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59、第二十九章：海上坟场

　　海上不比陆地，除了常年靠海为生的小渔，汪亦初等人对于了解甚少的大海还是感到陌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蓝得发黑的海面发呆，想象着在这几十米的深海之下，有这怎样的他们所触及不到的领域，又存在着怎样的未知生物。
　　钱老大倒是打盹儿打够了，一脸兴奋的跟在小渔身边，戳戳这里，摸摸那里的，虚心请教着关于渔船驾驶的事项，不得不说，钱老大的学习能力还是不错的，没一会儿便上手，能够在小渔的指挥下勉强驾驶了。
　　“嘿！看看、看看！”钱老大双手把控着船舵，炫耀一般的冲着其他几个在甲板上晃悠的人嚷嚷道：“现在这他妈是谁在开船嘿！我他妈要改名了，就叫钱船船！”
　　“还钱船船，我看他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汪亦初撇撇嘴，不安的看向北川，道：“你说小渔也真敢让他开，钱老大手贼贱，万一等会儿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咱们岂不是要去跟大海亲密接触了？”
　　“你别说，我还真害怕。”北川笑了笑，点头赞同道：“自打咱们一行人开始集体行动之后，我一个是怕钱老大手贱，再一个就是怕你说话……”
　　“什么意思？”汪亦初斜眼瞥了瞥北川，想要翻一个白眼，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北川要说的究竟是什么：“说钱老大可以，你不准说我！”
　　“钱老大的手和你的嘴完全就是绝配。”北川没有作声，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安子慕却突然开了口：“他那手跟有探测仪似的，专门往机关上蹭；你这嘴就跟开了光似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干脆你们弄个组合吧。”
　　“你看看、看看！”汪亦初听着安子慕的吐槽，自己居然也有些想笑了，不过还是忍着严肃正经的气氛，将吐槽的矛头转向了安子慕，走过去一阵勾肩搭背：“这深宅大院里一本正经的安大少爷都被你们带坏了……”
　　“小安。”安子慕看着八爪鱼似的缠上来的汪亦初有些无奈，轻声叫了叫在桅杆底下闭目养神的安宁，恐吓汪亦初道：“过来把这块狗皮膏药从我身上撕下来。”
　　汪亦初一听，立马像触电似的松了双手，转头去瞅安宁，发现那姑娘压根就像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睡得正实在呢，怕是对安子慕的吩咐开始施行充耳不闻的政策了。
　　安子慕无奈的摇摇头，轻声道：“看来小安也是被你们带坏了……”
　　汪亦初“哈哈”一笑，立马就接着往安子慕的方向扑去，一把就搂住了安子慕的双肩，摇来晃去，道：“安宁估摸着被你压迫够了，没好意思说，我来教训教训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哈！”
　　北川看着两人打闹，抬眼的瞬间才发现安宁根本没有休息，只是眯着眼睛，还留了一些余光细心留意着甲板上的动静，也许是默认了几人之间的团队关系，对这种小打小闹也不再紧张，但若是安子慕真的有什么危险，怕也是会被安宁一鞭子撂翻在地的吧。
　　好像自从合作以来，一众人都秉持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执念，做起事来藏头顾尾，谁都没有放开过，除了钱老大偶尔开两句玩笑，其他人好像都是一本正经的在考虑符石的事情。现在看来，似乎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多少真的培养出了一些感情，小打小闹也渐渐多了起来，从之前合作开始时的功利性，添加了更多的人情味在里面。
　　北川默默地想着，每个人都在改变，都在变得更像是正常人。
　　“安宁！安宁！”钱老大的声音想起来，伸手锤了锤驾驶舱上方的顶板，“咚咚”几声后，得到了安宁不满的回应，钱老大从驾驶舱的一侧探出头去，极力的往上看了看，道：“安宁，你把风帆拉起来一些，小渔说来风了，能省些力气。”
　　安宁不回答，默默动手把风帆拉起来。
　　钱老大一脸吃瘪的神情将自己的脑袋缩回驾驶舱，撇着嘴想要在小渔面前找回一点儿面子，便一边开船，一边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没事没事儿，这姑娘他娘的打小就这样！”
　　船只开始慢慢的靠近海市蜃楼，说来也怪，大多数记载于书记当中的海市蜃楼，都是看着近在眼前，实际上却是远在天边的，所以才会一直有人寻找，却一直都没有人能够找到，但就在众人眼前的这一个，他们每靠近一点，眼前的景物便清晰一点、放大一点，看着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于这片海域上的小岛，一会儿便能到达。
　　可越临近，雾气就越大，但景象却是清晰的。
　　渐渐的，雾气越浓，海市蜃楼的景象就越清晰，直到眼前除了那一大片的海市蜃楼再也看不见其他景物之后，众人才从心底里萌生出了一种情况不妙的想法。汪亦初不自觉的往北川的身边挪了挪，轻声问有没有什么发现的时候，渔船便传来了一种被人拽住，顿了一下的感觉，晃得众人一阵不稳。
　　“什么情况？”钱老大一手掌舵，转过身从驾驶舱里面往外看去，心里咯噔一声，发现船尾不知道什么时候残缺了一块，船沿都被磕得裂了几条缝：“咱们撞到东西上了？”
　　“小安，把风帆放下来！”安子慕一边嘱咐着安宁，一边往船尾走过去：“事出诡异必有妖！先停船！”
　　汪亦初被安子慕这样一句中气十足的命令吓了一哆嗦，赶忙跟上去，等走到船尾，才发现那里的船沿被撞掉了大半，好在破裂的位置偏高，并不会出现漏水那么严重的情况，但无端端的不知道怎么就被攻击了，心里还是要慌上一慌的。
　　汪亦初趴在船沿上，使劲儿往四周去看，但无奈雾气太浓，影影绰绰的只看到不远处耸立着不少的黑影，有大有小，看轮廓似乎都是渔船的样子，不禁疑惑——这悄无声息的咋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渔船？
　　“海里有东西。”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船尾，站在北川的旁边，指了指船下的海面，问：“你们看不到？”
　　听到安宁这么说，汪亦初、北川、安子慕三人便趴到船沿上，使劲儿的看着，可仍旧看不出什么端倪。钱老大帮着小渔将铁锚放下去，将渔船稳定住之后，也跑到船尾来凑热闹。
　　“你看到了什么？”小渔跟在钱老大的后面，柔情问安宁道：“你说说，如果是海里的东西，我应该认识。”
　　“黄绿色的，像是海带，就飘在海面上。”安宁尽量复述道：“也有点像海草，很软，应该还有点小刺。”
　　“糟了！咱们得赶紧走！”小渔神色一慌，转身就往铁锚抛下去的控制机关方向跑：“那是海蒿子，被缠上咱们就走不了了！”
　　众人皆被小渔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愣，然后便跟着小渔动了起来，拉风帆的拉风帆，拽铁锚的拽铁锚。
　　“海蒿子是什么？”汪亦初一边帮小渔拉着铁锚，一边问道：“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
　　“海蒿子学名叫马尾藻，是种海草就是了。”北川拧了两把拴着铁锚的链条，手上吃劲，却发现根本拉不动，便又试了几次，还不忘给汪亦初解释：“一般都是长在近海沿岸的，这倒是能证明咱们快靠岸了。不过……难道咱们真的一次成功，就找到海市蜃楼了？”
　　“那不是挺好？”汪亦初一摸头，看了看北川吃力的样子，也上手帮忙：“干嘛还紧张成这个样子？”
　　“海蒿子的活动力非常强大，又能跟随洋流漂动，很容易把渔船缠住。”小渔撇撇嘴，道：“你们这些没出过海的人不知道，海蒿子带来的危险，远高于大海中任何一种致命的生物。”
　　“不行，铁锚被缠住了。”安子慕在一侧的船沿上，看到水中纹丝不动的铁锚时，这才发现海蒿子已经慢慢悠悠的顺着铁锚爬了上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植物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依附攀爬，再这么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海蒿子就会爬满整个渔船：“直接把铁锚扔下去吧，不要了，开船要紧！”
　　小渔点点头，示意众人一起去抬连接着铁锚的支架，想要将整个铁锚扔进海里。钱老大一看，立即嚷嚷道：“闪开！闪开！他娘的我来！”
　　钱老大不是逞能，这种关键时刻他总是能够派上用场的，虽说钱老大不至于像楚霸王一样能够举鼎，但力气能比上三四个人还是可以拿出来吹嘘一番的。只见钱老大扎了个稳当的马步，弯腰伸手环绕住铁锚的支架，闷哼一声便将整个直接掀了起来，晃晃悠悠走到船沿边，抬手就扔了下去，那些缠绕在铁锚铁链上的海蒿子一瞬间便被带进了海里。
　　风帆扬起，虽然被海风鼓动的厉害，但似乎效果甚微，就像是陷入了泥坑当中一样，每前进的一丁点儿距离都是举步维艰，木质的渔船发出不稳定的“吱呦”声，像年久失修的老木门被人反复来回，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海风的突然来临，将雾气全部打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近在咫尺的海市蜃楼中的岛屿，还有一艘艘被困在海蒿子当中的渔船，样式繁复，从上了年代的已经接近腐烂的古代航船，到似乎还是刚被困住没有多久的新船，大大小小，居然有几百艘之多。
　　所有的船上无一例外的全部爬满了海蒿子，有的航船被风化的厉害，船舱当中的龙骨都裸露在外，里面还有几句干巴巴的风干掉的尸体，像是被盐淹久了的咸鱼，黑褐色的皮直接包裹在骨头上，一看就知道是饿死的。
　　一眼望去，这片被海蒿子占领的海域，竟俨然就像是一片坟场，死气沉沉，毫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