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过你》林芷烨

7、不敢 不像喜欢一

　　王蕊恨铁不成钢，猛地把手里的草莓奶昔放到桌上：“你怎么会这么想，如果他只是单纯的好心，那他为什么要主动加你联系方式？这行为跟好心两个字完全不挂钩，照我看，他一定是对你有好感。”

　　叶子茗眼神放空，跟平时破解数学题一样认真，没有掺杂任何复杂的情绪：“他可能是看出来我喜欢他，所以为了给我递台阶，怕我尴尬，才这么做的吧。”

　　王蕊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喃喃道：“没救了。”

　　叶子茗咬着吸管，回想着今天跟湛云川相处的细节。湛云川的眼神那样冷，不像是在看一个喜欢的人，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应该是像她这样，即便想藏都藏不住，满眼的都是他。

　　哪怕是这样，叶子茗仍抱有期待，期待着能和湛云川拉近关系，一步一步慢慢来。

　　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她相信，只要湛云川还愿意搭理她，只要她没放弃，她就有机会，只不过，感情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尤其她跟湛云川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得循序渐进。

　　王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喝着草莓奶昔，疯狂地在她耳边灌输各种恋爱小巧思，让她一定得记牢。

　　如果早一天，王蕊传授给她的恋爱攻略，她一定会拿小本本记牢，可现在，她却没有太在意这些走捷径的方法，因为，湛云川是个心思敏捷的人，如果她一直对湛云川耍小聪明，反倒适得其反，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叶子茗跟王蕊在奶茶店待了没多久，太阳就落山了。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来到了18:43，叶子茗想着爸妈应该下班了，便跟王蕊道了别，拄着四角拐杖回了家。

　　打开家门后，爸妈在厨房忙碌的声音照旧响起。

　　叶子茗也和往常一样，换鞋洗手，把书包放好。只是今天她没有坐在沙发上休息，而是拄着拐进去厨房，撒娇似的站在爸妈旁边说：“爸妈，你们辛苦啦，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叶伟杰系着围裙，正切着案板上的肉，没有抬眼看她，但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厨房有爸爸妈妈就够了，你脚还没好，快出去沙发上坐着休息。”

　　赵枫如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嗓音温柔：“小叶子，我知道你心疼爸爸妈妈，等你韧带养好了，再来给妈妈打下手好吗？ ”

　　叶子茗把助行器放到一边，看着洗菜盆里还没来得及洗的青菜，嗓音软糯道：“那好吧，那我把这些菜洗了就出去。”

　　说着，她已经拧开了水龙头，开始洗菜。

　　赵枫茹停下炒菜的动作，看向一旁洗菜的叶子茗温柔一笑，没有阻止。

　　叶伟杰扬起欣慰的笑容，看了她一眼，夸赞道：“小叶子真懂事，我叶伟杰有福气，生了个小棉袄。”

　　赵枫茹一脸骄傲，附和道：“那是，要不是女儿摔伤了脚得静养，她肯定每天都得来厨房帮忙，小叶子知道心疼咱们，单这一点就够我们吹一辈子了。”

　　叶子茗羞红了脸，虽然她听惯了爸妈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表扬，但只要他们开始夸奖她，她就会很害羞，而且是一边觉得羞耻，一边又享受地竖起耳朵，听他们声情并茂，把她全方位夸个遍。

　　叶子茗知道，其实她对这个家没做多大贡献，在右脚韧带拉伤前，她虽然会帮忙洗菜，但她洗的是什么菜，她根本就不认识。

　　她也尝试过要帮忙洗碗，或者是学着做菜，可那时的赵枫茹却认认真真对她说：我的小叶子不需要做这些，所以不用学，妈妈希望你永远不懂柴米油盐的苦，妈妈只要你活得开心自在。

　　她不懂什么叫柴米油盐的苦，她只知道，能跟爸妈一起筹备一顿晚餐，是一件很开心很幸福的事。

　　无奈赵女士态度坚决，她只能把荣升大厨的目标，调低到了洗菜工这个岗位。

　　那时的叶子茗虽然有些失落，但也还好，因为一想到能一辈子吃到妈妈做的菜，那就很幸福了。

　　她出生在这样有爱的家庭里，性格被养得天真单纯，这本该是件好事。直到上了小学她才知道，原来这样的性格，会给他人造成困扰。

　　叶子茗眼睛盯着洗菜的流水，回想起那些刚上小学发生的事。

　　一个小女孩考了第一名，班里其他小朋友围在她身边夸她聪明。

　　那时候，叶子茗的眼里没有成绩，不知道优等生和低等生这两个词的概念，她只知道到点放学以后，就能回家吃饭了。

　　叶子茗咬着一颗棒糖糖，心里甜滋滋的，她看到教室里那么热闹，就兴冲冲地围了上去。

　　其他小朋友看被围着的小女孩，皆是一脸羡慕。

　　不知是谁说：“要是我也像你一样聪明，能拿一百分就好了。”

　　叶子茗咬着棒棒糖，单纯地说了一句：“那你也变聪明，说不定就能拿一百分了。”

　　她软糯糯的声音一度盖过了其他小朋友的喧闹声，霎时间，所有围着小女孩的人，齐齐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考了第一名的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要是谁都能变聪明，那我挨的骂算什么，爸爸花钱让我上的补习班又算什么。”

　　小女孩哭喊着说完这些话，就挤开人群，飞快冲出了教室。

　　叶子茗嘴里的棒棒糖突然不香了，她像是被小女孩的哭闹声吓到，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她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哭，但她有预感，她好像闯祸了。

　　班里开始有小男生站出来，死死瞪着叶子茗：“你把宋婷惹哭了，你完了，她爸爸很凶，她肯定找她爸爸去了，她爸爸肯定饶不了你。”

　　小小的叶子茗被吓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棒棒糖，也很想哭。

　　眼泪还没掉下来，就听到人群中有人质问她：“我爸爸跟我说了，宋婷是天才，不是谁都能成为天才的，你刚才那样说，难道是因为你也是天才，你也考了一百分吗？”

　　说到这，所有人开始好奇地打量她，叶子茗吓得连连后退，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直到上课铃响起，小朋友们才暂时放过她。

　　叶子茗坐在课桌后，小小的身体一个劲发抖，被那么多双眼睛包围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肉嘟嘟的小手捂在胸口，试图盖住如雷似的心跳声。

　　那一节课，她忽然明白了，在他们这个年纪，分数大过天，除了学习以外，任何事都不重要。

　　这件事过后，叶子茗就变了，她不再期待放学回家的饭菜，而是开始认真观察，学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学会了认真听老师讲课，学会了完成课堂作业，只是效果微乎其微，她的成绩始终稀烂。

　　她也开始明白，自己不是天才，或者说，她的脑子很笨。

　　小朋友的忘性都很大，叶子茗不记得上课学了什么，而班里其他的小朋友，也不记得她这个惹哭了第一名的吊车尾。

　　宋婷那位“很凶”的爸爸没来找她麻烦，教室恢复了以往的祥和安宁，仿佛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但叶子茗却记得清清楚楚，她记得每个人厌恶的表情，更记得那时害怕得狂跳的心脏。

　　这件事她没跟爸妈讲，只是默默努力，想要往第一名的位置靠，即便爸妈压根不在意她学得好不好。

　　人好像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叶子茗越是拼命努力地学，就越是学不懂。

　　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每每濒临崩溃，又无可奈何地爬起来，逼着自己继续学。渐渐的，她开始越来越崇拜那些有天赋的人，也开始真正意义上明白，天才这个词到底有多么厉害。

　　第一名也不再代表着一个简单的名次，而是一种迫切想要成为强者的执念。

　　*

　　跟爸妈吃完晚饭后，叶子茗回到房间，站在全身镜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长相虽不算惊艳绝伦，倒也算不上丑，皮肤吹弹可破，白里透红，五官周正，除了脸上若隐若现的梨涡外，没什么特别的，叶子茗认为，这只是符合十八岁花季少女的正常模样，好像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尤其是她脚上那双大码的男士拖鞋，看上去就很low。

　　叶子茗把视线从全身镜上挪开，转身走到床尾，看着右脚的石膏板叹了声气。

　　这碍眼的石膏板到底什么时候能拆啊？
　　她本来就长得没特色，现在又打了石膏，还经常要穿不合脚的拖鞋，这会不会让她看上去很土？

　　叶子茗死死盯着石膏板，甚至动了想要立马上手拆掉它的想法。

　　其实她的右脚已经没那么痛了，养了一个多月，只有站久之后才会不舒服，别的也还好，她能忍得住。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给左脚穿好看的运动鞋，但右脚的大码男式拖鞋始终会让她感到自卑，尤其是站在湛云川面前的时候。

　　她不止一次的动过想要瞒着爸妈，悄悄拆掉石膏板的念头，她想美美的，向湛云川告白，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韧带重度拉伤，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虽然很喜欢湛云川，却也明白，双腿就是舞蹈生的命根子，如果她由着性子胡来，轻则加重康复的时间，重则断送舞蹈生涯。

　　她不敢为了湛云川，丢掉自己的舞蹈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