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04、第四十六章：救人既自救 他终于明白

　　从那处通道上来之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皮白，被朝阳映得泛红的云彩碎成一片一片的，大概，会是个晴天了。
　　汪亦初看着顾尘差遣这家里的下人将顾应华的尸体安顿好，又将他怀中抱着的从书房下面的空间当中找寻到的秋月白的尸骨连同那件戏服一起送了出去。顾尘上车离开的时候，汪亦初斜趴在窗台上，托着腮一直到顾尘乘坐的汽车驶出司令府，才幽幽的转过头，看向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捉摸的北川。
　　“你在想什么？”汪亦初知道北川的习惯，只有在想不通事情的时候，北川的眉头才会拧到一起，深深的像是抚不平的山川：“别老皱眉头，你才多大啊，额头上都快有印子了。”
　　“我在想……”北川伸手摸了摸自己皱起的眉头，极力的想要抚平那块小小的隆起，但还是无济于事，心中想着的事情不容得他舒展开自己的眉头。北川只得放弃，看向汪亦初，认真的问道：“我们到底要不要救他们？”
　　“你不想救他们？”汪亦初有些吃惊，北川虽然跟在汪染生的身边懂得利害取舍，但却从不会去质疑一个人是否应该活下去，北川一直都觉得，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应该值得尊重的，所有人都一样。汪亦初不明白为什么想来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好好活着的北川会突然有这样迟疑的想法：“安子慕和安宁虽然都有着过人之处，但现在情况未明，他们有没有危险我们也不能确定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北川摇头，他知道汪亦初没明白他的想法，于是解释道：“安家表面上看似再与我们合作，其实不然，我在想如果这一次我们不救安子慕和安宁，或许就能够摆脱掉安家的监视，我们也就能够自由些。”
　　“北，你不会是希望安子慕和安宁……”说着，汪亦初指了指头顶，示意北川不会是想要另外两人升天吧：“可是……”
　　“我也只是在想而已，毕竟……”想着前一阵子朝夕相处的种种，北川深刻的体会到安子慕与安宁作为队友是多么可靠的存在，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北川不得不顾忌，如果有一天他们成为对立的局面后，这样难缠的对手又该如何去应对。
　　“你看，你也说毕竟。”汪亦初走到北川的身前，拍了拍北川的肩膀，道：“我觉得既然咱们的革命友谊还没到结束的那一天，那咱们就还是有着战友关系的。我也忌惮他们有一天会成为我们的敌人，但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还是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
　　“也许……”北川欲言又止：“算了，你说得对。”
　　北川妥协了，汪亦初说的在理，不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至于现在，他们还是站在同一战线的。
　　“呼——呼——”有沉重的呼噜声从别墅客厅的长沙发上传来，钱老大就在那里，闭着眼睛早已睡得昏天黑地。汪亦初对于钱老大永远都有一副好心态这件事情感到佩服，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摸不着路数的情况下，能够安稳的打着呼噜，睡起来的恐怕也就只有钱老大了。
　　北川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我们去趟医院吧。”
　　直到北川这样说，汪亦初才想起来，昨夜的主要任务是营救汪染生才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自己竟也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忘了个干净。
　　“叔叔他……”汪亦初其实是很担心的，从小抚养他长大的汪染生早就已经被他看作了自己的父亲，再去医院的路途中，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情况怎么样？”
　　“说实话，并不是太好。”北川摇着头，他目睹了接近死亡的昏迷着的汪染生，担忧的情绪强迫着北川，无法假装出乐观的样子，去安慰汪亦初，于是也就只能照着实际情况向汪亦初描述了出来：“父亲他一直昏迷，我跟安宁没办法将他直接带回司令府，所以只能凑活着找了个还看得过去的医院，暂时安置了。至于医院治疗的结果，我跟安宁根本来不及等，所以，我也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快走！快点！”汪亦初脚下小跑两步，将速度提起来，看着北川凝重的脸色，汪亦初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想要不紧张都难，这样一来，便更是脚下生风，冲着北川催促道：“我们快点，万一要是情况不好，咱俩还能及时的去求一求医生，让他尽力！”
　　医院距离并不算太远，汪亦初跑得还不算太累的时候，北川就指了指一座被刷成纯白色的二层建筑，说是到了。
　　这家医院并不算太大，但内部环境不错，走廊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墙壁、过道以及门窗都很干净。只是医院毕竟是医院，总归是不热闹的。汪亦初从一脚踏进这里开始，感知到的几乎都是来自对死亡、病痛和绝望的恐慌。
　　他深刻的体会到，人类和死亡的距离其实很近。
　　两人走到医院的前台，询问昨夜送来的一个急诊病人的情况时，却……
　　汪染生被人接走了！
　　这是前台那个年纪不大，扎着两天麻花辫的小护士一字一句清晰的说出来的。北川有些吃惊，按道理来说，汪染生被送来这间医院就诊，除了北川自己知道，那就只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安宁知道了。
　　可很显然，安宁并没有做这件事的时间。
　　“有……有记录吗？”北川结巴着问道。
　　小护士点点头，从身后的一排柜子中找出一本记录，翻到最新的一页，翻转过来交到北川的手中。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北川的身子便猛地一僵，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也愈加明显。
　　“怎么了？”汪亦初凑近，想要看一眼北川究竟看到了什么：“是谁把叔叔接走了？”
　　“你。”北川伸手指着记录里的最后一行，咽了一口吐沫，僵硬的回答道：“是你。”
　　“什……”汪亦初不敢相信，被北川指着的地方，接送人的那一栏里，恣意潇洒的写着的正是自己的名字——汪亦初。
　　“护士、护士。”汪亦初有些慌了，竟然有人冒充自己，接走了汪染生。
　　那家伙一定是个冒牌货，一定是！
　　汪亦初叫了两声护士，继续问道：“你有见过那个接走病人的人吗？他长什么样子？”
　　“嗯……见过。”小护士理了理自己的麻花辫，仔细回想了一番：“那人来得很早，我才刚刚上班他就来了。那时候医院人少、清静，我还特意多看了两眼。那人有一米八几吧，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立领的米黄色风衣，带着一定英式的礼服帽子，帽檐很大，遮着双眼。但嘴我看到了，有些苍白，而且下巴上还有一道疤呢！”
　　“西臣？”北川迟疑道：“他来做什么？”
　　“什么西臣？”汪亦初对这个人名毫无印象，翻遍所有的记忆，仍旧徒劳无获：“你认识？”
　　“嗯，我见过几次。”北川点点头，回忆道：“这个西臣之前是叔叔的得力助手，不过因为是外姓……所以，我十六岁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北，你跟他不一样。”汪亦初知道北川话中间突然的停顿意味着什么，于是便扯开话题，问道：“你说的这个人，跟叔叔关系怎么样？”
　　“如果真的是他接走的，那咱们就不用担心了。”北川心里是希望接走汪染生的人是西臣的：“西臣是逃兵，父亲曾经救过他，所以西臣对父亲，完全就是在以命报命。”
　　“那……”汪亦初稍稍放下心来，转头又看向那个小护士，问：“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你们放心吧，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意识也已经恢复。”小护士笑笑，道：“否则，我们医院也不敢轻易放人啊。”
　　听到小护士这么说，汪亦初和北川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地。既然汪染生实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被人接走的，那就证明，汪染生是信任这个接走他的人的。
　　“等等！”小护士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汪亦初和北川，道：“那个病人留了一张字在我这里，说是谁来找他便把字条交给那人。”
　　北川伸手接过小护士塞过来的字条，展开后，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救”字，也只有一个“救”字。
　　“救？”汪亦初将脑袋凑过来，在看清楚字条上的内容后，忍不住臆想起来：“难道叔叔是被绑架了，让咱们去救他？”
　　北川不明白，所以并没有回答汪亦初的问题。他痴痴地看着字条上那个工整的像是从报刊上扣下来的字，看得眼睛生疼，可除了还是那个“救”字以外，仍旧看不出其他的东西。
　　“那位病人让我告诉你们……”小护士一边整理着身后的柜子，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救人既自救。”
　　听到这里，北川恍然大悟，冲着那个还在微笑着整理东西的小护士匆忙道了声谢，转身便拉着汪亦初跑出了医院。
　　他终于明白，汪染生留下的字条，到底暗示了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