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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四十七章:人匠的秘密 夜郎古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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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北川一郎说得那样,他没有恶意。看着一个接一个从浴室当中出来的人,始终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眼睛里的精光丝毫不会影响这一副诚恳的样子,面容干净的像是天外谪仙人。汪亦初突然想起来,北川平日里也都是这个样子,清清淡淡的不像凡尘俗人。
大概隐居就是有这样的功效吧。
脱离世俗之后的人都会变得格外的干净,不受人情世故的沾染,同刚刚降生的孩童一样,眸若星辰,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当北川最后一个自浴室当中走出来时,北川一郎的身形是明显的一僵,眼神里的精光瞬间消失,变得更加深邃,有些思念和深情的感觉流露出来,冲着北川默默张口,喊他“寻儿”。
虽然明白“北川”这两个字在日本只能算作姓氏,但对于北川这个七岁就走丢被汪染生捡回家的孩子,少说也有十几年不见了,从一个五官各方面都还没有定型的孩子,长成一个五官硬朗的男子,总是会有一些变化的。汪亦初很奇怪,北川一郎究竟是如何一眼就认出,北川就是那个走丢的孩子的。
汪亦初撇了撇嘴,很是不服气的想着——这里明明站了四个人,刨去安宁这个性别不符的女孩子,那不是还有三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站在这里吗?
安子慕似乎看出了汪亦初的想法,低着头在汪亦初的耳边轻声说道:“长相。”
汪亦初这才恍然大悟——北川和北川一郎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仅凭这一点,怕也是没有人会认错的。
北川一郎没有过于着急,反而是把汪亦初等人全部引到前厅,奉上好茶,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是人匠的故事。
相传秦汉年间,始皇帝嬴政广招天下能人异士为其修建皇陵地宫,除去外八行当中的兰花一门,各个行当都应征前往咸阳,为始皇帝修建皇陵。盗门中有精通风水的摸金校尉为地宫选址;蛊门豢养看护地宫的强大蛊物;机关门鲁班后人制造静谧机关;千门推演八卦,控制人心;神调门请来诸天神佛、冥间鬼怪为地宫守护;红手绢运用通天幻术制作迷障;索命门则成为提供守墓人最好的条件。
但始皇嬴政并不满足,他想要建立一支能够统领冥间的阴兵铁骑,于是便寻来壮年男子,糊上陶土,制作成陪葬的人俑,推入地宫。
当时,百姓叫苦连天,家有青壮年男子者,皆不敢出户,一度造成庄稼的荒芜和城街的落寞。
虽然外八行常常不容于世人眼中,但民生疾苦这样的事情看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都是无法视而不见的,于是当时在外八行当中能够说得上话的人都聚在一起出谋划策,想尽一切办法在不触怒始皇嬴政的前提下阻止这一场对于百姓来说的天大的灾难。
于是,他们找到了机关门中的人匠,也就是夜郎古国的皇室。
他们运用机关门的灵巧机括做成骨架,在利用人匠独特的制作傀儡的方式,制作出成千上万的陶土俑,移入地宫当中,在始皇嬴政前来视察之时,言明这些陶土俑可以在地下与活人无异,继续为始皇嬴政征讨冥间的天下。
其实,那些陶土俑能够活过来的秘密在于夜郎古国的皇室之人拥有一种奇特的体质,他们的毛发、血液以及身体具有一种能够赋予死物生命的能力。得毛发,可活十几天、得血液,保十年无虞、若是得到他们身体的一部分,那么就可以与活生生的人别无二致,经历生老病死、春秋冬夏。
而为始皇嬴政制作的陶土俑不过是掺入了人匠的发丝,在始皇嬴政视察之时保证陶土俑的鲜活,骗过去了便什么都好说了。
可没想到的是,人匠的秘密不胫而走。始皇嬴政大怒,想要抓尽天下人匠,利用他们的特殊体质,为他的阴兵练就续命的原料。人匠一脉因此大受重创,除去被始皇嬴政抓走的大部分,还有极少数的携带家眷消失于江湖之中,从此隐居,不再出世。
外八行也因为这次的事件,遭到始皇嬴政的抵制,渐渐的也就在江湖上收敛起来,成了百姓口中的传闻。
北川一郎就是那些极少数逃掉的人匠后裔,他的祖辈上曾有一个夜郎古国的公主,虽然人匠的特殊体质在长时间的混杂之后变得不再明显,但还是会有一部分的后人拥有浅薄的特殊体质,能够制作傀儡。
北川一郎便是这一脉中唯一一个完美继承了特殊体质的人,虽然并不能与千百年前的正统相比,但依旧是可以让死物活起来的体质。那些白天在岛屿表面卖着东西的小商小贩就是他的作品,虽然尽力模仿了活人的特征,但那些人仍旧是没有时间观念的,总是一天又一天重复的活着。因为北川一郎只用自己的毛发为他们续命,再也做不到其他。
唯一一次,北川一郎冒着风险将自己的左臂砍下,接在了一个陶土人的身体上,顿时他便明白了人匠的身体里所蕴藏的秘密——付出越多,收获便越多。
那些得到毛发的陶土人依旧只是陶土人,只是能够自主活动罢了;而那些得到血液的陶土人,则能拥有更大程度的生命感;而那些能够得到人匠身体一部分的陶土人,才能真正算是一个活物。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得到越多的陶土人,便会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变得越来越像制作他的那个人。
汪亦初听完这段故事之后,眼神复杂的瞥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北川,默默想着——这老头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北川却已低下头,心里早已明白了一切,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应该如何……告诉汪亦初,其实自己也只是一个陶土人而已。
“寻儿……哦,就是你们叫的北川。”北川一郎看着表情各异的几个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便起身走到北川的身边,轻声解释道:“是我的儿子,我本为他取名北川寻的。”
“看吧看吧!我就说你肯定是什么夜郎古国的皇室后裔!”汪亦初是最好骗的,故事里的奇幻色彩颇重,已容不得他再多想一些什么,更何况十几年以来,北川就生活在他的身边,一个有呼吸、有心跳、有温度的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去值得怀疑呢?
北川对于北川一郎的圆场还是充满感激的。他想跟汪亦初说明白,但却不想是在此刻。
安子慕默默地观察着,察觉到北川和北川一郎 之间说不出来的奇怪的眼神交流,便忍不住问道:“北川他……不,北川寻,他是怎么走丢的?”
听到这里,北川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明白安子慕已经产生了怀疑,而若是真的细细解释起来,恐怕露出的破绽会更多。
“之前曾出过一些乱子。”北川一郎摇摇头,拍了拍北川的肩膀,道:“这孩子在混乱中被人护着送离了这座岛屿,那些护送着他的人都是我临时起意用发丝唤醒的陶土人,怕是陪伴了他十几日,便都露出原形了。”
“说到这里……”北川一郎顿了顿,恭敬地冲着其他几人作了一个揖,道:“还要多谢你们,这几十年以来对寻儿的照顾。”
安子慕摆摆手,走到一旁,表明自己并不是这十几年来照顾着北川的人,反而指了指汪亦初,道:“谢他就好了。”
安子慕的此话一出,北川一郎便有准备冲着汪亦初再作一个揖,却被汪亦初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汪亦初一边伸手扶直北川一郎的身子,一边解释道:“别别别!该是我谢谢你们才是,这么多年,北……其实北川寻把我保护得很好。”
一番客气倒也算是把之前的事情悄无声息的掩盖了过去,北川一郎又问了一些琐事,便招呼着几人随便在这庭院里玩一玩,独自叫着北川回了房间。
汪亦初蹲在庭院的走廊台阶上,一丝玩闹的心思都没有,揪了一根墙边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个劲儿的叹着气。
安子慕站在一旁,调笑道:“担心什么呢?怕北川留在这儿不走了?”
汪亦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嗯”,听到安子慕的笑声之后,才急忙辩解起来:“你别多想啊!我只是觉得……觉得……”
汪亦初一阵语塞,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既为北川找回家乡与亲人感到高兴,也为迟早要到来的告别感到悲伤。
“你不用担心。”安子慕摇摇头,想来也就只有汪亦初才拥有这群人里最初的单纯,被复杂的情绪牵绊,无法事事考虑详细是正常的,便好心提醒道:“之前说过,还是不要轻信。北川一郎的言辞虽然诚恳,但毕竟不能全信。而在我看来,北川应该不会留下来。”
“为……为什么?”汪亦初想了想,又补充道:“为什么北他不会留下来?”
“很简单。我们假设北川一郎说的是真话,北川确实有义务留下来过他的生活。”安子慕故意顿了顿,看着汪亦初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差,才又继续说道:“但是,我这几个月下来,都摸清楚了北川的性格,你跟他生活了十几年,你会不知道?”
“对啊!”汪亦初双手一拍,眼神里立刻恢复了光彩,道:“北川那固执的性子,就算要留下来给他爹养老,那也是得完成我叔叔交给他的事情的!”
汪亦初瞬间便觉得自己一身轻松,脑子里从刚刚开始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马上就不存在了,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说北川固执确实有点吐槽的意味,可这就是北川的性格啊,一条道走到黑,坚决不回头啊!
虽然有可能早晚都要面临离别,但知道最起码不是现在此刻之后,心里便莫名的好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