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93、第六十三章：草鬼婆竹竹 汪亦初默默

　　汪亦初看着地上的虫子瞬间就觉得恶心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近其他几人的跟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却发现这个女人已经处于一种像是与生俱来的恐惧之中。
　　汪亦初的愤怒瞬间就转为好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为何明明是眼前的女人要偷摸的祸害自己，反倒现在的情形倒像是受了欺负与恐吓一般。汪亦初侧身挤了挤钱老大，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呶——”钱老大眼睛一些，嘴一撅，示意汪亦初看向安宁那边，道：“你得多谢谢这小姑奶奶。”
　　汪亦初定睛一看，才发现安宁除了刚刚挥鞭把自己甩开之外，还多做了另外一件事情——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此刻，安宁攥着拳头，鲜血从指缝中滴了几颗出来，落在脚下的土壤当中，那些乳白色的小虫子便极其痛苦的扭曲起来，似乎是安宁的血液正在灼烧着它们。
　　随着地上虫子的尸体越来越多，那个想要加害汪亦初的女人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难堪，战战兢兢的看着安宁，试探着问道：“你是玉家的人？”
　　安宁没有应答，而是从身后的装背包里扯出一块纱布，裹在手上，转身向木屋里走去，仅仅只是接近了两步，木屋里就传出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眨眼间就有一道金色的物体快速的从窗户里闪了出来，直飞进门外女人的衣领当中，只钻了一个与蛇头相像的脑袋在外面，“嘶嘶”的冲着安宁龇牙咧嘴。
　　汪亦初觉得这东西格外眼熟，顿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就是之前碰上的那条金蚕蛊，心道：闹了半天，原来是早就交过手了！
　　“草鬼婆？”安宁又上前了两步，想去抓那女人怀里的金蚕蛊，道：“你是竹竹？”
　　“你到底是谁？”那个被安宁叫做竹竹的女人猛地向后退了两步，与安宁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一边伸手安抚着怀中的金蚕蛊，一边警惕的看着安宁。
　　汪亦初很奇怪安宁竟然认识这个女人，便不由得往西臣的身边凑了凑，贴到西臣的耳边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安宁说的没错。”西臣赞同的点点头，虽然不明白安家大院的人是如何与千里之外南疆之地的巫蛊之人扯上联系，但看着安宁笃定的样子，便能够肯定，安家大院确实在这中间也充当了一定的身份角色：“这女人确实叫做竹竹。”
　　“草鬼婆？”钱老大也凑了过来，问道：“这外八行的蛊门中人可他娘的向来不与其他几门来往，你们怎么回事儿？大乱斗来啦？”
　　“说来话长……”西臣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副讲故事样子看着汪亦初和钱老大，继续道：“十几年前吧，小少爷的父亲曾经在七星岭执行任务的时候，救过竹竹。当时也没考虑太多，就把竹竹带回汪家养伤了，一住就是大半年，竹竹就生了些爱慕之情，却……小少爷的父亲那时候已经得知汪家人身上的秘密，于是同竹竹坦白，不能接受她。”
　　“然后呢？”汪亦初有些着急，这些事情其实一直都是他心中的一团迷雾，自然想要探寻到底。
　　“这他妈还用说吗？男人啊——”钱老大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毫不犹豫的接过话题，编排道：“你老爹肯定是不喜欢这个竹竹，才拒绝她的。不然你想想，你老爹可是娶了你娘的，要不你他娘的从哪儿来的？”
　　钱老大的说法话粗理不粗，虽然听上去有些令人觉得不那么高兴，但细想下来，也不无道理。原本汪亦初就认为可能是自己的老爹对不起人家在先，经过钱老大这么一番旁敲侧击，不免也就直觉一般的相信了。又加上西臣也没有进行反驳，这便令钱老大的猜测更具有真实可靠行了。
　　“婆婆。”汪亦初上前一步，站在安宁的身后以确保自己处在安全距离的范围内，视线越过安宁真诚的看着竹竹，道：“当年或许是我的父亲对不住您，可他老早就死了，也算是报应。我们此番前来，并不知道事情的隐情，多有得罪，还请您不要见怪。”
　　汪亦初也是瞧竹竹可怜，受了情伤一个人躲在这深山老林中十几载，想必过得定是十分苦楚，有一些怨气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汪亦初的言辞间还是忍不住柔缓了很多，全然不似其他人那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哼——”竹竹并不领情，虽然忌惮着安宁的特殊体质，但还是对汪亦初满眼的厌恶，道：“那老东西何止是对不住我！”
　　“婆婆，咱们有话好好说。”汪亦初耐着性子，心想：第一，他们汪家确实是有过错的那一方，不论这个过错是什么，但总归自己的老爹是已经对不起过人家的了；第二，求人办事嘛，总要收敛一点脾性，北川能不能获得救治，还是要看人家的心情的。
　　想到这里，汪亦初轻叹一口气，全然不顾及竹竹的嫌弃，不卑不亢的提议道：“婆婆，我父亲纵然不对，也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如今作为小辈的来替他陪个不是，您可以提上几个要求，看要我们怎么补偿，只要是我、或者汪家能够做到的，我们一定竭尽所能。”
　　汪亦初的这段话说得极尽诚恳，就是一副求人的姿态。
　　“我知道，你是想要我救人的，你叔叔同我说过。”竹竹明白汪亦初几个人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原因，也拿捏得准几个人压抑着的情绪，道：“可我见了你的样子，就不想帮你们救人了。”
　　“竹竹！你当初不是这样说的！”西臣眉毛一挑，想到先前同汪染生一起来到这里，是因为已经故去的汪染君曾经嘱托过，如果有性命攸关的时刻，便来七星岭找这个老熟人。可谁曾想，竹竹当时说的，就是单纯的想要见一见故人的后代，了一了心事，结果竟然出尔反尔到想要伤害汪亦初。
　　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汪爷嘱托过一定要照顾好汪亦初，他西臣就是肝脑涂地、赔上性命，都是在所不辞的。
　　“汪染君当初也不是这么说的！”竹竹的嘲笑一般的勾了勾嘴角，眼神明灭间，说了一些陈年往事出来。
　　当年，在竹竹得知汪家人身上藏着的秘密之后，曾经多次提议过，自己可以用蛊物制造替身，帮助汪染君躲过应有的劫难，并且顺利的坐稳汪家宗家的位置，并有办法毫发无伤的为汪染君生下一个能够继承宗家位置的孩子。
　　但代价就是，这一辈子，汪染君和他的后人都会成为蛊物的宿主，每逢月圆之夜，都要忍受万虫噬骨之痛。
　　可竹竹觉得，即使是这样，也好过在年华正茂的时候死于非命。
　　但在当时，汪染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竹竹便以为得到了默许，只身一人进入七星岭，为汪染君炼制替身的蛊物。可等蛊物练成，汪染君就娶了和笙。竹竹气不过，便返回了七星岭，不再露面。
　　汪染君再一次来找竹竹的时候，就是汪亦初出生的时候。汪染君想要从竹竹那里求得当年炼制的替身蛊物，为自己的妻子和笙求得一线生机，可竹竹拒绝了，她无法做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同另一个女人百年好合、恩爱到白头，所以，她不救。
　　和笙死掉了。
　　汪染君就再也没有来寻过竹竹。
　　当时竹竹说过，替身蛊物她会一直留着，汪家人有需要便可打着汪染君的名号来找他，她只是不想救汪染君的妻子罢了。
　　竹竹原本想着，汪染君会因为汪家人的期限，在临死之前寻来求她。可她没想到，汪染君直至死亡，都没有再见过她一面。
　　也正是因为竹竹当初对汪家做出的承诺，汪染生才会在北川出事的第一时间便想到这个曾经被汪染君伤害过的女人，虽然明白这件事情能够办成的难度不亚于将汪家的所有分支收拾得服服帖帖，但为了北川，汪染生非常乐意一试。
　　所以，汪染生带着西臣寻过来，答应了竹竹一个很简单的要求——竹竹要见一见汪染君的儿子，汪亦初。
　　竹竹说这件陈年旧事的时候，说得很是隐晦。汪家人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也只是一语带过，并不细究，似乎是汪染君曾有意嘱托过，汪家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
　　就凭这一点，汪亦初便断定了竹竹对于汪染君并不是只有恨。这么多年下来，竹竹能够对汪家人的秘密守口如瓶，其实已经很是不错了，若是碰上一个心地本就恶毒的女人，那这秘密恐怕就同昭告天下没什么两样了。
　　“婆婆，我父亲他……”汪亦初虽然很想问清楚关于汪家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事情的轻重缓急总是要排一排序，当务之急，还是要以救治北川为重的。所以，汪亦初稍稍润色了一下言词，哄竹竹道：“其实……在我小时候，总是提起您的。说您古灵精怪，虽为蛊门中人，但心地是好的。他很……很喜欢您。”
　　这番说辞，汪亦初吞吞吐吐的说完，虽然表情诚恳，但内心想来，其实是为了哄竹竹开心，便借着自己老爹的名义，多说了一些。汪亦初默默在心里吐槽道：老爹啊！保佑啊！
　　可这话里的真假，汪亦初都不敢保证，因为他对自己的老爹都是全然没有一丝印象的，能够编排出这样诚恳的话已经是很受难为的了，现在，汪亦初只期盼着，竹竹能够相信，就已是万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