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93、第三十五章：再探一曲无言坊 或许是长时

　　上海滩一直是个奇特的存在。
　　最起码，北川是这样认为的——很少会有一座城市，夜晚如同白天一样热闹，甚至天暗下来后，灿若星辰的霓虹灯将藏蓝色，不近人情的黑夜，点缀得好似白昼一般，大街小巷上各个店铺的招呼声，也比白日时吆喝得更加卖力。
　　仿佛夜里的热闹，才是真正属于上海滩的应有的样子。
　　走在上海滩的各个街道上，北川莫名的升腾出一个想法——是不是人也像城市一样，有不同的两面，一个在白天，一个在黑夜。
　　“到了。”安宁停下来，将北川已经飘远的思绪拉扯回来，抬头看了看大门紧闭的一曲无言坊，道：“咱们时间不多，要抓紧。”
　　“好，还是走我们上次来时的路吧。”北川点点头，指了指一侧高大的院墙，示意安宁得从那里翻墙进去：“跟我来吧。”
　　北川纵身一跃，率先翻上了墙头，眺目望去，发现一曲无言坊似乎还是与上次一样，并没有因为前一次的失利，而增加值夜的人手。北川伏在墙头上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顾千幸没有设下什么暗地里的机关后，冲身后等在墙根下的安宁挥了挥手，做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安宁往后退了两步，使劲儿往前一冲，在墙根处一跃，双手便抓到了高大的院墙上突出来的墙檐，双脚在墙面上蹬了几步，也爬上了墙头，横跨在上面，大体的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一曲无言坊的院落当中植被众多，且都是一些生长密集的灌木类植物，影影绰绰的很是容易藏身，再加上些许的人工造就的假山景观，便更是令穿梭在其中的人隐秘的不像样子。
　　北川和安宁的身手几乎旗鼓相当，在茂密的灌木丛中穿梭起来如履平地，像是没有任何障碍物一般的行进着。与安宁一同行动，北川最大的感受就是省心，既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又不用在难走的地方停下来照顾照顾，因为基本上北川过得去的地方，安宁一样也过得去。
　　就这样毫无悬念的，北川和安宁便站在了顾千幸唱戏的鼓楼之下。
　　鼓楼之下，始终有两小队的下人，不停地围着鼓楼巡视，每个小队是五个人，两个小队之间间隔着一定的距离，而就是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北川和安宁通过这之间的死角，进入鼓楼之中。
　　北川回头看了看安宁，道：“我们直接去二楼。”
　　说完，北川翻身便蹿到了一株最接近鼓楼的大树之上，站在向鼓楼出延伸的粗壮枝桠上，趁着鼓楼外巡查的小队人马露出死角，脚下发力，挺身便从树枝上飞了出去，正正好好落在鼓楼二楼外面的走廊之上，就地一滚，将落地时的声响减小到最微弱。
　　北川从走廊上猫着腰探出头去，确认好没有被人发现后，便朝着还窝在对面灌木丛中的安宁勾了勾手，点头示意安宁也照着这样的方法进入鼓楼。安宁意会，立刻便飞身翻上了树枝，像一只敏捷的猎豹，轻轻伏在大树的枝桠上，等待着巡查的人露出空隙。
　　就是这里！
　　安宁一眼看准时机，在两队人马同时绕过大树后，踩着树枝，奋力一跃，接着树枝的弹力，向北川一样，飞一样的闪进了鼓楼之中。
　　二楼的房间均没有上锁，这就令北川和安宁省了不少的时间，直接就推了门，大摇大摆的进入了鼓楼之中。北川和安宁站在戏台上，蹑手蹑脚的找到上次安宁蜷缩在内的戏台木板下的空间，决定再次进入。
　　安宁曾经便是从这下面的通道当中一路爬上来的，虽然那时候满身裹满泥土，但安宁能够确定的是，这下面是没有任何机关的。
　　北川跟在安宁的身后，屈膝，弯腰的也钻进了戏台之下。
　　下来后，北川才发现，这里面的空间远比在外面看上去的搭上很多，最起码人是可以在里面微微站着的，只要弯弯腰，行动并不受限。
　　安宁走在前面，不出几步便找到了上次爬上来的通道，从怀里掏出一只火折子便进了通道，由于这次有所准备，也就从容了许多，虽然火折子的亮光有限，但是照亮加下的道路已经绰绰有余。一路上，安宁将上一次从这里逃出去的经过给北川讲了一遍，包括这一栋像是一个电梯的建筑也都解释得有模有样，北川一边感叹，一边紧跟在安宁的身后，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在感觉到火折子的光亮被无限扩大之后，不同于之前走在通道之中的感觉，火折子开始变得忽明忽暗，亮光开始照不到两边的通道洞壁。安宁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到了一处高台，心下已经明了——这便是上一次自己被捆着的地方了。
　　安宁照着记忆挪向一边的墙壁，伸手一阵摸索，终于在墙壁之上摸到了一块突出的方形石块，往右一转，整个空间便霎时亮了起来——这是一个被人工凿出的圆形穹顶的洞穴，四处安插着散发出昏暗光亮的电灯，除了在中间的巨型石台，便是四处被镂空掉得大小不一的各种洞口。
　　“这洞口……似乎是通向上面的。”北川从一个洞口处探出脑袋，发现从这个洞口看出去，上下左右都延伸进无限的黑暗空间当中：“像是暖瓶，一个外壳套着一个内胆。只不过，这个洞穴敲好相反，完整无缺的内丹套在外面，而镂空成各种花样的外壳被嵌在了里面。”
　　“上面的建筑是个机关。”安宁四处走了走，解释道：“是可以整个移动下来的，能够完整的潜入这些洞口之间的空隙当中。”
　　“要不是时间紧，我倒真的想要亲眼见一见这个巧妙的机关。”北川有些感慨，这样的机关不是一般人可以造出的，就单单是这个在地下打造出一个可以嵌进整栋建筑的洞穴，都需要非一般人所具有的细心，这个人一定是个能工巧匠。北川在心里这样感叹了一番，便觉得即使见到了顶多也就是打打招呼，吹捧吹捧，毕竟建筑这方面并不是自己所擅长的。
　　北川继续问道：“上次你不是同父亲说过话吗？这次能不能试一试叫上几声？”
　　北川见安宁没有回答，于是便站在当中的巨型石台处喊了几声，可得到的只有空洞的洞穴中冰冷的回音。北川心道不妙，莫不是顾千幸已经快他们一步，将汪染生转移去了别的地方吧。
　　“在西北方向。”安宁走到巨型石台的边缘，回忆起自己躺在石台上时，听到的汪染生声音来源的方位，抬手指了指远处一个没有被灯光照亮的地方，道：“在那里！”
　　“可……这里是洞壁。”北川顺着安宁的方向走过去，在微弱的灯光下，一面青色的岩壁映入北川的眼帘。北川伸手摸上去，只觉得手里的触感有些奇怪，觉得手下摸着的有些黏答答的东西并不像岩石所有的触感。
　　“我的听力不会出错，确实在这个方位。”安宁又点燃了一根火折子，走到北川的身边，随着火光越来越亮，安宁便发现了这边“洞壁”上的秘密：“这……好像不是岩石。”
　　“确实不是。”北川的手掌在“洞壁”上慢慢攥起，手里便攥起了一段布片一样的东西：“是布，是画上了岩石的巨大帆布。怪不得整个洞穴当中，只有这里不设电灯，原来昏暗的灯光是为了掩饰这一处假的洞壁。”
　　北川拽着布片，使劲儿扬了出去，如同料想的一样，那一整块画着以假乱真的岩石的布片从头顶五六米的地方被扯了下来，而在这片巨大的帆布的后面，是一扇没有经过任何人工美化的不同的水杉木的木门，没有上漆，也没有雕刻，只安装了一只小小的铜制的圆环形状的把手。
　　北川轻轻一拉，那木门便“吱”的一声被拉了开来，一瞬间，便有一股清凉的微风从门内的洞穴中刮了出来，冷得人忍不住要打上一激灵。门内的洞穴是向下开的，四周都是没有开凿的巨大岩壁，只有下方沉下去十来米，里面被灌满了冰凉刺骨的冷水。
　　安宁举着火折子往下探了探，发现根本看不清楚，倒是北川，从腰间掏出一支细长的手电筒，一按开关，那光亮立刻就变得不一样起来。手电筒散发出来的亮光穿透性极强，一下子便找到了洞穴深处的水面之上，又加上水面的折射作用，很快便发现了被浸泡在水中的汪染生。
　　“父亲——”北川冲着水面大喊一声，发现汪染生竟是毫无反应。于是北川便心道不好，这么长久时间的禁锢，恐怕汪染生早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若是不快一点救出，恐怕……
　　“拿着。”北川转身将手里的手电筒交给安宁，抽出腰间早先准备好的麻绳，一头绑在一块巨大的石块之上，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间，翻身便跨进了洞穴之中，双手拉着麻绳，双脚用力的等在洞壁上面，一点一点的松着绳子，慢慢的往下面挪去。
　　“你留在上面！”想要伸手去抓麻绳一同下去的安宁遭到了北川的拒绝：“下面没光，你得帮我。况且，现在还不知道水的深浅，你不会水，万一……会给我添乱的。”
　　“好。”安宁点点头，明白北川话中的道理，在这样救人的关头上，他们首先要确保的是自身的安全，才能再去考虑被救之人。安宁伏在洞口的边缘，将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用尽全力将手电筒的灯光多往下移一点，尽量将洞内的亮度提高一些。
　　这是安宁第一次除了安子慕之外，不自觉的去担心一个人，她一只手打着亮光，另一只手紧紧按在麻绳上面，尽量为北川稳住越来越晃动的绳子。
　　或许是长时间的相处，也或许是次次同生共死的瞬间，都在无意识的提醒着这场冒险当中的所有人——你们已经成为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