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悬崖遇见竹马老师把我捡回家》腾芝

21、临行 君子不立于

　　春光明媚，杨一闲即将启程。

　　这天程绪宁和景宸早早去了杨一闲的院子，见他们来得这样急，杨一闲热心问道：“早饭吃了没？”

　　二人摇摇头，他立马笑了：“走走走，陪我一起用早饭。”

　　穿过前堂，来到小院，桌上已是备好了早点，三人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餐毕，杨一闲开始泡茶，这次倒是像模像样拿出了一套茶具，只不过泡起茶来还是不怎么讲究。

　　金黄色的茶汤在晨光里微微闪动，杨一闲清了清嗓子。

　　他这是有话要说。

　　杨一闲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道：“今日那梅菜烧饼有些咸了，依我看，烧饼还是甜的好。”

　　就这？清了清嗓子就只为了说这？

　　程绪宁倒是捧场地在一旁直点头：“我也爱吃甜！”

　　杨一闲认可道：“还是丫头跟我吃得到一块儿，” 他看向景宸：“我看你这小子就不怎么爱吃甜。”

　　景宸倒也不打算说什么，他对食物本就不甚在意，甜烧饼、咸烧饼，能有多大差别？能填饱肚子就行。

　　杨一闲将茶盅饮尽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他抬起头，对着面前两个学生说：“想到马上要将你们二人留在辰墟，我心里还真有些不舍得。”

　　他叹了口气：“把你们二人从朗月带到这里都快一年了，可怎么感觉就像是昨天的事。”

　　杨一闲抬起头来：“我此次前去，并非只是因为私人事宜……”

　　程绪宁和景宸屏息不语，杨一闲却突然岔开了话题：“瞧瞧这石桌，就在不久前，我还与你们青眉姑姑在此处饮酒！”

　　老翁脸上的笑容敛去，他平静地说：“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郑青眉是我师妹，我们二人自小就认识。她现在身体不是很好，已早一步去了涌泉休养。涌泉池乃澜江精粹所在，若是调养得宜，她会好起来的。

　　若不是因为她的病症，我也不会去朗月寻那仰月草，更不会遇见你们。如此说来，她也算是在无形中帮了你们。”

　　杨一闲呷了口茶，见对面两个小儿齐齐认真看着自己，又开口道：“我此次便是去涌泉池与她汇合。一来，是为了让她养病不至孤单，二来，实则另有要事要与她商议，这恐怕不会是一件小事……此等密辛我便先不与你们说了。”

　　眼见听八卦无果，二人看起来颇有些遗憾。

　　杨一闲笑了笑：“你们这两个娃儿，露出这样的表情算是怎么回事？该知道的你们总有一天会知道，可若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过些时日你们也可结伴去外头转转。须知要想真正习得智慧，不仅要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不过最为重要的，还是要在事上练。”

　　杨一闲的目光扫了过来，也不知他是否意有所指：“如果一个人凡事不肯动脑子，既不愿意观察自己，也懒得去体察别人，那这人就算读书读到头秃眼花，走路走到腿脚歪斜，也全都只是白搭。做学问就好比做人，切莫把力气花在做表面功夫上。”

　　程绪宁和景宸诚心聆听教诲，老师即将远行，就连他的说教都是听一句少一句。

　　杨一闲对他们笑了笑：“好了好了，无聊的大话就先说到这里了，等我那儿安顿好了，自会写信喊你们过来。这段时间你俩好好的，若有什么事尽管去找钱叔帮忙。”

　　程绪宁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一方面她对老师非常不舍，可另一方面，杨一闲此前也总不在家，这让她早已习惯了与他分别。

　　短暂的分开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之后总还会有机会再见。

　　景宸突然开口说道：“老师，我与绪宁想要组建商队，一方面我们二人对经商颇为感兴趣，另一方面我也想利用商队，看看是否有机会能探查到天岳的消息。”

　　听他突然这么说，程绪宁有些吃惊，而杨一闲只是淡定点点头：“商队之事只管问你钱叔，他会告诉你们所有细节。”

　　随即又说：“你们还记得我带你们来辰墟时路过的栈道吗？那儿就是一个商道汇集点，来自于各国的消息都会在那处进行交换买卖。若是你真要探查消息，就得做到全盘考虑，辰墟里头的，和辰墟外头的，全都不能漏了。”

　　程绪宁此时开口问道：“朗月也有商队汇合在辰墟吗？”

　　杨一闲笑说：“别看你们朗月小，在贸易方面朗月做得实在是很不错，你在栈道或商会都能见到朗月的商队代表。 ”

　　杨一闲提醒二人：“商队归商队，查消息归查消息，还是要记得远离西边。你们如今还未见过真正的辰墟人祭祀时候那股子疯劲。”

　　程绪宁有些好奇：“祭祀？是像月神节那样的祭祀吗？”

　　杨一闲摇了摇头：“朗月的月神节，与其说是祭祀，不如说是举国同庆、喝喝酒赏赏月罢了。纵使有祭祀，也不过只是杀些牲畜，找司铎吟唱祭文做做样子。辰墟的祭祀，却绝不只是那回事，没有那么简单的。”

　　杨一闲继续道：“当然，你们也不用害怕，辰墟那些神神鬼鬼的人，只要你们不去主动招惹他们，他们根本就不理会旁人。我说危险，是因为一些信徒行事乖张又并不拘泥于常人信奉的道理。不仅如此，在这样的人中，还有些非同寻常、又有能力的人，他们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程绪宁睁大了双眼，忍不住问道：“有能力的人？”

　　他沉声仔细对女孩解释：“我指的能力，并不单单只是说如你这般可调用山石沙土的能力。事实上，如今云林大陆上像你这样生来便有技能的人其实并不多。

　　我所说的，更多是指那些可以通过后天习得的能力，比如说那些咒师、鬼祀、方术师。但凡涉及祭祀，就定然会有对此狂热的信徒，而那种人往往会更阴诡复杂，绝不是普通凡人可抵挡的。”

　　杨一闲看着两个学生，郑重说道：“你们年纪小又涉世未深，这个世界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简单。你们二人必须记住，你所深信的一切都是有边界的，这边界只来自于你自己的经验。就是看再多书，只要没在事上练，等真的遇上事了才会知道那些空想在现实面前全都只是狗屁。”

　　二人心中一凛，杨一闲摆摆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聪明的人就该知道，在自己真正强大之前，对于危险应该能避就避。当然，要是你们甘心当傻瓜，那就当我没说这话啦，你若真要犯傻，老翁我远在天边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程绪宁圆圆的小脸看上去五味陈杂，杨一闲看了好笑，顺手拍拍她的脑袋，笑着说：“你呢，就跟着景宸，你们二人不要分开，他做事谨慎，我对他是放心的，而你一定要记得切不能贪玩！西边别去，至于别的地方，问题倒也不大。”

　　程绪宁乖乖点头。

　　杨一闲转头问景宸：“你那剑法究竟练得如何了？你有跟我侄儿好好练吗？”

　　景宸点点头道：“我每日都在练，近日来颇有些长进。”

　　杨一闲拍了拍景宸的肩膀和手臂，认可地说：“身子骨属实比才来时强多了，我早说了，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保护你师妹的任务，就交到你手上了。”

　　景宸点点头，杨一闲黑亮如稚子般的双眼此时闪着雄鹰一般的目光，他认真看着他沉声嘱咐道：“景宸，你心性刚强、一点就通，更难得的是你沉得住气，是可堪大任之人。但有一点你要记得，执着和偏执的界限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分明，在这点上，你要小心。”

　　执着和偏执，怎会同一件事？

　　景宸的眼神清明中又带着一丝迷惘，但他隐约像是知道老师在说什么。

　　杨一闲见他目光诚恳，并未躲闪推脱，便觉得此子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强者并非生来就是强者，他须得不断学习，但最终，在他即将面对所有敌人和困难之前，他必须先得面对自己。

　　杨一闲想，不管这孩子的身份究竟是什么，自己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这举动就算谈不上多对，但总不至于是错。

　　过去的恶缘早早已在自己年轻时就种下了，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可现在当他看着面前两个面目诚恳真挚的孩子，他心中确信，自己如今结下的都将是善缘。

　　杨一闲见到女孩目光闪动，她看看自己，又看看景宸，便笑着对景宸说：“你也别苦大仇深地在这儿细想了，凡事靠空想都是走不通的。你要想知道如何执着却不偏执，你瞧瞧这女娃儿是如何处事的便就懂了。”

　　程绪宁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有些吃惊地用手指着自己：“我？”

　　杨一闲对景宸又说：“程绪宁虽不如你稳重周到，又总爱调皮，可她却没有苛求、偏执的毛病。你也不用着急，等时间久了，自是能悟出其中的道理。”

　　景宸点点头，他明白今日这番话，只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才会说。

　　他不知杨一闲如今是否知已经察觉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原本是谁，似乎已经并不重要。

　　他其实早就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他是杨一闲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