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02、第四十四章：他是秋月白

　　那具尸骨看上去的确骇人，就连手持枪械、身经百战的顾尘都是一哆嗦，搭在手枪扳机上的食指徒然一紧，差点就冲着那具尸骨开上一枪。
　　北川甩掉那块破布的时候，汪亦初刚好越过北川的肩膀，一眼望见那具尸骨还挂着腐肉的眼窝，空洞但是却像是会盯着人看一般，再加上腐肉当中一只只蠕动着的蛆虫，实在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视觉冲击。
　　“我靠！”汪亦初赶忙别过头，一手捂住口鼻，另一手不断地扒拉着北川的肩膀，一阵恶心便猛地从胸腔中翻腾起来：“这他妈太恶心了！”
　　北川放掉手中还攥着的破布的一角，跌在地面上的破布又掀起一阵灰尘，刺鼻的腐臭气味变得更加严重。
　　北川伸手拍了拍汪亦初搭在肩膀上的手，安慰道：“没事的，阿初。”
　　这样的场景虽然确实不太常见，但不同于汪亦初的强烈反应，北川和顾尘虽然在看到尸骨的第一时间有些不适，但很快便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空气中的味道实在难闻，两人也都是捂着口鼻，只用一只手检查起了尸骨。
　　这具尸骨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青黑色，以心脏之下的第二根肋骨之处尤为明显，那一整块肋骨都被染成黑色，像是在墨汁里浸染了许久才拿出来的样子。北川往跟前凑了凑，发现除了骨骼变黑之外，那块黑漆漆的肋骨上还有一处类似尖锐之物嵌进的伤痕。
　　这很明显，这具尸骨生前是死于他杀的。
　　“少说也得有十几年了。”北川检查了尸骨的骨骼变化，发现尸骨已经变得干燥，并且重量上也几乎已经减到最轻，基本没什么水分了。
　　“北，你别逗我。”汪亦初缓过劲来，又往尸骨那边瞄了一眼，道：“以前叔叔说过，一般成人的白骨化在三五年的时间里就能完成，就算有什么氧气不足或者其他的原因，最长也不会超过十年的。”
　　汪亦初说的没错，所谓白骨化就是指尸体慢慢变成白骨的过程。一般而言，正常情况下埋进土壤里的尸体基本在五十天左右就会化为一堆白骨，一丝血肉都剩不下。如果不埋，这个过程大概会延长到三五年。当然，环境不同，白骨化的时间也就有所不同。
　　“这具尸骨上还挂着腐肉呢。”汪亦初见北川不说话，便指了指尸骨眼眶中的烂肉，撇着嘴道：“这不明摆着还没有完全的白骨化嘛！”
　　“影响白骨化的原因很多。阿初，你过来看。”北川冲着汪亦初招手，示意他再走进一些，说：“这具尸骨生前被人杀害，并且中毒，毒性蔓延进骨骼当中，蛆虫无法一直啃食，再加上这栋基本有木质材料建造而成的建筑的强大吸潮性，使得空气变得相对干燥，白骨化的过程也就相应延长了。”
　　北川见汪亦初挪了几步，虽然离得近了一些，但仍旧心有余悸的不敢太过上前，就只能从尸骨上抽出一小节骨头，向汪亦初的方向递了递，继续道：“这具尸骨的骨骼中水分含量已经消耗殆尽，轻到不行，所以，在加上干扰因素之后，这具尸骨少说也得在十五年之上了。”
　　“别……你不用特意拿过来给我看。”汪亦初一阵心惊，再怎么说都是死者为大，北川这样连问都不问的就从人家身上卸下一块骨头来，实在太不吉利了。汪亦初只能一边挥手，一边谢绝着北川的好意：“我不看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信你。”
　　北川看着汪亦初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将手中的骨头放下后，拍拍手走过汪亦初的身边，绕到刚刚覆盖着尸骨的破布跟前，抓住两个角之后，猛地拉起，将上面的灰尘一并抖去，这才看清楚那其实并不是一块破布。
　　那是一身戏服。
　　虽然有些脏了，但还是能够依稀看出这件戏服的造价不菲。在这幽暗的、不见天日的地方委屈了十几年仍然没有破损，证明这件戏服经过了特殊工艺的处理，最起码，它是防腐的。
　　北川的手摸在戏服上，只觉得手底下的触感与一般的服装材料不同，于是往地板上一铺，举着手电筒，跪在那件戏服的旁边细细研磨起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汪亦初也在旁边蹲下来，看着北川仔细的样子，也禁不住的好奇起来，心想着反正只是一件戏服，有点味道也不像旁边那堆尸骨那么骇人，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汪亦初蹲在一边，借着手电筒中的光芒，发现这件戏服上有一些类似瓜子皮一样大小的东西，附着在上面，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奶黄色，上面还有一圈圈的纹路，看着也不太像这件戏服上原本带着的物件。
　　“咦？”好奇心使然，汪亦初从戏服上扣下来一个，在手里捏了捏，发现那东西脆得厉害，稍稍一碰就变成一堆浅黄色的粉末，不太好拿。汪亦初拍掉手心里已经残损阵亡的一个，便又去小心翼翼的扣了另外一个完整的，凑到北川的身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尸体。”北川头也不抬，手上还在不停的摸索着那件戏服，毫不关心的回答着：“蛆虫的尸体。”
　　“呃……”汪亦初瞪大眼睛，快速的甩掉还在掌心躺着的蛆虫的尸体，一阵恶心：“我靠！你不早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北川并不搭理汪亦初，满心满眼全都是面前的这件戏服。
　　“我就说怎么触感这么怪！”北川提着戏服的一角，说道：“这件戏服造价果然不菲，竟然全部都是用金丝缝制起来的，难怪不管从触感还是重量，都这么与众不同。”
　　“金丝缝制？”汪亦初来了精神，感叹道：“大手笔啊！”
　　果然，就像是北川所说的那样，这件戏服无论是缝合之处的暗线，还是图案花样上的勾勒填充，全部都用了明晃晃金丝，被北川擦拭干净之后，在手电筒的照射之下，纹绣在戏服上的凤羽图案竟微微闪着金光，像极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好漂亮。”汪亦初不禁赞叹起来：“我记得之前去一曲无言坊听戏时，顾千幸也穿了一身这样的，这扮相应该是杨贵妃吧。”
　　“嗯。”北川点点头。
　　汪亦初说得不错，不过之前顾千幸在戏台上穿的那一件看上去远没有这一件的重量，所以这之间有没有联系还是有待考量的。
　　“等等，我看看。”顾尘也从尸骨旁离开，凑过来将北川拿在手中的戏服接过去，从头到尾细细摸了一遍，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汪亦初和北川有些狐疑，但也只能静静的等着顾尘的下一步动作。
　　“是……”顾尘的声音极小，单单一个音节出来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半跪在那里，双手捧着那件戏服，呆愣的如同一个石像。
　　过了好一阵子，顾尘才又有了动作。
　　只见顾尘猛地双膝跪地，将身前的戏服整理齐洁，双手捧起高过自己的眉眼，转身后，跪地前行，一步步挪到那具尸骨的旁边，将戏服盖在上面，然后弓起身子，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汪亦初听得听出，顾尘每一次额头触碰到地板时都会传来一声细微的，但是沉闷的“咚”声。那三个响头，顾尘磕得极慢，等到第三个响头磕下去的时候，更是久久没有再抬起头来。
　　“顾尘……”汪亦初小声的叫了叫：“你……”
　　“师傅，徒儿不孝，寻找多年未果。”顾尘的声音悲怆，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又像是在怀里揣了一只小兽，呜呜咽咽着：“师傅于此地受尽苦难，不得归宿，幸今日寻得师傅尸骨，今后徒儿好生供养，寻安身之所，免师傅半生流离之苦。”
　　这……这是秋月白？
　　汪亦初再一次震惊，直到顾尘行完礼节，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支支吾吾的向顾尘询问起来：“他……他是秋月白？你怎么确定的？”
　　“这身戏服用金丝缝制，是当年师娘亲手缝制，师傅爱不释手，一直不舍得穿戴。”顾城伸手抚摸着那件戏服，眼里是敬重和疼痛的神色：“这内里贴着心脏的地方，是师娘亲手用金丝绣上的五瓣梅花，一定错不了的。”
　　顾尘其实很伤心，他从小跟在秋月白身边长大，把秋月白几乎要当作了自己的父亲，敬重并且痴迷着。
　　“师娘说，梅有傲骨，不畏严寒，做人也应当如此。”顾尘看着那具披着戏服的尸骨，淡淡道：“二十年前，一曲无言坊遭遇横祸，坊内一众人全部被师傅遣散，可师傅却是自己守着这栋宅子，再也没有了音讯。”
　　“横祸，是顾应华吧。”汪亦初小声的问着北川。
　　“应该是，安子慕不是说过有传言嘛，应该差不多就是了。”北川一边回答着汪亦初的问题，一边上前将顾尘扶起来，宽慰道：“逝者已矣，便得寻个好的处所安葬，不能再让秋老板受这暴尸之罪了。顾尘，节哀顺变。”
　　顾尘将秋月白的尸体敛起来，用戏服包裹住，抱在怀里，满眼的悲怆。
　　“这里没什么东西了。”北川摇摇头，巡视一番后说道：“咱们回梯子那儿吧，但愿安子慕他们有些进展。”
　　往回走的时候，顾尘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如果不是就在身边这么走着，汪亦初几乎都要认为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了。而也正是这样压抑却安静的环境，才让汪亦初和北川更加清晰的听到一阵急促的骨哨声音。
　　他们知道，那是安子慕的骨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