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风不催

4、第 4 章 短暂的

　　短暂的周末转瞬即逝，洛维一如既往的四口干掉一份牛排，擦擦嘴匆忙出门，洛兰搀扶着大病初愈的希尔利亚君主，他的父亲洛斯，从洛斯高大的身躯可以看出，若没有疾病的话，他应该是个身强体健，孔武有力的男人，然而他面颊凹陷，即便胸前佩戴一颗最闪耀的血红宝石，也看不出他脸上有丝毫的气色，洛兰小心翼翼的扶着洛斯下楼，亲自将清淡的蔬菜和全麦面包放在洛斯眼前。
　　“兰，”洛斯的声音气若游丝，他望着洛兰这双灰蓝色饱含温柔的双眼，顿时想起疾风骤雨的那个夜晚，他身侧柔情似水的女人，洛斯轻声咳了一声，身旁立刻有女仆倒一杯温水，恭敬的放在洛斯面前，洛斯浅浅抿了下杯沿，“我知道，当年是柏格将你从孤儿院带回来，你对他的感情与别人不同，但是柏格对权利的野心太重，如果我去世了，你哥哥……”洛斯欲言又止，“兰，我只想让你衣食无忧，不受任何人挟持的活着，我对你母亲亏欠的太多了。”
　　洛兰对他的母亲没什么印象，他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孤儿院生活，但洛兰知道，他想在这个家生存下去，就必须让洛斯一直保持对他母亲的愧疚，洛兰切蔬菜的手适时一顿，而后微微侧头竭力压下眼中汹涌的悲伤，而这一幕，恰好被洛斯捕捉。
　　“兰，你怎么了。”
　　“父亲……母亲在梦里说，雨下得好大，她一个人害怕，她好想您。”
　　洛斯剧烈的咳嗽两声，洛兰慌张地起身抚摸洛斯的背，洛斯咳的满脸通红，在洛兰一下一下的安抚中逐渐缓了过来，洛斯的唇角慢慢殷出一丝猩红的血，然而这场景对于所有人来说都见怪不怪了，洛兰用餐巾慢慢擦拭洛斯嘴角的血迹，洛斯颤抖着手握住洛兰的手，声音急切，“洛兰……你母亲说想我，为什么她从来不来我的梦里……她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洛兰低头，用指腹拂去并不存在的泪，内心暗暗腹诽你这个老不死的再坚持几年就能见到她了，语气中充满了悲伤，“父亲……母亲不敢见您，她想让您忘了她，她想看您幸福……”
　　洛斯的手颤抖得更厉害，紧紧拥住洛兰，生怕洛兰下一秒就和他母亲一样再也见不到了，他每对洛兰母亲愧疚一分，心中的天平便会向洛兰这里偏一寸，说来嘲讽，洛兰刚被接到神宫的时候，他这个所谓的父亲从没看过伤痕累累的他一眼，直到有一天柏格来神宫的时候，故意说了一句洛兰长得像他母亲，洛斯才逐渐开始把洛兰放在眼里。
　　洛兰被洛斯勒的几乎要窒息，他一边在心里暗暗骂着老不死的，一边不动声色的推了推洛斯。
　　洛斯如梦初醒，不自在的松开了洛兰，应该是情深似海装够了吧，洛兰想，洛斯叹了口气，“你母亲，一直都如此体贴。”
　　早上的闹剧完毕，洛斯被女仆搀扶着回了房间，洛兰松了口气，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欣赏床头的画，听柏格说，洛兰的母亲原本是前一任国王随侍女仆，谁知有一天洛斯喝醉酒走错了房间，然后就有了洛兰，前一任国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同意洛斯娶洛兰母亲，但洛斯当时和洛维母亲有婚约，就拒绝了。洛维母亲，也就是柏格异母的妹妹，父亲是前一任内阁首相，洛斯为了稳固自己的王储之位，选择在洛兰出生的那天，将他送到孤儿院，洛兰母亲本想以洛兰要挟洛斯，谁知她以为洛兰死了觉得当王妃无望，疯在了神宫。
　　从小，神父就告诉他们，他们都是受希尔利亚女神庇佑的子民，他们都是神的孩子，洛兰伸手抚摸女神化作河流的长发，女神的长发上有一点微不可查的血迹，被洛兰轻轻拭去，洛兰的眼底难得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哀伤，“对不起母亲，我今天又说谎了，你会原谅我吧。”
　　房间内陷入长久的沉默，洛兰双手握在心口处，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念着祈词，小的时候，他只要不信神，神父就会在希尔利亚神像面前，一遍又一遍的用鞭子抽他，洛兰昏迷之际，他看到希尔利亚神像向他伸出了手，然后他就遇见了接他回神宫的柏格。
　　一阵敲门声响起，洛兰迅速用画布蒙住神女之河，然后他起身开门，之前在餐厅一直盯着他的那个女仆端着叠放着干净衬衫的托盘，低头站在门前，洛兰伸手接过托盘，指尖与女人的手相碰，女人的脸上瞬间爬起一阵潮红，洛兰接过衣服的时候，身子向女人微倾，手伸向女人腰部的方向，女人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谁知洛兰的手越过女人，反锁上卧室的房门，灼热的呼吸从女人耳边堪堪擦过，女人的心跳顿时加速。
　　“洛兰少爷……衣服给您熨好了。”
　　“你的身上，怎么有香气。”洛兰将手抚摸上女人的脖颈，细长的手指在女人的颈侧游离，女人听说洛兰指名要她亲自将衣服送到卧室，来之前刻意用洛兰母亲生前最爱的茉莉花洗了澡，女人心猿意马之际，洛兰骤然扼住了女人的咽喉，将她狠狠撞在墙上，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女人破碎的喘气声回荡在整个房间，洛兰脸上的温柔就在此刻土崩瓦解。
　　“贱人……贱人……”洛兰狰狞着大笑，慢慢收紧手上的力道，女人脸上的红晕早已消失殆尽，瞪大的眼睛中盛满了恐惧，她双手死死抓着洛兰的手，试图挣脱，但洛兰的力气太大，她只能徒劳的扭动着身躯，手死死抠着洛兰的手，洛兰疼的嘶的一声，皱着眉熟练的从腰侧摸出一把短刀，向女人的眼睛上扎去。
　　千钧一发之际，洛兰的身后突然传出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洛兰握着刀的手猛然一顿，转头向身后望去。
　　床头的画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相框被摔的四分五裂，玻璃碴碎了一地，神女之河安静的躺在玻璃碴中间，毫发无伤。
　　洛兰愣了愣，慢慢松开扼着女仆的手，女仆瘫软着身子靠在墙边，眼神逐渐放松，大口大口的呼吸。
　　趁洛兰捡起画，小心翼翼的将画上的玻璃碴拂去之际，女仆迅速打开房门，衣衫凌乱的逃离了这个曾经让她神往的房间。
　　傍晚，洛兰神情惬意的下楼时，正好迎上了疲惫不堪的安尔，安尔恭顺者低头为洛兰引路，洛兰笑意温和的和每一位遇上的女仆打招呼，坐在熟悉的位置时，身后的女仆又换了一张陌生的面孔，洛兰颇有绅士风度的在女仆递过餐巾时主动说谢，女仆敛着眼睛默不作声，安尔欲言又止，洛兰挥挥手示意所有的女仆退下，偌大的餐厅只剩洛兰和安尔，洛兰优雅的挑起意面，卷起后放入口中，安尔叹了口气，“白毛怪希望您下次不要再惹这么大的麻烦，他很忙，没空替您收拾残局。”
　　洛兰无所谓的耸耸肩，一脸严肃的学着白毛怪说话的语气，然后低低的笑了两声，“感谢女神，救了那个贱人一命，然后呢，白毛怪还想说什么。”
　　“过几日是薇薇莉小姐的生日会，白毛怪希望您能参加。”
　　“不会还想让我求娶那个小势力眼吧，”洛兰顿了顿，用手中沾满番茄肉酱的叉子指了指安尔，“以后不要叫她薇薇莉小姐，叫她小势利眼。”
　　“不是的，白毛怪希望您能低调做事，让肥猪好好出一次风头，而且他也会参加小势利眼的生日宴，希望您最近能抽出时间好好看国家体制的发展史。”
　　“什么?”
　　“国家体制的发展史。”
　　洛兰只觉得眼皮一跳，他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眼睛，挥手让安尔退下了。
　　深夜，柏格的书房灯火通明，柏格手扶着额头，一页一页的翻看各议会大臣家适龄的女子，原本格瑞家的格.薇薇莉是最合适的人选，谁知哪怕柏格比洛维的动作快了一步，还是被洛维抢先，毕竟薇薇莉从小就爱慕洛维，人尽皆知，即便柏格开出了让格瑞的儿子任军队统领的条件，格瑞也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薇薇莉痴迷洛维无法自拔。从洛维继任王储开始洛兰就输了，柏格头疼的想，柏格的眼睛略过一个黑发女子，轻轻翻页，原本以为只要洛兰和薇薇莉，他口中的小势利眼联姻，柏格在格瑞的支持下就能让洛兰进议会参与立法，谁知洛兰不甚上心，甚至乐见此景。
　　还有一个办法，能让洛兰不用进入议会就拥有继承王权的筹码，柏格骤然想到那幅向日葵，迎着漆黑的深夜绽放，柏格疲惫的合上了名册，这时安尔敲敲门，端来一盏茶放到柏格桌上——与洛兰的随侍女仆安尔长得一模一样，但仔细看却能看出差别，眼前的安尔目光更加沉稳，左侧眉毛下藏了一颗小痣，柏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还在哭，看来被洛兰王子吓得不轻……首相，还留着她吗。”
　　“花园里的玫瑰还缺花肥吗。”
　　“不缺，花开得已经很好看了……”安尔认真的回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不敢说出去，即便她说出去也没人信，还会遭来杀身之祸。”
　　柏格点头，“听说，她一直在说感谢希尔利亚女神?”
　　“洛兰少爷想杀她的时候，神女之河突然掉下来了，救了她一命。”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