。

      曾叔缓了过来,才又继续说道:“若不是我上门去问,那毒妇恐怕还以为能将此事糊弄过去,也许她想,反正程家的长辈都已去了,没人再会花这个力气去追究什么。

      她还真当程家没人了么?!也不想想当初小姐和姑爷都是怎么帮他们的,他们才来朗月时可是没少上门打秋风,小姐与姑爷从来都是能帮则帮,可他们现在竟做得出这样的事!真真畜生不如!”

      程绪宁站起身来帮曾叔顺气,听雪此时正巧将茶水送到,程绪宁赶紧给曾叔倒了一杯。

      曾叔喝了一整杯,才又继续说道:“我问那毒妇,小小姐如今到底在哪儿,那毒妇竟然说她不知道。我说人是你带走的,你竟敢说自己不知道?那毒妇只说你骑马走在后头,过了好久她才发现人和马都没了,想着也许你左思右想还是不愿跟她走,是以自己偷偷逃回了家。”

      程绪宁哑口无言,曾叔又说:“我当时一听,竟还觉得有些道理,小小姐素来心性坚强有自己的主意,我心想这并非不可能,于是马上便折了回去,可是当我回到这宅子里时候,却并没有看到你的身影。”

      曾全重重叹了口气:“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比谁都清楚你的性子。小小姐绝对不会这样不辞而别,如果你真的走到半道打算回来,那你就一定会回来。所以当我回到宅子里看到四周无人,我便知道定是那毒妇做了些什么,却又不敢承认!”

      程绪宁面目平静,看不出太大的情绪,她轻声问道:“后来可有问出什么来?”

      曾全摇摇头:“那毒妇只是一口咬定你不见了,定是你自己乱跑跑丢了,我尝试过报官,可衙门并未审出什么,我还尝试向朗月皇帝伸冤,可我写的那些状书,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

      众人眼见程家门第凋零,只剩下一个小小姐如今又是下落不明,虽然惋惜,却也做不了什么,后来,此事便是不了了之。”

      程绪宁低头不语,她心里有些闷闷的,她想发怒,却不知从何发起。

      叔母真是十恶不赦吗?

      她虽是恶人,可她只是贪财且不要脸皮,却并没有下手推她。

      程绪宁坠崖并不能全都算到她头上。

      是她自己不想与叔母共坐同一辆马车,是她自己主动选择骑马,也是她自己不小心骑着马又在马背上睡着,迷迷糊糊间不小心摔下去的。

      这事也有她自己的责任,并不能全部怪叔母。

      叔母虽没有推她,可她难道就不恶毒吗?

      她假借帮程绪宁整理之名侵吞她家产,在她不见之后并未费神找她,甚至连报官都不曾,若是程绪宁没有自救的能力,若是她真的挂在悬崖等人来寻,叔母这样对待此事,便是下定决心要断了程绪宁的生机!

      也许在面对曾叔质问的时候,她是真心觉得自己无辜吧。

      她与叔父虽是受到程绪宁父母的恩惠,可那两个恩人已经死了,她并不觉得她对恩人的小女儿还有什么责任。

      说不定她会觉得自己愿意收留她,已经很不错了。

      真要说恶毒,程绪宁觉得叔父才是真的恶毒。

      叔母万事都听叔父的,她虽对外人不好,可她却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身上。

      她这样费尽心思把程家的钱都搬回去,难不成会花在自己身上吗?还不是都为了那两个人。

      可就连曾叔质问时,那叔父都只知道躲在自己妻子背后装死。

      叔母不过只是一个连伪装都懒得伪装的真小人,可叔父才真是既要好处,又推别人出去替自己出面干坏事的大恶人。

      程绪宁真真对他们不屑。

      曾叔咳了很久,缓了缓才继续说道:“我找了很久,去了各个地方,后来我瞧见小小姐的小马竟是自己跑了回来,呆呆站在院内定定地看着我,马上还挂着小小姐刚学会骑马那阵子,先生找人特地定做的牛皮水袋,那时我心里便感到不妙……”

      一时间,曾叔似是再也说不下去了,程绪宁胸口一滞,二人同时安静,除了从曾叔肺部发出的刺啦刺啦的呼吸声以外,屋内没有任何声音。

      曾全看着面前的程绪宁,这些年,她已从当年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娃儿,长成如今这般大姑娘的模样。

      他眼中含泪,十分欣慰地说:“这些年,我虽是寻不着你,可我心里一直坚信你没有事,我也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先生的好友姚老仙人也是这样同我说的,老神仙都这样说了,我自是没有不信的。

      我想着,既然我没有办法找到你,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在这儿替你守着这宅子,我定要守到小小姐重新回来的那一日。”

      程绪宁握着曾叔苍老的手:“我如今这不是回来了吗?曾叔,当年我从马背摔下不慎掉落悬崖,可我并没有受伤,后来我遇贵人相助,朗月让我心灰意冷,我便跟着老师去了别国学习。曾叔,这这些年我过得很好,你辛苦了,从今往后,你切莫再为我劳神担忧了。”

      曾叔点点头,此时他扶着椅子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他对程绪宁说:“小小姐,你随我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