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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东方既白,天光微熹,梆子声打破了夜的静谧。
傅宅深处,东厢房的楠木菱花格心窗透出一片温润微光,衬得窗枢上的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
梆子声余韵未消,青石路上已经传出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朦胧中看不清人影,只见几盏羊角灯在暗处疾行,如夜泊的流萤。
光团闪进四进院,院中老梅的虬枝上缀着几朵绿萼梅,冷香被风挟着,丝丝缕缕,漫过一重又一重的朱漆门廊。
羊角灯停了下来,明间格扇门上高悬的大红灯笼照亮了光团的身影,是伺候大公子起居的仆役。铜盆腾出袅袅水汽,水波微漾,倒映着灯笼上那对振翅高飞的金羽鹡鸰。
门开了,小厮们鱼贯而入,穿过中堂那副寓意双宿双栖的《双燕绕柳》绛丝屏风,步履不停,直抵最内的寝间。
稍间寝室焕然一新,六曲联珠孔雀衔绶纹屏取代了原先的山水屏,正中崭新的六屏贴金漆紫檀卧榻上,厚实的蜀锦被绣着繁复的并蒂莲,朱红锦金幰帐帘轻盈垂落,连绵的缠枝卷草石榴纹寓意多子多福。
榻旁一角,两只嵌螺钿盝顶大衣箱并排而设,宛若一体。一侧桁架上,整齐悬挂着几身圆领袍与褠衣,夹杂其中的还有几套郁金襦裙,衣袂相接,不分彼此。
临窗的壶门式坐榻上,两只隐囊并肩而放,一只青锦并着一只茜色团窠联珠对鸟纹锦,既突兀又相得益彰。
波斯红毯深陷一角,身着素色中衣的傅云璞展开双臂,一袭绛红圆领喜袍覆身,衬得他整个人面色红润不少。
腰间束着黑色革带,带下坠着的荷包、蹀躞。窸窣间,浅色流苏轻轻晃动,俨然成了狸奴眼中绝佳的玩物。
悠悠转醒的狸奴伸了个懒腰,它歪着头,紧盯着晃动的穗子,弓着身,头伏地,只待时机一到便纵身一跃——
“雪团——!”主人的一道轻呵打断了它。
小东西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一跃下榻,亲昵地凑到男人身边,尾巴高高地竖起,叫唤着围着云璞打转儿,乖巧极了,可爪子贼心不死,试探似的时不时捞向摇曳的流苏。
“你呀!”脑袋突然被戳了几下,狸奴不满地喵呜几声。傅安赶紧把它抱走,“今儿是公子的大日子,可容不得你捣乱。再动手动脚,就把你的爪子绑起来!”
狸奴似是听懂了话,安分了一会儿,可琥珀般的眼睛仍不甘心地盯着那跳跃的流苏。
傅安自然知道如何整治这淘气鬼,取了红绣球绑在它肚子上,这下它只顾着捣鼓身上的玩意儿,再没空搭理傅云璞身上的穗子了。
新房响起一阵轻笑,连傅云璞也弯了弯唇角。
未等净面梳洗,姜湛已经领着嬷公进了屋,身后不远处还坠着睡眼惺忪的傅云璋。
“这般着急作甚,迎亲队伍醒得都没你早。”语气里带着呵斥,却也掩不住脸上的喜意。
“——爹。”云璞闻声转头,清俊的脸上漾开惊喜。
见到儿子的一瞬间,姜湛的眼神登时柔和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他拉着云璞仔细打量了一圈,理了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衣领,“不错,这纹样倒是衬你。”语气里的满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哥。”傅云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真是困极了,“你怎么起这么早,这才卯时,就是再睡一个时辰起也不晚嘛。”
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想往旁边的坐榻上瘫,被姜湛一记眼风扫过,这才勉强站直了些。
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姜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不肯起。今天是你哥的大日子,你可别添乱,赶紧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云璋不住地打哈欠,云璞心有不忍,“时辰还早,再睡会儿也无妨,云璋,去后头休息罢。”
云璋一听这话突然挺直了腰板,狠狠抹了把脸:“我不困!我清醒得很!”说着还使劲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睡意。
“调皮捣蛋,别搭理他。”姜湛嗔了小儿子一眼,押着云璞坐在梳妆台前,玳瑁菱花镜映出他昳丽容貌,长眉入鬓,眸若点漆,不施粉黛已是天人之姿。
妆奁里一应俱全,粉盒、黛砚等物应有尽有。云璞常戴的青玉冠旁躺着一对犀角簪,整体光滑圆润,通身镌刻着细小的缠枝莲。某人欲盖弥彰地合上匣子。
姜湛一瞥,“你对她倒是上心得紧。”新妇还未过门,闺阁里倒处处有她的身影。
某人连虚带羞,不自然地垂下头。
少时,一方乌木鎏金铜扣的妆匣沉甸甸地落在梳妆台上,咔哒一声轻响,匣门缓缓打开,刹那间满室生辉,匣内软缎上端放着一套完整华丽的赤金鹊绕花枝头冠。
金丝细如发,编织出繁复的缠枝卷草纹,蔓草连枝,寓意家族延绵。冠身正中,簇立着一朵以薄金片捶揲、累丝而成的立体宝相花,花心嵌着一块清澈明净的水精石,两侧各一只展翅金鹊,鹊身以金线缀连而成,行步时微微颤动,栩栩如生。冠侧垂下两道泥金彩绘的丝绦,庄重而不失灵动。
“——哇!好漂亮!”云璋看得眼睛都直了,睡意一扫而空:“哥你戴上肯定更好看!”
云璞的呼吸在那一霎轻轻地屏住了。镜中映出他微怔的眉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爹,这太贵重了,不合规矩。”
姜湛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坐端,戴上它,让爹好好看看。”
云璋在一旁起哄,“就是就是,今日是大喜之日,就别讲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哥你赶紧戴上让我们瞧瞧呀。”
云璋使了个眼色,嬷公会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头冠,动作轻柔地为他戴上,又细致地理了理垂落的丝绦。
镜中儿郎一身喜服,赤金头冠与绛红喜服交相辉映,将云璞昳丽的容貌衬得愈发雍容清贵,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间此刻流转着难以逼视的光华。
姜湛一时感慨万千,“你大喜的日子,爹不想说难听的话,既然是你自己选定的人,再不堪爹娘也咬牙认了,只盼望以后你们夫妻恩爱和鸣,同心结缕,连理成荫。”
“……孩儿谢爹娘成全。”云璞眼里噙着泪,声音微哽,“都是孩儿不孝,一意孤行,才让二老忧心至此……不过儿心意已决,便是日后突生变故,亦无怨无悔。”
姜湛张了张嘴,未尽之言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吉时将至,梳妆吧。”
“哎呀爹,您怎么又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大哥大嫂两情相悦,如今兄长觅得良缘,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姜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云璋不服气,“您就别惹大哥伤心了,哭红了眼睛,一会儿还怎么上妆呢。”
云璞情绪有些低落,云璋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只木盒,献宝一样递到傅云璞跟前,“哥,送你。”
云璞微怔,里面是一副品相极佳的围棋。
棋子质地温润,黑子乌黑透亮,白子洁白如脂,榧木棋盘纹理细腻如画,边缘处以细银丝镶嵌出松竹梅的图案,雅致非常,一看便知是花了极大的心思。
“……云璋。”
傅云璋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哥成了亲,往后……往后怕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陪我胡闹了……”
压下心底的失落,他顿了顿,声音更认真了些,“这是弟弟的一点心意,愿大哥大嫂如这棋局一般,黑白相依,步步皆明,相携到老。”
这番话,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跳脱不羁的少年所能言。姜湛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云璞心头温澜乍起。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与记忆中那个跌跌撞撞的稚童身影渐渐重叠……岁月无痕,骄纵的小少年终于展露出成熟稳重的模样。
指腹轻轻抚过光滑的棋盘,云璞目光温润,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光,“云璋费心了。这份礼,大哥很喜欢。”
……
傅宅正门,一顶极尽奢华的八抬青缬锦帷轿格外耀眼夺目。喧天的《关雎》乐曲里,十二对青衣执事手持竹梢灯烛,在石阶前分列两行。
姜琝一袭深青圆领袍,银簪束发,端坐高头大马。今日她以云璞长姐的身份代弟迎亲,聘新妇过门。
街巷中挤满了围观人群,人人都想一窥这对离经叛道主角的真容,一个是罔顾礼法以男身袭承家业的傅氏长子,一个是离经叛道甘作赘妻的山野村妇,这样的组合势必是街头巷尾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的笑谈,何人不想一探究竟?
迎亲队伍停在县城一处僻陋街巷前,不过片刻功夫,青轿便等来了它的主人。
不比披红挂彩、锣鼓喧天的傅宅,此处因荒芜而显得格外冷清,几乎没有一丝新婚大喜的热闹气氛,衬得迎亲礼更流于表面,仿佛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虽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喜轿辗转一圈重回傅宅,日头已斜过中天。
朱漆大门外,聚满了乌泱泱围观的百姓,本应是人声鼎沸、嘈杂喧嚣,却突兀地只响彻着《鸾凤和鸣》的曲调。
乐曲戛然而止,周遭更显阒寂。司仪高亢的唱礼声划破寂静——
“——迎新妇,入华堂!”
正门阶下,一只烧得正旺的铜火盆赫然在目,青铜兽首狰狞,盆中炭火正红,红中泛着青白,噼啪爆响,溅起细碎火星。
世俗里,跨火盆是专为男子出嫁而设的“净身、去秽”之礼,意味着告别母家,去除身为男子的“不洁”与“晦气”,从此以卑顺之身侍奉妻主。
如今傅氏将这仪式摆在入门赘妻面前,其中刻意折辱、打压的意味,不言自明。
所有打量的目光,或讥诮、或好奇、或麻木,都钉在那顶奢华的大轿上。
姜琝的目光紧紧锁着那顶青锦喜轿,以她对柳青的了解,这羞辱无关紧要。
毕竟为了攀附云璞,她什么不择手段的事没做过,如今好不容易迈进了傅家的门槛,这等当众羞辱,对她而言,无非是达成目的前必须咽下的又一口苦水罢了。
更何况,她一赘妻之身,跨火盆又有何不可?既入傅家为赘,便该遵循这世俗常理,自此谨记男尊女卑的规矩,以夫为天,恪守妇道,安守内宅,相夫教子,不得再有半分痴心妄想,更不能生出半点不敬与亵渎。
“——迎新妇,升阶入室!”司仪的唱礼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高、更锐,带着不容丝毫拖延的催促。
青轿纹丝不动,现场僵持着,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逐渐蔓开,嘲讽几乎要凝成实质。
喜婆们对视一眼,终于按捺不住,上前猛地掀开轿帘——
轿帘赫然翻起,轿中新妇岿然不动,宛若顽石。
青绿喜服配上猩红盖头格外突兀又不合时宜。遮面的团扇换成了红绸盖头,无声地宣告着她在这场婚姻中的卑微地位。
一只粗厚的手便急急探进去,意图将这不懂事的新妇押出来,按着头完成这场仪式,“请新妇下轿,可别误了吉时!”
话音未落,那喜婆哎哟痛呼一声,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
轿旁一低眉顺目的侍女挡在门前,这正是暮云,她静立轿前,面无表情,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冽。只手指微一用力,喜婆便踉跄着倒退出去。
轿帘垂落,稳稳掩住新娘身影。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场面骤然一静,随即激起更大的波澜。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冷沉含怒的声音自门内响起:“——何人在此放肆!”
众人回头,只见正门处立着面色铁青的傅玄。
这位平日里总以笑脸示人、待谁都宽厚三分的傅家主,此刻脸却黑得像锅底,嘴角惯常挂着的和煦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显然,这场超出掌控的闹剧,已将她逼到了难得动真怒的地步。
目光先掠过那盆烧得刺眼的炭火,眉头狠狠一拧,随即落在僵持的轿前,看到暮云拦人、喜婆踉跄的场景,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最终,那含着薄怒与失望的视线,钉子般狠狠剜向一旁的傅筠,眼底怒意翻腾——这不成体统的场面,折损的是傅氏宗族的脸面!
再不济,柳青也是经她首肯、名正言顺定亲的儿媳,今日长子新婚大喜,岂容旁人放肆!
当众羞辱新妇,闹出这等丑事,使爱子蒙羞、脸面落地,真是其心可诛!
傅筠嘴角噙着冷笑,对傅玄的怒火视若无睹。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已越过傅玄,疾步而出。
云璞面沉如水,眸中寒意凛然,他目无旁人,步履未停,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那顶孤立的喜轿——
周遭的窃语、各异的目光,皆被他隔绝在外。这满堂的礼数与规矩,此刻于他,不过是层令人作呕的虚饰。
方才那粗鲁的一幕,如同尖锐的嘲笑,刺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怒火在血脉里奔突,汹涌着浸入骨髓的阴冷怒意。
他的妻。
他的妻,何容旁人折辱!
旁人不明就里,只道他娶了个身份尴尬的赘妻,唯有他自己知道,这桩婚事里藏着他多少难以言说的情愫与珍重。
他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更何况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粗鲁地对待。怒火燎原的同时,一股尖锐的自责亦猝然袭来——
是他思虑不周,才让她甫一入门,便直面这般不堪的刁难。归根究底都是他未能将她护得周全……这股交织着暴怒与愧疚的心绪,迫得他步履更快,几乎带起风来。
“……阿青。”傅云璞立在轿前,压低的声线泄出心痛,“我来晚了。”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自轿内探出,稳稳撩开了阻隔的帘幕。那手在青绿衣袖与猩红盖头的映衬下,透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指尖悬停在空中,连一丝颤意也无。
流苏轻晃,珠玉碰撞出细碎的清响,盖头下的面容隐在暗影里,却传递出一种奇异的安定。仿佛这满庭喧哗、刁难羞辱,皆不足为惧。
盖头底下的人并未言语,沉默中,一种无声而坚定的信任,透过这细微的动作传递出来。
傅云璞眸光一暗,不再犹豫,俯身探入轿中。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也泄出一丝压抑至深的、混合着心疼与自责的怒气。
“别怕,我带你回家。”这一次,他没有给她任何犹豫或退避的余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稳稳地将人横抱而出。
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怀中人微微的僵硬,可当他将她彻底揽入怀中、稳稳托抱起时,那一点僵持便倏然化开了。
人稳稳落在他臂弯里,一种沉甸甸的、失而复得般的心安与更深的痛惜同时攫住了他。
柳青的手臂无声环上他的脖颈,指尖冰凉,透过衣料渗入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那凉意让傅云璞胸口一窒,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人箍得更紧了。温热透过层层衣衫传递过去,是无声的抚慰,更是无声的宣告。
——怦咚怦咚,一下,又一下,心猛地、剧烈地撞击起来,几乎要冲破心腔。那轰鸣声震得她耳膜发胀,盖过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隔着盖头,她看不清傅云璞的脸,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臂膀的力量,他胸膛的暖,呼吸间的滚烫,像层层累积、熊熊燃烧的篝火,驱散了一切寒凉。
指尖之下是他平稳有力的搏动,与她胸腔里那几乎失控的轰鸣逐渐应和。柳青将脸更近地贴向他的胸膛,在那沉稳的心跳声里,闭上了眼。
他抱着她,周身散发出一种冷冽气息,原本围拢的人群竟不自觉地退开,生生让出一条通路。
云璞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猩红火舌映在他眼底,却点不燃半分暖意。视线最终落回怀中人身上,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锐利。
“火盆驱邪避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妻入门,自有我相护。这礼,我代她受了。”
说罢,他抱着柳青,在满场屏息的注视与傅玄复杂难言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稳稳跨过了那狰狞的兽首与灼人的火焰。
……
红烛高烧,喜字高悬,绸花点缀,本该是喜庆喧腾的所在,此刻却因满座傅氏宗亲肃穆的神情而显得格外沉凝,空气里弥漫的香火气与寂静,几乎让人错觉置身宗祠。
傅氏族长高坐正首,面色端凝。其余宗亲依序分坐两侧,静候多时,目光如网,交织在新人身上。
“——请新人!”
司仪高唱声落,傅云璞牵着柳青的手步入堂中。他将她小心引至蒲团旁,指节却未曾有半分放松,反而将那微凉的手紧紧地拢入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输送,成了柳青在这片沉凝中唯一的支撑。
族长傅凝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字句平直,重若千钧:“——礼敬天地,告慰先祖:今有傅门长嗣云璞,遵父母之命,循礼纳聘,迎柳氏青入赘傅门,以续宗祧,绵延家声。伏望天地祖宗垂鉴,赐福新人,俾其家室和睦,门楣光耀。”
话音刚落,傅玄便接口,目光扫过柳青,声音冷澈:“既入傅氏门庭,当守傅氏家规。云璞承嫡长之重,系家族未来。你既为赘妻,当时刻谨记本分,安守内室,勤慎侍奉,辅佐夫主。你之言行,即傅氏颜面,须步步循规,不得有半分僭越差池。”
这番训诫,直白如刀,剥去所有虚饰,将这场婚事中所有心照不宣的轻蔑与束缚,堂而皇之地铺陈在满堂宾客与红烛喜字之中。
话音未落,傅云璞握着柳青的手骤然收紧,指腹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克制却用力地摩挲了一下——
虽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带着灼烫的力度,仿佛要将那刺耳字句带来的寒意尽数驱散,是他的无言辩驳与庇护。
“——新人跪拜!”
“——再拜!”
“——三拜!”
随着司仪再唱,两人在蒲团前跪下。众人齐齐注视中,柳青依礼叩首,姿态恭顺,无可挑剔。红绸下,无人看见她唇角极轻地勾了勾。
烛火摇曳,将两人并跪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得细长,如同两道紧密相依的剪影。
“——礼成!”
司仪的声音高高扬起,又沉沉落下。尾音在过分安静的喜堂里回荡,没有预想中的欢呼与道贺,只有一片更为凝滞的寂静。
但在这片近乎窒息的沉寂里,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在傅云璞的心口轰然炸开——他们成婚了。
傅云璞和柳青成婚了。
他与她,在天地祖先面前、在满堂宾客的见证下,结为了夫妻。从此名正言顺,生死荣辱,皆系一处。
礼成二字,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他心底那扇紧锁的门,让压抑许久的狂喜与满足汹涌而出——
那是一种近乎失重的雀跃,混杂着尘埃落定的狂喜与难以言喻的心安。
他想紧紧拥抱她,想立刻揭去那隔绝视线的红绸,看清她此刻的模样,可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掌心更用力、更灼热的紧握。
激烈的心绪在血液里奔流,烫得他指尖微颤,可他面上却未泄露分毫,依旧维持着应有的沉稳。
只是借着起身的动作,极克制地将身侧之人稳稳扶起,指尖在她臂弯处短暂又用力地收拢了一下,无声胜似千言。
男人却不知,此刻的柳青正被另一种更为疯狂、更为炽烈的火焰席卷、焚烧。
只是她比傅云璞更擅长伪装。所有惊涛骇浪的占有欲与焚身的爱意,最终只化为她指尖极其细微的、回握的力道,以及唇角那抹愈发深刻、近乎妖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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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类型调整通知:鉴于本文事业线剧情多于感情线的考量,特将文章类型由[爱情]调整为[剧情]分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