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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青蛇缠绕盘 ...

  •   耳侧蝉鸣如同蒸发一般瞬间消失,眼前的场景是伏卿从未见过的。
      这样残忍,如此匪夷。

      蚁群洞内的那一截人骨上叠着一颗眼球,猩红脉络上挤满蚂蚁,密密麻麻地顺着眼珠子往上攀爬。它们渐渐组成粗壮的队伍,一路朝上。
      顺着方向抬头,只看见长势极好的槐树,茂盛粗大,透着隐隐的香味。

      食指与拇指捏住就近的树叶,伏卿掐断。凑近去闻,神色一凛,熟悉的气味。

      旁边的齐连筠也注意到伏卿的举动,她两三步走至伏卿面前,打了手电探身去看,忍不住掩住口鼻,簇眉。
      她后退一步,低头看向鞋边密密麻麻的蚂蚁不断钻入蚁群洞内,又想起方才看到的场景,忍着不适。
      “树根处埋着东西。”

      “哪里?”徐宴白摘下手套,又顺手从兜里掏出免洗手液朝手心按两下,搓着手弯腰打算看看。
      才动身,眼前一片黑,齐连筠遮住他眼睛,把脑袋往后掰。
      “不该看的别看,戴上手套,准备挖树。”

      徐宴白用肩膀推开齐连筠,他哀嚎一声,“我刚洗的手!”
      他指着槐树气急败坏,“这树长得比村西头老齐三家的猪都壮,我挖它?!我连它一根树枝都扛不起来。”

      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在齐连筠的威胁之下默默换了手套,找了屋子门口的农具铁铲开挖。

      铁铲顺着伏卿指的方向,撇开不断涌出的蚂蚁,徐宴白一铲接一铲挖了个表面。
      没等他举起铁铲,便闻到一股浓郁的味道。
      十分熟悉,但比起先前闻过的更加浓烈刺鼻。

      用力在空中嗅两下,徐宴白道:“怎么闻到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呢……”
      他左右看了看,也没哪里有坏木头啊……

      突然,伏卿腰包内的斩桥发出几声桀桀,在包里横冲直撞,力气大得差点把伏卿拽倒。

      “叮叮——”
      小力屋门口的铃铛无端响起,听起来跟催命没什么两样。
      空气中木头的味道更甚,伏卿察觉到背后有簌簌响声,她猛然回身,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雾气逐渐侵蚀围绕于槐树下的三人,愈发迷眼。
      腰间的斩桥动作更加急切,似乎是嗅到血腥一般,试图咬破腰包。

      伏卿垂眼,沉思几秒后复而抬眼,扫视一圈周围,她手指迅速在腰包上行动,将斩桥放出。

      放出的一刹那,斩桥犹如饥渴猛兽一般,身体胀大几倍,双目充血赤红,尾巴在空中扫荡撞向槐树。
      那模样活像恶鬼扑食。

      斩桥顺着槐树钻进蚁洞,嘴里发出刺耳桀桀声,用脑袋拱土,直到将槐树撞歪后,嗅到那股明确气味才停下。

      食指遮住鼻间,伏卿皱着眉去望斩桥神态,那就没错了,树下的东西正是他们要找的。
      她试探性移动位置,而后蹲下,拔出腰间的筷子,快速按住斩桥尾巴。下一秒便见那如巨物一般的斩桥嘶吼,晃动尾巴,直直把伏卿甩了出去撞在屋门口。

      撞得伏卿背部生疼,她神色凝住,扶地起身,视线紧紧盯住眼前的斩桥。
      它被伏卿用筷子定死在树上,半点挣扎不得。

      伏卿抬手,用手背抹去脸颊上沾上的灰,抬脚落眸于被斩桥拱出大洞的泥土,她沉稳开口:“挖。”
      彼时,徐宴白才从刚才的场景里回过神,这芹草姐有点东西啊……还以为出门前她带筷子是打算偷吃夜宵呢……

      捞起铁铲快速挖土,越挖发觉这洞靠近树根,好几次都铲断了盘根错节的树根才能继续下去。
      直到挖至夯实的土地后,徐宴白才收了手。

      摘下手套后,徐宴白长长叹出一口气,他有些气喘道:“这下可没我的事了吧?”
      “啪嗒”。
      那虚虚遮掩的蚁洞就被齐连筠给踹塌了。
      连带一起受罪的,是被踢歪的槐树,根部枝干都掀起一个角度,显得尤为委屈。

      徐宴白:……
      眨眨眼睛,他问:“那我刚才挖的意义是……”
      “闭嘴,戴好口罩。”齐连筠打断他。

      蹲下,齐连筠连口罩都没带,伸手去翻露出地面的骨头,这些骨头大小不一,腐烂程度也不同。
      看的出来,不是同一时间死的。

      香味不断钻进齐连筠的鼻间,闻得她几欲发呕。
      她抬头对伏卿说:“这些人骨就是你腰包里的焦肉。”

      伏卿从口袋里那处那一块焦肉,递到齐连筠面前,“是同个人身上的?”
      “不像。”齐连筠比对过后,抿唇说出自己的猜想,“应该是从这个洞里挖出来的,但不是这具。”
      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脚边的那具骨头上做比对,确实不是同一具。

      “等等。”徐宴白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瞪大双眼说:“这么说,我们每次看到的魃娘娘行夜的塑身,都是真人?!”
      点头,齐连筠道:“是尸体,经过特殊焚烤过后的尸体,可保证尸身慢速腐烂。”

      一时间徐宴白的世界观崩塌了,双手扶住脑袋,眼珠迅速转动,目前的情形过于混乱,以至于他的脑子也不清醒。
      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齐连筠的那句话,是尸体……是尸体!!

      牛羊庙密室内的魂魄,槐树下的尸体,魃娘娘的塑身,齐绍,齐旭,齐力……

      徐宴白不可置信地将目光最终落在齐连筠身上。
      良久过后,他声音微哑,说道:“是爷爷……”

      “徐宴白!”齐连筠叫他名字。

      此刻徐宴白已然听不进任何话语,拿出新手套戴上趴在地上开始翻找那些不计其数的人骨。
      这些人骨粘连血迹,连带下面的土壤都是一片黑。

      翻了许久,他才颓然坐在,如同失去所有力气般喃喃道:“是爷爷……”
      眼前这些人骨,均为孩童。
      骨头堆砌在一块,垒成高高的祭祀台,以鲜血供奉这棵苍天槐树。

      伏卿望着抿紧嘴唇沉默不语的齐连筠和一脸惊魂失魄的徐宴白,她将筷子再刺进斩桥身体几分而后拔出。
      待它重新变回一开始的模样,才把它重新丢回腰包内。

      她问:“齐义九?”

      齐义九利用孩童成为牛羊庙的龙凤使,将其杀害,掩埋至树下,再制成塑身?
      目的是什么?

      “不可能?!”徐宴白突然情绪激动,他有些语无伦次,转头看向齐连筠想寻求认同,“当初是爷爷把我们两个捡回齐家寨的,你忘了吗姐。爷爷教我们读书写字,送我们去上学……”
      “徐宴白。”齐连筠声音清晰冷静,她顿了片刻,“不会是爷爷。”
      经过齐连筠的提醒,徐宴白这才如梦初醒。
      他连连点头,说:“对,不可能的。爷爷三年前去世,去世前不是明令禁止齐家寨不许再送魃娘娘行夜,不许选拔龙凤使,也不允许再制龙凤汤。不会是爷爷的……”

      指尖握着齐连筠手腕,冰凉异常。

      “齐力不是一周前上的山吗?”伏卿捕捉到其中的时间,问:“齐旭叔说齐家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推选孩童做龙凤使了。”
      “没有,自从爷爷将这些禁止写在族谱,除却行夜,再没有出现过龙凤汤和龙凤使。”

      齐连筠心跳极快,隐隐有些不安道:“一年前我被指定外派去西部调研,一周前齐旭叔说齐力住校没回家。”
      她刚说话,心下一落。不对,今天齐旭说的,是回外婆家。

      也就是说,一周前,齐力就不在民宿,甚至已经不在牛羊庙了。

      视线再次落在洞内的骨头上,那些白骨静静堆叠。
      很难想象活生生的人躺在自己家里,慢慢腐烂,而魂魄被锁在一根枝条上。

      摊开手心,那颗珠子正闪过微弱光线。
      大抵是齐力知道自己回家了,正在告诉齐连筠它很高兴。

      喉间哽住,齐连筠喉咙干涩发紧,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伏卿轻声对她说:“让它回家吧。”

      珠子被齐连筠握紧后又松开,徐宴白喊她:“姐……”
      他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用手背擦拭后只觉得掉得更凶,哽咽着,说:“我陪小力。”

      他接过珠子,放至骨头上,听到珠子与骨头撞击的清脆响声便再也止不住哭。

      要是他早点察觉到怪异就好了。
      要是他早点通知齐连筠就好了。
      要是他没有少一魂就好了。

      如果他聪明一点,是不是他们就不会死……

      伏卿闭眼压下情绪,她开口:“先弄清楚凶手再哭。”

      才说完,周身雾气更浓。
      簌簌声宛若近在咫尺。
      伏卿侧身躲过,齐连筠反应极快抓起徐宴白朝后撤步。

      三人齐齐朝声源方向看去,只见那树根处缓缓爬出一条如手臂般大的蛇,通体青色,赤眼,吐着舌头竖起半身看向伏卿。
      这蛇,正是魃娘娘行夜时,跟在后面的青蛇。

      伏卿暗暗握住腰间另一根筷子,还未有动作便看见那青蛇不断爬行,越过齐连筠二人,行至有铃铛的屋子门口。
      只听得吱呀声,木门被打开,迎面走来的正是齐旭。

      齐旭面带笑意,抬手抚了抚立在一旁的青蛇脑袋。
      他朝伏卿三人看去,语气与往常无异,甚至更加温和。

      “齐家小女,你可真是给我带来好东西,鬼律你都替我找来了。”

      齐连筠面色不虞,她道:“你不是齐旭。”

      “齐旭?那个不中用的东西。”“齐旭”说道,垂眼看向手中的青蛇,“没折腾两下,疯了。”
      说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伏卿,眼底满意显露。
      他说:“棠央那个油滑子倒是没骗我,只要你把鬼律给我,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听见棠央的名字,伏卿发出一声冷笑,她抱着双臂靠在树干,不紧不慢地说:“你能给我交社保吗?”

      对方明显没想到伏卿会问这个问题,眼底一怔,还没启唇便见伏卿又开口。
      “不能交,你装什么牛。”

      她说得轻巧又随意,仿佛在谈论明天吃什么一样。
      听得自己一股无名火,气得嘴角直抽。

      风,吹着雾近乎瞧不见眼前。
      “齐旭”冷眼扫视不远处的三人,他挥手,下一刻,青蛇便朝伏卿扑过去。
      速度比斩桥快上几倍,几乎看不见行踪。

      伏卿神色一凝,脑子里回想起小窍门上写的各类捕蛇技巧,刚要动手便觉额前朱砂痣闪烁。

      风骤然停止。

      那青蛇发出惨烈叫声后垂身落地,嘴角溢出大量血迹,它被徒手开膛破肚,死像惨烈。
      杀它的人正站在伏卿面前,臣玉睥睨地面已然了无生机的蛇,而后抬眼,满眼狠戾。

      垂手,被蛇咬的痕迹十分惹眼。

      臣玉脸色苍白,更衬得手上血迹晃眼。
      他收回眼中情绪,侧目对伏卿道:“念诀,闭气。”

      伏卿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见下一秒臣玉已然开始有了动作。她猛地想起来,对啊,鬼律可比小窍门有杀伤力。

      对面的“齐旭”气得浑身发抖,张牙舞爪幻成一条赤蛇便直直撞来。
      这蛇像树干那么粗,张着血盆大口,十分凶狠。

      没时间想那么多,伏卿回忆起初见臣玉时,他的手势。

      右手五指指尖朝上伸直,拇指掐中指指跟立于胸前,闭上眼屏气。
      二人动作一致,臣玉身形透明,那赤蛇只瞧得见伏卿额前发亮,指尖隐隐有光聚集。

      抬眼,一黑一红的阴阳眼再度显现。
      伏卿低喝:“破!”

      恍然间,一股强大的力冲向赤蛇,越过臣玉的魂魄,打向对方。
      将赤蛇打撞在屋檐处,四分五裂的瓦片倒塌在地。

      接着,屋顶尽数坍塌。

      徐宴白无声哇了下,手动关闭下巴,克制住想鼓掌的冲动,他垫起脚尖试图看清楚那尘烟弥漫的屋子。

      几分钟后,他看清了。
      屋子正中心,齐旭奄奄一息趴在碎瓦残木上,神色清明地望向三人。
      他喊:“小、力。”

      在树根下的珠子光晕更加强烈,好似在回应齐旭。

      伏卿瞅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撅起嘴点头,确实很牛,这鬼律厉害。
      再抬头时就看见臣玉正注视着自己。

      她收了表情,装着一副见惯大场面的表情,轻咳了一句。
      “分分钟杀他个片甲不留,要你多管闲事。”

      臣玉详细端详了一番伏卿表情,而后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她腰间插着的一根木筷。
      “嘴硬。”他拆穿她。

      抬脚朝她走过去,指尖上的血还在朝下滴。
      一路上的血迹晕出花,直到在伏卿面前才汇聚成血水。

      伏卿抱臂,歪头看向臣玉,扫视一遍他全身,见他手指还滴血,她嘲讽道:“怎么?来找我算账?”

      臣玉脸上挂起笑,殷红的唇一开一合,拖着尾调。
      “鬼差大人,我有冤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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