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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欲语还休(下) 沐容应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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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敌当前,沐容竟仍笑至如此温文尔雅:“我自幼练习宫传剑术,实在不知师妹从何习得此般上乘剑法,机缘巧合.竟从未与师妹交手。今日,我且当领教领教师妹的合梅伏雪剑!”
江南不屑沐容一堆乱扯,心道一声啰嗦,执剑如灵蛇游走,欺身攻上。
进攻,是含梅伏雪的灵魂。
即便是被积雪重压,亦不折,寻找机会,抖落白雪,又是傲然绽放。
——进攻!
江南与沐容同时发难。江南目标明确,剑尖直取沐容剑镡。她再如何不羁,还是有顾虑的。秘令乃宫主所下,缉捕令却是副宫主所出。按理说,宫主与副宫主应联成一气,至少在分歧产生时,宫主地位更高。
今副宫主出令,宫内,是否有何变故……
沐容亦是有顾虑的。他是孤儿,生长于雁翾宫,一手剑法皆习自本宫,故在同门弟子的较量中,决定胜负的便是自身的练习与创新,而这两点,他都做得很好。在他看来,江南是个怪人。他见过她的剑术,行云流水,极为自如,一柄软剑更是使得精当。可是,每次雁翾宫武试,她总在最后落败,也就是说,失去了进入决赛.与沐容比试的资格……
于是,沐容也怀疑自己在同门弟子中是否还算御剑第一人。
江南,是曲门不世出的天生剑客。
沐容曾听师父说过,也只听过一次,江南像极了她的父母。不是外貌,在外貌上,江南尚不及她的母亲,第一美人伊伶绯雪,但小姑娘有着父母的气劲和忍耐。
抛开杂念,沐容注视江南袭卷而来的剑光,手扬剑举,剑尖乱点,寒光烁烁,叮叮当当纠缠不息。沐容忽地腾身跃起,鬼影一般落在江南身后,江南一惊,回身抽剑,不料扯裂腰上伤,倒吸一口凉气,如雪白袍上洇开一抹血色。
沐容眼尖,已察觉江南状况有异,抬手挽了个剑花,剑柄倒转打向江南手腕,就生生打落了江南的剑。她脸色唰白,却无力去够,腰上的疼痛使她行动都滞缓了。
沐容俊逸的眉眼染上忧愁:“师妹受伤了?有旧伤怎么好使剑。你真是太不注意了。”
江南被他关心的话语怔了一瞬,就在那一瞬,沐容弹出小石,制住了江南的穴道。他招呼了霄辰一声,霄辰便在水葫芦里洒了软筋散,灌进江南嘴里。
沈唯臻倒是万分倒霉,自沐容与江南交手之时,便有武门弟子以车轮战困住他。
战斗正在逼传出他的潜力,他能感到。此时此刻,他见着江南受制于人,紧张万分,不禁大喊着江南的名字,手中的摩云剑法愈加狠辣,一时间,竟有两名武门弟子受伤。
“他怎么办,师兄?”霄辰问。
沐容拦腰抱起筋骨疲软的江南,抬脚飞踢起一颗石子打中沈唯臻,又转身走向马车,淡声道:“沈少侠,都说了,外人不要干涉本宫内务。三个时底后,穴道自行解开,不必担心。”
沈唯臻并不担心自己,但他怎不担心江南?
在他看来,沐容是抱着江南一步一步走向那业火熊熊的地狱!
忽然,江南拼着剩下的力气高叫一声:“沈唯臻!上西北雁翾宫找江南无影,我欠你一颗解药!”
沈唯臻这才想起自己体内的三月毒药,烟花。
江南已是力尽虚脱,透露无力地垂下,三千青丝就在沐容臂弯铺洒开一片
沐容把江南抱进马车,令一女弟子为她上药,又回头恭顺地向雁虹行礼,请她上车。
山山黄叶飞。
沈唯臻眼睁睁看着马车与马绝尘而去,欲喊无声!
一车四骑七人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上。
少主千金之躯,可受不住车马奔波之劳苦。
沐容驱马与驾车的霄辰并行,低声问道:“师弟,你是喜欢江南无影吗?”
霄辰闻言,面容微敛,良久才道:“我忘了。”又添上一句,“我记的,我恨她。”
沐容轻轻笑:“因爱生恨?师弟是有情之人。”
霄辰嗤了一声:“情算什么,在江南那里,屁都不是。”
沐容但笑不语。
霄辰颇为恼尽含气带怨:“成天板着一张脸,活生生糟蹋了她父母的馈赠!雁翾宫武试从不进入最后一役,分明就是纵情傲物,尤其是瞧不起师兄你!说是曲门的人,可曲门的手艺她又学了多少?我们认识她也算长了,十多年来,她何时参加过雁翾曲试?更讨厌的是,到底是谁教给江南这套含梅伏雪?自十七年前伊伶绯雪死后,曲门还有谁有这么好的剑法?最后一点,也是我这几日来一直疑惑的。江南虽说性子孤傲,还是明事理的,怎会擅自作主,盗辞烟楼秘宝,掳走少主?”
沐容一边听,一边抚摸马脖子,等霄辰抱怨完,他才缓缓道:“师弟之惑,正是我之所疑。你别的不用多管,你只消知道,我对江南的恨,不亚于你。”
霄辰不太明白沐容在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
但沐容是个明白人,他也清楚霄辰大概是个蠢蛋。
在少主面前,怎可直接说出“掳走少主”四字?说到后,还不是宫主与副宫主的权力之争?呵呵,鹬蚌相争,他们忘了渔夫吗………
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沐容向霄辰高声招呼一下,便扯起缰绳,纵马趋前,为众人引路开道,飞扬的袖袍笼起傍晚的风,宛如谪仙……
这种时候,沐容自觉有必要让少主知道,是谁在前方保护。
是武门御剑第一人,沐容河堇。
数日来一直沉默的雁虹忽然无声地笑了,是山谷的彩虹温柔的光,无上风华。
霄辰下的软筋散里必下了迷药,一路上,江南一直在昏睡。
次日她首度醒来时,已是夜幕微垂,众人身处荒郊野岭,两个人在烤肉。
她躺在一片草地上,有一个弟子看着她,见她醒来,慌着去报告沐容。
江南拼着摸自己的剑,预料中的没有找到。
江南有些脸黑。
她是傲,资本就是凌驾众人的剑法,若单论拳脚功夫,不见得能占便宜。
剑应该在沐容手上吧。沐容恨她,江南也恨他。
一时间,江南把沐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谁准你碰我的剑!
霄辰已经过来了,捉着江南他显然非常高兴。他蹲下来,重重地给江南一个爆栗,怪笑道:“哎呀,这不是名满天下的剑客江南无影,怎落得如此田地?”
江南翻白眼,不理他。
霄辰不生气,而是招呼了几个师弟,装着无知地问他们:“她就是曲门的江南无影,即是我们武门的贵客,该怎么招待她?”
一个机灵的师弟快速回答:“霄辰师兄,不如请她吃武门秘制的红烧琵琶骨?”
小朋友受了启发,又有人道:“泡椒凤爪也不错,再配上师兄的雪花剑做开胃菜。”
“诶,听说辣椒水是调味料的上品哎。”
“肉还是腿上的最嫩吧,大概。”
“有点想吃毛血旺了……手筋脚筋到底是什么啊,血很多吗。”
众小弟奇思妙想,七嘴八舌。江南盖着昏昏暮色翻白眼,真想得出!
霄辰笑容可掬状,最后总结:“大家的想法都不错,但还是带她回宫再说了。这次秋小棋再怎么保护,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小孩子们哈哈笑。
江南抽搐着空空的手指,抽搐着空空的胃。她用渐渐缓和的表情和稍稍柔和的微笑在黄昏中起誓,这耻辱,必加倍讨回!
含梅伏雪的光明骄傲,不可以被玷污!
那一边,沐容打量着几块烤好的肉,挑了最好的奉给雁虹,分了师弟,剩下的就起身去拿给江南。霄辰见沐容来了,就带众人离开。
沐容把肉给江南,江南不接,反而问道:“我的剑,你放哪里了?”
沐容笑着,手抚腰间:“江南呐,软剑真是极品。”
“你……!”江南又惊又怒。自己的配剑,怎可被他人贴身携带?
沐容把肉放在江南手中,飘然离去:“快吃,吃了才有力气,逃跑。”
江南凝固着,郁闷了好久。
此时此刻,她只想把自己溺死在深深的黑暗中。
——如此脆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