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蹉跎(二) xx ...
-
贞和十七年末,白曙云升级成夜。
贞和十八年春,璃灯用赌坊得来的玲珑骰子成功将蹉跎进阶,习得“命数”。
同年秋,夜都的黑市终于改头换面焕然一新,逐渐发展成夜都最热闹的奇珍异宝交换街。
随后,璃灯潜心研究琉璃灯,于十八年冬至在暮曙山找到杨遣(俩兄弟的也全删了,遣是在追死后自己走掉消失的)。杨遣用尽法力维持着怀中雪狼的遗体,璃灯将其魂灵归还,复活了当年误杀的狼王,随后元气大伤。
贞和十九年,大宁朝廷国师见天象阴晦不定,皇帝遂下旨命夜行司寻找夜都,围剿妖群。不轨之人趁机作乱泄恨,将在民间安身立命的善妖悉数杀尽。
贞和十九年夏至,璃灯命众妖固守夜都,孤身一人往赴天都,将此时乌合之众云集的夜行司烧杀殆尽。
自此,人间与妖界俱肃,朝廷下令此后宵禁。
夜半传言止小儿夜啼的故事,被那一袭白衣挑灯而行的妖王近乎包揽。
在尘光卷中穿行的白曙云见周遭之人一个个离奇地消失死亡,发现夜行司葬于一片火海残烟之中,心下危机感四伏,隔绝了数年,竟然收到宋知的消息,说夜行司被新一代妖王给屠了满门。还不仅是夜行司遭难,大半个天都甚至都被牵连,听说离夜行司较近的,比如丞相府邸都被烧杀劫掠一空了。
白曙云眉头紧蹙,他必须回到正在进行的历史轨迹中。
可是施法一时出了纰漏,不知怎的却遇见贞和八年的阿璃,发现自己置身于那年季春的暮曙山桃花林,听见阿璃这么喊了一声:
“蹉跎——”
随后身边景物更迭变换,桃树开了又落,一棵槐花树一年年生长,经过十一年风吹雨打日光滋养,在最后蓦然参天而立。
那是当年的璃灯亲手栽的。被他施了法,自然存活下来了。
白曙云巡着记忆登上暮曙山头,山鬼寺在日光斑驳下显得苍老而古旧。
都是因为数年前的上元夜,他将一盏琉璃灯留给了寺中壁画上那个哭泣的人。
而那人是谁,他是谁,他到现在都不甚明白。
寺门落了锁,白曙云试探性地伸出手,没想到那锁却开了。
他推开木门,先是被里面长期阴暗潮湿所致的味道呛了一下,檀木的古旧气息淡淡地笼罩着,他未来得及再将这寺打量一番,便被一人扼住脖颈反身按在那木门上。
待他看清对方容貌时,两人皆是错愕万分。
这回不是白曙云将其推开,璃灯认出他后便松开了手,捂着胸口重重地咳了几声,然后倚回那配色混乱的壁画上。
白曙云想起宋知告诉他的话,面前的那位妖王屠了夜行司,正被挂在榜上通缉呢。
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璃灯是以他本来面貌示人,也不知是寺里昏暗还是什么,他艳丽张扬的红发似乎都黯淡了很多。眉目间那股桀骜狂傲感也削弱了不少,隔一年不见,璃灯状态明显差了不止一点。
白曙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他,前些年积怨倒还无法释怀,他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拉开门,抬脚离开。
外边的日光被隔绝,最后一线光亮短暂地照在璃灯额前的印记上,惹得他难受得眯了眯眼。他本由于给夜都设结界已经花了大量法力,夜行司一战更是使他得不偿失,再加上复活狼王,消解白曙云身上的反噬,那琉璃灯内的灯油几乎已经烧尽了。
短时间内恢复绝不可能,靠他自己恢复也绝不可能。
璃灯倚在那壁画上,他听见画上众妖窃窃私语的讥讽。
“红娘子,你看你这幅样子,太狼狈啦。”
“那个姓闻的就这么走啦?哈哈哈,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你这话不对……六百年前的红娘子也是男儿身。”
“俩男人能干什么?”
“能干的事多了去了,你不懂别说话。”
璃灯侧首戚戚然瞥了它们一眼,眉目间倒还有些狠绝,画中的妖怪立刻噤若寒蝉。
又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天色渐渐暗下去,月亮爬上山坡,鹧鸪也停在寺边老树上栖息。
寺门再一次被人推开,璃灯这回却连防范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死寂一般闭上眼,原本那张扬的红发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绵软的乌黑。额前小灯状的印记更是黯淡,仿若伤疤。
白曙云见他这幅样子,不由得跨长步子,重掩上门,将找到的能烧的木柴堆起来,点了个火折子烧起柴火。
他日里到驱鬼庙废墟里找了勉强能用来盛水的烂陶瓷,用稍微圆润的一边给璃灯喂了几口水。
虽然说璃灯是妖怪,也不知道喝水有没有用。
白曙云任他那样倚在墙边,他则挨着明火取暖,山上夜间总是有些冷的。
他漫无目的地盯着跃动的火苗,不知怎的想起从前的阿璃,想起额前挂着小灯的那个阿璃。想起他们从前为数不多的在一起的日子。
尤其实在暮曙山上,这种怀旧的感觉愈发浓厚。
火光勾勒着那么一个清绝秀丽的青年,画中的妖怪蠢蠢欲动,又开始私语起来。
“这是十一年前上元夜闯进来的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子?这般一看,倒是秀色可餐……”
“什么破烂小孩,你看清楚点,这分明是六百年前的那个天才除妖师!”
“他的眼睛可真漂亮,应该很好吃!”
越来越多的妖怪加入了八卦闲聊,璃灯皱了皱眉头,竟然被它们吵醒了。
火光衬着那副愈发丰神俊朗的青年模样,乍然闯入他眼帘,璃灯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转世是下辈子碰见白曙云了。
人间有一句诗,叫做什劳子的岁岁年年人不同,璃灯方才理解了。原是两人分别频率太高,以至于每次重逢看彼此都不大一样。
“白曙云……你不是想杀了我的,现在,轻而易举。”璃灯勉强跟他说句话,声音显得干涩而低沉。
白曙云听到旁边人说话,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他,静默地盯了他几秒,扫了一眼璃灯一头黑发,才平静地回答道:“我没有这个爱好。”
“……夜行司,是我屠的,”璃灯不打自招,“你能想到的很多坏事,都是我做的。你生气么,你尽管打我吧。”
白曙云复杂地看了璃灯一眼,心道这堂堂妖王怎么如今落魄至此,混到这般田地来了。
璃灯重又阖上眸子,轻声笑了一下:“只要……你别不理我。别一下子就躲起来……让我找也找不到。”
白曙云听罢,觉得他大有恶人先告状之意。
“你怎么弄的这幅样子?”
“没怎么。就是夜行司……混进来太多乌合之众,我损耗过多元气而已。”
“乌合之众?你看谁不是乌合之众。”
“……”璃灯似乎舍不得不理他,但是的确已经难以支持,“你若有事……随时可离开,我不送你了。”
话毕,璃灯阖上眼,再不说一句话。
白曙云终究狠不下心,他试探性地晃了晃璃灯的手,对方也不理他。
不会是真的快死了吧。
这种念头使他一阵激灵,白曙云立刻给璃灯运送灵力。
可是就像有什么障壁隔在两人之间,那灵力明显又回到了他体内。
怎么办?
白曙云犯了难。他努力回忆从前看过的修行的书,似乎……似乎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他咬了咬唇,又盯了璃灯片刻,确定那人不是在骗他,便带着豁出去的劲儿,轻轻覆上璃灯不见血色的薄唇。
他能感觉到灵力源源不断地送往对方体内,似乎又觉得尴尬或是太慢了些,于是握住璃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即使他的手比璃灯的手要小,这么的确略有违和感。
白曙云的吻是非常轻柔的,他只如蜻蜓点水般在璃灯唇上啄这么几下,耐心和意志力就快坚持不住了,偏就此时,璃灯长长的睫毛微颤,下一刻,他就趁人不注意反客为主,将白曙云欺压到身下,除去外袍盖在两人身上,遮住壁画上众妖看热闹的眼睛。
“你……”
“说好了……我没骗你,”璃灯与白曙云几乎鼻尖相抵,“我是真的,情况不大乐观……只是你方才……我俩灵力契合度比较高而已。”
璃灯没有告诉他,白曙云大多的灵力都与他给他治那反噬有关,本身两人的法力便是相通的。至于为何单纯给他输送无效,大概是出于妖王自己的原因了。
“那你……现在好些了?”白曙云眨眨眼,眼睫像是黑暗中的一对蝴蝶般。
璃灯盯着白曙云,又扫了一眼自己垂落在他身侧的乌发,恳切道:“那……你可以么?”
白曙云直愣愣地望进璃灯的眼睛,不觉脸上泛上一层薄红。
璃灯得了默许,俯身颔首,极其小心吻住了白曙云。
一股酥麻感从背后升起,白曙云无处安放的手蓦然被璃灯扣紧。
“……还不行么?”白曙云似乎略有些尴尬局促,低声问道。
“你这叫什么,送佛送到西的道理,我都懂得,”璃灯挑眉笑了一下,他随后认真道,“白曙云,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你听我这句到心里,好不好?”
“你若不是同样喜欢我,怎么会舍不得我死,怎么会主动亲我?”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真的不懂么?以前滥杀无辜是我错了,我也在极力挽回那些错误。司空岚还活着,他现在掌管当初的黑市,不过已经改为商业街了。夜行司混进去很多不好的东西,我替你清扫干净,当初欧阳熹合总是欺负你,我杀了他那个品行不端助纣为虐的母亲。他现在不在夜行司,似乎是逃掉了,但我会找到他的。还有……当初误杀的杨追,我已经将其魂魄归位,应该一月内能恢复……还有,还有你师父,他找到他师兄了,前些时候住在夜都……如此种种,才差不多是我损耗过度的原因……”
璃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已经将方才那些力气耗光,他无意识地将下巴垫在白曙云颈窝,眼睫微垂,额前的小灯印记时不时闪一下,就像夜空的孤独的星子一般。
白曙云听罢心中五味杂陈,忽觉鼻尖酸涩。
他张开手臂抱住璃灯,让他能够舒服地休息,斟酌片刻还是道:“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再容我想想。”
过了许久,璃灯沉闷的声音又执拗回答道:“我从十四年时就跟你表白过了,今年是十九年……你还要再想六年么……说起来,这约莫六年里,我们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每次都是我做的坏事被你发现,然后你不理我,消失。”
白曙云让他安分躺好,以一种命令的语气道:“你想不想好了,不许再说话。”
“等的人是你……再来六百年我也愿意。”璃灯话毕,果真不再讲话,白曙云默然拥其入怀,发现璃灯一点点变小,最终变成了阿璃的模样。
那样衣服就嫌大了,而且不是一点大。
所幸白曙云小时候见过空禅和尚给他裁衣服。
白曙云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将璃灯方才脱下的外袍先给小阿璃裹上,将那“小女孩”掩在怀里,就趁着柴火给阿璃裁衣服,末了发现没有剪子之类的还不好办,毕竟当初的旧僧袍即使用手也能撕,璃灯的绫罗绸缎根本不好使。
一点红漆从壁画上流淌而下,中央那个面目狰狞的女妖怪画像其实早在璃灯重出人世时就失去了魂灵,只是一个普通的壁画而已。
画上另一个妖怪见状唏嘘,于是动了些自由的法力,变了一把剪刀扔到白曙云面前。
“从前那个瞎子在这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好心?”
众妖怪又开始嚷嚷起来,争论不休。
白曙云虽然已经是夜等级的述异者,但依然听不到画中妖怪的私语,他看到剪刀时吃了一惊,抬眼扫过墙上壁画里的众妖,最终将目光停在中央红发红衣的妖怪身上。看那一点红漆从妖怪眼角流下。
她竟是在笑。
白曙云抬手,为那画上的妖怪拭去眼泪。
怀里的阿璃恰好不安地皱皱眉,白曙云抚了抚他的脑袋,重新忙起手上的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