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所谓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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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宓升宫的大门时，正是星幕如棋的晚夜。
瑜璇回首望过重重宫城，长舒气息，将手中的折扇紧紧握住。厚重如浓墨般的黑云没能掩盖过长月皎皎，纱雾似的月影徘徊，隐约朦胧。不知何起，不知何往。
而她在这夜色中静静驻足，还是翻开了这柄于她而言再为熟悉不过的青竹折扇。
“凌冰，别来无恙。”
青竹玉骨，绀青色的扇面随意描着几枝明黄色的秋日银杏与如焰似火的赤色桂花。极少有人知道，这看似精绝的几处笔墨之下，竟是掩盖着许多陈年的裂痕。
重生归来后，瑜璇一直为没能寻到一柄称手的法器而暗自发愁。毕竟她从前的那把剑过于招摇，如今并不便在人前使用。可若是随手拾一件事物，却担心它又承受不住圣使法力。不过眼下面对着这把看似寻常无比的折扇，瑜璇心中一定，已有了考量。
她捏出一道法诀，灵力汇作纤云，载她腾空而起，凌空而行。掠过远处飘摇的老梧桐，叶间随着风起的轻作声响。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瑜璇目光闪烁间低语莞尔。
“回我们曾经的家。”
西虞大地的东境耸立着一座历经桑海苍田的万载灵山，名曰紫蓬。所谓紫蓬仙山，便是历代仙族的灵都，也寄托着三界众生于修行行侠之道最为崇高的敬畏。而仙宫之中由历代仙帝主持的学宫，更是人才辈出，有“圣使故里”之称。
而如今仙帝紫宸帝君所居住的仙宫，早已历经多场战事于光阴洗礼，沧桑之中隐显新辉。山周积聚了阵阵强烈的灵力仙障，蕴含三界间的灵力术法。看似只不过一层薄薄的轻浮云霭，却能如同利刃一般令人无形毙命于顷刻之间。以是对于寻常的仙族子弟来说，仙宫仿若一处传言中的神秘之地，只可远观而不可接近。
只是面对这外界传言中传的神乎其神万分可怖的仙障，瑜璇似乎并不大当回事。
乘仙云行至紫蓬山下，她将折扇展开后轻轻一挥，周边弥漫着的仙障便十分乖巧地四散开来，只仿若寻常的轻柔云雾，无半点杀伐之气。而瑜璇对这样的结果似乎也不觉得意外，毫无顾忌地穿过仙障，进入山下的丛林之中。
紫蓬山的仙障诚然强大到足以抵挡任何来路的闯入者，可它却绝对不会伤害仙宫的主人。虽说灵力高强之人也可以通过修为对抗突破仙障阻碍，但难免会有所损伤并非长久之计。若想要真正的自由出入仙山，却是非瑜氏族人与本家子弟不可的。
瑜璇携凌冰从南山脚进山，因为对于山中各个小径过于熟悉，以是她很轻松地便摸到了一处偏远的山道口。这条山道纵穿仙山南北两端，只是常年无人使用，早已隐没在了树丛杂枝之中。瑜璇正好可以凭借此间地利，悄悄穿越山道，靠近北山之地。而她此行的目的地，便是北山口处的释冰灵湖。
走出山道后，瑜璇施法掩没了行途痕迹。抬首发觉微光透叶，便知自己眼下已然身处北山——北山生长的数目较少，地势低平。恰逢十五，满月生辉。因少枝叶遮挡，以是北山较南山更为明亮。且山中前两日方才下过雨，山中水汽尚未完全消逝。空气中的水汽和着初春草木的清芬，在晚夜月色下缥缈出尘。
顺着小路走了一阵，便连上了一条青玉长道。一片片青玉反射月华，在流光之中缓缓伸向远方。只是支线杂乱，与从前的布局早已不同，竟叫她一时分不清通往释冰湖的正确去向。
“修这样子花哨复杂的道路，莫非是成心想叫人迷路。”瑜璇腹诽着，正打算施法探路。却发觉周遭风声忽疾，心下了然。反倒回身敛去了法术，状若无事地向前踱步。
“何人竟敢夜闯仙山，随我拿下！”
随着三声呼喝，几束充满攻击性的法诀在瑜璇的身后炸开。也是与此同时，她侧首一笑，挥袖打散了法诀。趁烟云未消，反化了三个灵球打向身后，不偏不倚正中三个护山弟子的腰腹。而瑜璇则在三人惊惧的瞬间，凭隐身术法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三枚灵球在击中他们的瞬间便化作了几缕青烟渗入体内，三人只觉腹中一股凉意化作痛楚一阵一阵涌向心口，面露痛苦之色。可即便难受，他们却也死死握住手中的利剑，没有半分犹豫，迅速向着后方的青玉小路奔去。
“有刺客！速至释冰湖保护先生！”
三人强忍着疼痛，直到奔至一处凉亭前才停下脚步。为首的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亭子之中，神情肃穆地在亭子中央略略驻足。见一切如常方才松了口气，却忽而脸色骤变，匆匆转身看向同伴：“不好，中计了！你们快走……”
他话尚未落音，便发觉自己舌根僵直已然无法发声。且随着一阵青蓝流光闪过，全身上下竟都已是动弹不得。而目光所及的两个同伴也被同样的光束禁锢，眼中尽是惊惧。
“原来在这里。”
瑜璇现身在凉亭中站定，恍然道：“居然还如此费心用了梦逝幻术，难怪这么不好找。”
护山弟子闻言大惊——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不仅轻易便以一敌三制服了他们，竟然还能一眼识破君上特意布下的幻境秘术？这究竟是何许人也？
只是瑜璇似乎并不着急解开幻术，反而是转过身来看着眼前三个被她定住的倒霉护山弟子，神情似笑非笑。
十年前的北山释冰湖乃是紫蓬之地的一处凶湖，只因为其间灵力实在是过于充沛利于玄门高人的修炼术法所需要才未被封印，从而保留至今。可也因为释冰湖实在是过于凶险，愿意涉险来此修炼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常年处于半荒废的状态。不过现下此地以青玉筑路，山水亭台，与从前的光景相比变化实在是不小。如此种种，本就古怪。而这一切的疑问，在瑜璇见到这条青玉小道边铺满的夜明珠时，便如拨云见日般地解开了。
紫宸帝君私下里的一些小习惯，旁人可能不知道，但她瑜璇可太清楚了——瑜晟这爱在客房门口摆夜明珠的建筑偏好可真是数十年如一日。
“原来是有客人在此，也难怪他们这么紧张。”瑜璇心想着，缓缓走到护山弟子身前站定，翻开折扇轻轻一挥，将他们舌间的僵直术解了一半。
“你你你……”三弟子方才解术便急着张口。
“嘘——”瑜璇抬指抵唇，目光中满是警示。“我有话要问诸位，你们且听且答，切勿喧闹。否则……”
她没再接着说下去，可三人却无一不觉着后背发寒。
他们对视片刻，为首的弟子正声道：“我等皆是堂堂正正的仙宫弟子，对帝君矢忠不二，你这贼人休想胁迫我等对师门不利。”
“正是。”另一弟子道。“我等誓死效命仙君，你要杀便杀，莫要再痴心妄想。”
“不是。”瑜璇闻言失笑。“谁说我要为害仙宫了？”
“你难道不是妄图胁迫我们告诉你关于这幻境中人的事吗？”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是很感兴趣。”瑜璇淡声道：“不过你们若是非要告诉我，我倒也不介意多知道些什么。”这群孩子不打自招，倒是令她哭笑不得。
“那你这贼人想要作甚？”
“唔。”瑜璇顿了顿：“本贼子想……想教你们动动脑子。”
三人面面相觑，俱是不解。
“方才我这个贼人不过略施小计，便能把你们诈得片甲不留。”她用折扇指了指一旁的凉亭，意味深长地看着三个弟子：“自己卖自己，真有你们的。”
“你个奸诈小人懂什么？我等仙宫弟子从来都是光明磊落，哪像……”
“请打住。”面对这无比熟悉的话术，瑜璇不用猜也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兵不厌诈啊，应敌又不是于同门论剑，多个心眼防备不会吃亏的。”她渐止笑意，眉间淡然中添了几分凝思：“永远不要以己度人，以为自己不会做的事情他人也不会做。否则……”她无奈摊了摊手：”诺……你们如今这般便是下场。“
为首的弟子面色涨红，羞怒道：“歪理邪说，你这贼人凭什么说教我们？”
“不凭什么。”瑜璇起身：“我说我的话，至于听不听你们自己决定。”
“你！”
“不过嘛……”瑜璇莞尔一笑：“仙宫弟子自古以来便多是忠直正义之士，只这一点，我便不如诸君。”她走出凉亭，忽然眼中红光一闪，三个弟子便觉得一阵目眩，齐齐晕倒在地。瑜璇回首看了看三人，确认他们已经中了梦逝术法昏迷不醒后，方才悄然离去。
月辉透过月影映在女子的衣间，隐约摇晃间没有分明轮廓。
“果然是还是年轻人啊。”瑜璇笑叹着再度走进凉亭中。她瞥了一眼凉亭中央设置的幻境机关，颇有些不解——梦逝幻境本为与现世并存的平行空间，明明施法者使用术法就可以随意出入，却为何要另外辟开一个入口？
难道，住在这里的人并非瑜氏本家，而是不会使用梦逝术法的外族人？可若真是如此，又是何人能让仙帝破例允其非弟子之身居住在仙山之中。甚至还特设幻境，命专人 把守？
能得这般礼遇之人，自当是仙宫贵客。如若换做寻常，瑜璇定时不会如此失礼地贸然闯入。
“只是今日……”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竹折扇，合闭双眸，默念咒诀。待她再睁眼时，身前高耸的岩壁间已然撕开了一道幽深的裂口。
女子唇角轻扬，飞身入境。
“得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所谓故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