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摆烂》Svetlo

3、出门

　　第二天这阳光是多么明媚啊，可惜我还要出门搞任务。

　　当然搞任务也是要一步一步来的。

　　七点半准时起床，把带来痛苦的闹钟砸个稀碎，推开窗户呼吸一分钟的新鲜空气，然后洗漱，神清气爽地下楼，拿起一楼小卫生间里的抹布把诊所里的桌椅板凳擦一遍。

　　扔下抹布，拿起水壶把诊所里的植物都浇一遍，雇的护士发消息说家里的事没处理完，还要再请一天假，我回了一句没关系。

　　舒心。

　　八点准时开门，走出巷子丢垃圾，再去味道最好的早点铺买个早餐，顺便和斜对面警局里走出来的买早点的警察打个招呼。

　　“张伯，一碗素面条。”我看着热气腾腾的汤锅说，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旁等待的一位警员。

　　“李警官，我听说市里最近来了几个人装老中医骗人，有这回事吗？”我随口一说。

　　“是啊。”那位李警官凑过来说，“好像还扯上什么邪教团伙，局里那叫个忙。诶，万医生你知不知道点什么？”

　　其实吧，我和这群警察还挺熟的，离得近，警员们有什么小伤小病的经常来找我，收集点情报还是挺方便的。

　　我摇摇头，表示也就是听之前的一个病人说过，具体的也不清楚。

　　“这些人就会给我们医生抹黑，实在是可恨，希望你们能尽早抓到他们吧。”我装作激愤地说。

　　李警官还想问点什么，但似乎是想到我只是个（假的）平头老百姓，又把话咽下去了，刚好这时候他的面好了，于是说了几句让我留意一下就端着面走了。

　　我看了眼他的背影和他前方高悬的警徽，回过头继续等我的面。

　　妖怪的事，还是得让妖怪内部处理。

　　面好了。

　　张伯还给我加了个蛋。

　　难道我注定吃不到素面条吗？我都买了半个月的素面条了结果不是给加个蛋就是加几块肉。

　　看张伯那慈爱且关切的眼神我十分怀疑他误会了什么。

　　加个蛋就加个蛋吧，还挺香的。

　　边嗦面边走回诊所，我反手带上门，挂上暂时休息的牌子。

　　我想起来昨天我乱扔的灵魂了。

　　还是得放架子上，扔地上多不整洁。

　　整个诊所，诊室，治疗室和处置室在一楼，二楼一半住人一半当仓库，治疗室和卫生间之间给我用妖力设了个暗门，通往地下室。

　　说地下室也不对，这里本来没有地下室，下面实际上连接着另一个位面，入口处我还安了道密码门。

　　原因是我太懒就把这个通道固定了，免得总用妖力开启和关闭，这样一来人类也可以过，然后有一天悲剧发生了。

　　那天我喝多了没用妖力监视，一个该死的小偷摸了进去，然后就被地下室里无人控制的妖气自动攻击了，他被活活撕成了碎片，糊满了整个走廊，明黄色的墙纸都染成了红色。

　　我那天打扫了一个小时才把血擦干净，又花了两个小时换墙纸，三个小时骂小偷。

　　要是还有人撬了这道密码锁，那我只能给他点根蜡烛，然后祝他轮回快乐。

　　下去之前我把处置室和治疗室的紫外线灯打开消毒。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

　　我拍了拍手，蓝中带白的妖气向两边分开，灯光亮起，照亮尽头的一道铁门。

　　门额上挂着我写的“收藏室”三个字，字迹潦草，金属边缘闪着明亮的光，几百年来都是这样，字迹依然清晰。

　　门里依然漆黑而死寂，走廊里的灯光只能往里照亮一米，然后就被黑暗吞没，剩下的部分不需要光明。

　　我走进去，关上门，将光和人间隔绝在外，准确地捡起地上瑟瑟发抖了一个晚上的灵魂，在储物架上找了个空位放进去。

　　好好享受这孤寂的永夜吧。

　　我神经质地笑了一下，没急着离开，而是找了个角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坐下，手上摸到了一片凝固的液体。

　　“啊。”我挪了挪，换了块干净的地，“这块地毯好像要洗了。”

　　我捻了捻手指，对着面前的黑暗轻声说：“今天，不对，是昨天，这里又多了个灵魂。”

　　“你说，怎么世上有这么多坏人呢？”

　　我叹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我的地下室都放不下了，不知道船长能不能在妖界再送我套房。”

　　开玩笑的，这个小世界碎片飘在娲皇湖上，无时无刻不在生长，没有填满的那一天。

　　黑暗中没有回应。

　　我继续说：“今天出太阳了，十一月了，南方的冬天总是湿冷湿冷的，出个太阳不容易啊，但其实我也不喜欢大太阳。”

　　我仰头靠在墙壁上，自顾自地说：“你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算了，你魂魄碎成那样，还是别折腾了，说起来你有多久没出去了，好久没看到太阳了，不是吗？”

　　依然是一片死寂。

　　“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我挠挠头发，站起来，“以后再来看你。”

　　没有什么挽留我。

　　“其实吧，我还是喜欢待在这里，我喜欢黑暗，我从来都没走出过黑暗。”

　　黑暗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心，好像回到了天地初开前的虚无，没有悲哀，痛苦，挣扎，什么都融化在其中，什么也不会存在。

　　可惜我还活着，还要面对外面白亮而无耻的光明，为了一个人说过的预言。

　　“几百年了，你别是诓我的啊。”

　　我边说边往外面走，碰到门的时候我想起来件事，回过头说：“还有一个月吧，鬼冥节快到了，到时候看能不能带你去妖界逛逛。”

　　我高兴地说：“你那么好奇妖族，让你看看也好，前年不行，去年也不行，今年不知道行不行。”

　　没有人回应，我还是笑着说，“你的愿望，我都可替你记得，还有最后两条，实现完了我也没遗憾了，希望你说的最后一条是真的吧，这样我又有继续活着的理由了，如果是假的，那我往永冥海一跳算了。”

　　不同的小世界像一个个泡泡，有些泡泡粘在一起并且外面套了一个更大的泡泡，这个更大的泡泡就是大世界，比如我现在所在的人界就和妖界、神界、地府组成一个大世界。

　　这些世界漂浮在永冥海上，永冥海的入口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界膜连接不稳的地方，里面有着无数机缘，但也危险至极，甚至有妖皇饮恨其中。

　　往永冥海一跳似乎是个好主意，终有一天可以彻底死去的。

　　听上去不错。

　　我挥了挥手，推开门回到走廊，灯泡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妖气重新淹没走廊。

　　暂时休息的牌子依然没被取下，消毒用的紫外线灯被关上，我心安理得的锁了门，从后门出去。

　　目的地是海楼街。

　　这地方因为有座几百年前的望海楼，所以就被取名海楼街，后来给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人来人往的，游客还不少。

　　边逛边看吧，万一运气好就碰上了呢。

　　广场……没有，倒是有个艺术家在摆地摊卖画，围观的人站了一圈。

　　　 画是好画，从风景到人物，连我这种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的外行看了都很赞叹。

　　怎么有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呢？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看向那个打扮十分不羁的艺术家。

　　问，怎么分辨一个伪装成人类的妖。

　　看长相啊。

　　好看的人十个有五个可能是妖，你看这艺术家，帅到掉渣，凌乱的黑发和十分随心所欲的衣着都盖不住那张脸的帅，扔进娱乐圈绝对能创造收集颜粉最快的历史记录。

　　啊，周围围观的人有不少小女生呢。

　　还有那双稀有的紫色瞳孔，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紫水晶，好似随时能化为极北之地天幕上流淌的极光，成为极夜中唯一的温柔，亲吻着茫茫的白雪和太阳不会升起的天空。

　　再加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妖气，这艺术家九成九是个妖族。

　　不过，看这妖气都藏不好的样子，多半是个新妖，化形都没五十年那种，而船长给我看的那几只妖都是修炼百年的。

　　先留个心眼吧。

　　我混在人群中，举起手机咔嚓拍了张照。

　　“拍照可以，不要发网上。”艺术家忽然抬起头说。

　　“好好好。”我随口应道，“对了小哥哥你叫什么啊？”

　　画家看着我，眼神有些迷惑。

　　“认识认识嘛。”我嬉笑着说，“那我先说，我叫万妆，这下可以了吧。”

　　他看了我半天，才重新继续手头的工作，简单地回了我两个字：

　　“墨海。”

　　“你看他多帅啊，是不是？”我随口对旁边的小女生说，她忽然低声尖叫了一下，我困惑地看过去，对方已经拉着同伴激动地举起了手机。

　　？？？

　　他确实帅啊，运气这么好的我真是第一次见。

　　妖族化形之后的人类长相就是开盲盒，长成什么样全凭运气，而且一般不能变，再丑也只能捏着鼻子用。

　　要是想改变外形，要么靠一些妖族的能力，比如我，要么靠专门的法术和物品，还不能长期改。

　　所以长成这样运气真的很好。

　　照片和名字发给下属，查一查基本信息，确认没问题后就没事了，我也不想多管闲事。

　　多看了两眼这名艺术家，我继续去找那几个坑蒙拐骗的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