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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真【段子】——入梦(琉璃篇) 安宁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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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慕有一个秘密。
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关于他、关于安宁、关于玉宅和安家大院的秘密。
安子慕认识安宁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很早以前了,那个时候,安宁还不叫安宁,安子慕也不叫做安子慕。
因为安家水符石的影响,安子慕的时间从他二十岁那一年开始便静止了,他大概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他究竟应该是多少岁。
安子慕其实应该是安四爷的儿子才对。
之前……是叫做安绍谦吧。
同样进入梦境的安子慕摇着头想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自己在这世间如同怪物一般的竟然活了这样长的时间。因为他的缘故,安家大院的下人总是每隔十年便要换上一批,他深居简出也不过是为了尽量避免同人接触,以免什么时候,有人认出他就是那个本应该死在战场上的安四爷唯一的儿子。
安四爷当年风风光光的抬着一口空棺材,把安子慕的衣物埋进了祖坟,又过了三年,安子慕便拥有了一个安四爷孙子的身份,重新回到了济南城里生活。
所有人都说,安子慕长得同安绍谦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可他们不知道,安子慕就是安绍谦,所以他们才能长得一模一样。
时间静止的好处就是,你再也不用畏惧时间对你的侵蚀。可它也有一个坏处,就是你必须没有感情牵绊,过得像是一个死去多年的孤魂野鬼,没有陪伴。
安子慕遇见安宁的时候,安宁只有十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个子还没到安子慕的肩膀。可偏偏安子慕就是被这样一个干瘪的小丫头片子救了一命——顾应华曾经偷偷返回济南城,将安子慕骗出安家大院,逼问水符石的所在。他用浸湿的毛巾蒙在安子慕的脸上,一勺一勺的往上面泼水,那一刻,是安子慕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安宁的长鞭甩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个隐居在此的高手,顾应华更是屁滚尿流的连装样子的披风都没有拿,头也不回的逃出了那片隐秘的树林子。安宁从黑暗中走出来,好奇的揭掉蒙在安子慕脸上的毛巾,盯着安子慕一阵打量,大概后来觉得没什么意思,想要转身走开的时候,却被安子慕抓住了手腕。
“是你救了我?”安子慕问道:“你叫什么?”
安宁甩了甩手,却发现安子慕这个人执拗的厉害,每次甩掉,都又马上抓上来,只能无奈的回过身子,抓起安子慕的手,规规矩矩的在安子慕的手心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叫琉璃?”安子慕看着安宁还不算顺畅的笔画,再一次询问道:“你不会说话?”
安宁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可安宁不说话,安子慕只能当她是个小哑巴了。
那是安子慕第一次想要一个人的陪伴。
安宁大概可以吧,毕竟她不会说话。
安子慕这么想着,于是便抓过安宁的胳膊,急切的想要抓紧这个陪伴:“小丫头,你有家人吗?没有的话,跟我回家吧。”
安宁摇摇头,将安子慕的手掰下来,将长鞭往身后的黑暗中一甩,不知道挂在了哪里,寂静的密林之中传来金属铃铛碰撞的“叮零”声,安宁顺手一拽,便飞进了黑暗当中,消失在了安子慕的视线里。
安子慕觉得有些失落,虽然在他静止的年岁里,他一直都在品尝着失落,但他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渴望一个人的陪伴。从那日之后,安子慕每一日都要来这片密林中待上一段时间,可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安宁。
直到三个月后……
安子慕在当初安宁救过他的那棵树下,看到了浑身是血,已经昏迷过去的安宁。
安子慕把安宁捡了回去,为她寻医、为她熬药。处理伤口时,安宁总是咬着牙不住的哆嗦,却不出一点声音。安子慕看着心疼,便每每将安宁搂在怀里,轻轻用手盖在安宁倔强的眼睛上,让她不再看着大夫处理她的伤口。
大夫说,安宁的伤口虽多,但好在都不算太重,应该留不下疤痕。
可这句话听在安子慕的耳朵里,其实有些刺耳,他想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留疤呢?“应该”这个词太不确定,没有“应该”才对。于是,在安宁的伤口开始结痂的时候,安子慕差人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去寻祛疤的良药。
大概是安子慕的小心翼翼,让安宁一直以来的戒备得以放下,从一开始见到安子慕就躲,到后来渐渐开始黏在安子慕的身边。安宁一直生活在安子慕的院子里,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安子慕依旧为她治伤,她也依旧不说话。
深冬来临的时候,安子慕开始不停的咳嗽,没有一秒钟是安静的。可他偏偏爱雪,总是抱着一只暖炉,披着厚重的狐裘,静默的站在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之中,似乎要站成一座雕塑。
“琉璃,你喜欢雪吗?”安子慕喊着的还是安宁之前的名字:“我很喜欢雪。”
安宁站在安子慕身后的长廊里,摇着头。她不喜欢雪,太轻柔,也太寒冷。可她却突然觉得,安子慕像极了这漫天的飞雪,看似轻柔的表面,却拥有着世界上最寒冷的内心。
大概……很孤独吧……
于是,安宁又点了点头。
“你怎么老是一边摇头又一边点头的?”安子慕回头看着安宁,觉得这样的生活要有趣很多,于是接着问道:“琉璃,我要再问你一遍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问得那个问题……你有家人吗?没有的话,就……跟我回家吧。”
安宁看着在漫天风雪里变得模糊的安子慕,有些感动,微微点头,轻轻地说了她同安子慕说的第一句话:“好。”
安宁的声音不算好听,有些干涩,甚至有些沙哑,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所发出的声音。可在安子慕的耳朵里听起来,那个“好”字充满了意外和惊喜,那是他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好听的承诺。
可所有的故事里都有好景不长这个词。
安宁在陪伴了安子慕大半年的时光之后,被人带走了。
安子慕认得那些人的装束——玉宅的杀手。他这才明白,安宁之所以会出现在那片专供玉宅杀手训练的密林里,不过是因为安宁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份子。安宁受伤晕倒的那一天,恰巧安子慕比玉宅的人早到一些,这才凑巧的将安宁捡了回去。
可安子慕没有办法,因为再过一个月,他就要抛弃现在“安绍谦”的身份,幽居在宫院深重的安家大院里,等待着济南城遗忘他,他才能重生。
在他真正成为安子慕的那一天,他再一次遇到了安宁……
是夜,安家大院如同往常一样,在下人们灭掉灯盏之后,万籁俱寂。在这样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被察觉的深夜里,有人潜了进来。
当安四爷的房间里传来声响时,安子慕带着佩枪,冲着屋子里的黑影扣了扳机,那一枪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却实实在在的打在了那个黑影的身上。那黑影并不退缩,肩胛骨上的枪伤丝毫没有牵制住她的动作,安四爷仍旧处在危险当中。
可当安子慕冲进房间之后,那个黑影却微微一顿,转身跳出窗外逃走了。
安子慕认得那双眼睛,那就是安宁。
当夜,安四爷就派兵将玉宅围了个水泄不通,在搜寻之时,发现玉宅的大小姐玉生烟像极了刚刚出现在安家大院里的杀手。
可玉生烟的身上,没有枪伤。
也就是在那时,带着枪伤已经虚弱到无法站立的安宁从一旁的屋顶上滚了下来。玉宅的人口径统一的指认凶手,说有人只是为了嫁祸玉宅,才找来了一个与玉生烟长相相同的杀手。
再没有其他证据,安四爷的人只好把安宁带回去交差。
安宁披头散发的跪在安四爷的面前时,一言不发,任凭安四爷怎样的威逼利诱,她还是不张口。
安子慕坐在旁边有些着急,他明白安宁的性子,她不想说的事情,就算是天塌下来,她都不会说。
“爷爷,这姑娘是个可塑之才。”安子慕插话道:“不如留下来……”
“你不知道养虎为患?”安四爷摆摆手,他已经察觉到安宁的不可控性,他不敢冒险,也不能冒险。
“爷爷,没事的。”安子慕看着安宁,笑道:“把她交给我吧。”
陪在安四爷身旁的何先生一眼就看穿了安子慕的心思,于是也就顺水推舟,伏到安四爷的耳边说了一句私话。安四爷便点点头,不再过问了。
再后来,安子慕在处决杀手的刑场上拉起巨大的白幕,放枪杀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囚犯。安宁逃过一劫,又住进了安子慕的院子。
“琉璃这名字寓意不好。”安子慕摇着头,一边喝茶,一边冲着在远处树杈上晒太阳的安宁说道:“琉璃、流离,你既跟我回了家,便不用再流离了。叫安宁吧,一世长安、一世宁静。”
安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从这时候,只要安子慕轻轻一喊,不论是“安宁”、“宁儿”还是“小安”,安宁也总是回应的。
安子慕对这个梦境很满意,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再次像看故事一般,将他和安宁的过往悉数又走了一遍,仍旧觉得温暖。
可故事的最后,却画面突转,将他带回了年初屠杀玉宅的情形。
安宁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外面,看着安子慕一枪又一枪结束玉宅所有人的性命。
安宁不是凶手,他才是。
安宁眼中悲伤的情绪开始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安子慕深深的陷在里面,安宁的嘴巴开始一张一合,她说:“安子慕,你该死。”
说完,安宁的匕首刺进安子慕的胸膛,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来,滴进脚下的火焰,传来一阵被烤干的“嗞嗞”声。
安子慕温柔的抬手抚摸上安宁满是泪水的脸颊,轻轻道:“小安,我们回家吧。”
梦境戛然而止,那浑身的伤痛和满腔的悲哀转瞬消失,漆黑一片之后,是安宁的发丝摩擦在脸上的微痒。
安宁就那么静静的伏在安子慕的胸口,他突然想要抱一抱安宁,跟她说……
琉璃,对不起,害你失去了家;
小安,没关系,我给你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