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旅人]魔女辰星》木易十六

15、引渡之歌

　　15

　　中年的路辰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把那头金发养得很好，不再像从前那样束起来或者扎上马尾，而是编织成辫子或者干脆披散下来，给红衣主教添上了几分温柔贤惠。

　　即使历经二十二年的岁月，那双翡翠色的眸子依旧明亮如新，没有被权利和金钱沾染一点阴霾，在看向你的时候目光澄澈透明，让你随时随地都能明白路辰在想什么。

　　“魔女小姐，你看起来很开心。”青鸟跟着你一起飞翔。

　　自从它接过格查尔鸟的使命之后就长大了一圈，现在几乎比你大两倍，只是它那一往无前的脚步却逐渐停了下来，因为它遇到了难题。

　　那就是你——你到底为什么要制作长生魔药呢？

　　“我当然很开心，有了长生魔药，我国家的子民将再不会消散，而且路辰也能跟我永恒相伴。青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问。

　　青鸟更不解了，“子民和伴侣真的那么重要吗？”

　　“子民对我来说是不可割舍的责任，是我作为公主生下来就必须承担的义务。但伴侣不一样，拿你来举例，就相当于你拥有了无数未知的知识，长久跟你相伴，永远都学不完。”

　　青鸟成为格查尔鸟是为了换取知识，无论是感情、战争还是理论都在它的索取范围内，这是一个空泛的概念。

　　男孩在心智尚未成熟的时候变成了鸟儿，它不再是人类，也不是纯粹的鸟，它需要大量的知识来求证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你一直就觉得青鸟最适合当格查尔鸟的鸟选。

　　青鸟似懂非懂。

　　当你们降落到法兰西的时候，几乎认不出来这里。在经过一百余年的战争创伤后你已经习惯了法兰西的破败与繁华并存，但半年过去，首都竟能完全把破败掩盖在繁华之下。

　　只能说人类的适应能力和遮掩能力依旧惊人。

　　“魔女小姐，在这里。”青鸟引导着你往路辰的所在飞去。

　　这半年来你一直待在小屋里没出去，青鸟偶尔往返在法兰西和你的小屋之间，你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明明你跟路辰之间连通信都没有，青鸟却对路辰现在知根知底，好像随时有联系一样。

　　你有些疑惑。

　　路辰住在城邦贵族区都深处，他为自己圈了一个庄园，大片大片的蒲公英种满外围，没开花结果的时候就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很是清幽。

　　“魔女小姐，在那边。”青鸟往花园的方向飞。

　　你紧随其后，还没到就看到花棚下站着的男人。他背对着你，长发散开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这一头长发似乎永远都这么亮，养护得很好。

　　青鸟停在了花棚上，不起眼的小小一只直接藏进去没人会发现。

　　你轻轻落到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变回人形站在路辰背后，带起的风微微吹动路辰的头发，你笑着说：“路辰，你头发乱了。”

　　路辰转头，也是脸带笑意。

　　“欢迎回家，魔女小姐，可以帮我打理一下头发吗？”

　　“乐意至极。”

　　那头金发手感柔顺而丝滑，你的手轻轻拨弄两下发丝就恢复平滑，如同无波的干净湖面，看得人舒服极了。

　　“路辰，我练好长生魔药了，我还给你带了一颗。”你说这就打算往路辰嘴里塞魔药，路辰却握住了你的手，把那颗小小的药丸拿了出来。

　　“不急，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路辰说。

　　你疑惑，难道路辰不想长生吗？

　　他牵着你的手走出了花园，再穿过长长的走廊后你们来到一个小木屋。这小木屋看起来很破旧，推开却是一条向下的密道，寻常人大概不会想到这里藏着庄园的地下室。

　　“路辰，这是？”

　　“嘘，魔女小姐，这是礼物。”他说。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得像山间拂过的春风，但却让你觉得有些诡异，似乎他还藏了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你。

　　他拉着你一路往下，走廊是密闭空间没有点蜡烛，而是用荧光的粉末涂满墙壁照明。那些粉末组成了奇怪的花纹，像是什么阵法，饶是你这个魔女都看不懂那是什么图案。

　　“路辰，你不会在这里藏了一个人吧？”你开玩笑说。

　　路辰居然真的点头，补充：“是青鸟和我一起做的，它负责出力，我负责出地方。”

　　你：“……”

　　真藏了啊？

　　感受着路辰手心的温热，你最终还是选择跟他一起进入了地下室的房间，那里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四个角落的墙壁钉死了粗壮的铁钩，铁钩勾着的锁链从四方延伸到中间，死死固定住了房间正中的那位少女。

　　“昆娜小姐，可以开始了。”路辰说。

　　少女抬头露出了她那张娇艳的脸，面色苍白嘴唇却鲜红得吓人，只见她缓缓勾唇对你说：“魔女小姐，您终于来了。”

　　这具身体里面的人是昆娜，而不是你那无能的王兄。

　　“昆娜小姐，你需要我做什么呢？”你问。

　　而你的目光却是看向路辰。

　　“我知道魔女小姐背负着歇离也所有子民的亡灵，这其中也包括唐，所以我想要魔女小姐把这一生诅咒转到我身上，以我生命起誓，会永远背负他们直到时光终结。”

　　昆娜小姐笑的很凄美，她想让你把亡灵都引入到她身上，这样你能重获自由，她也能获得你王兄的控制权。

　　但如果真就这么简单，为何你从一开始没这么做过？所以你叹了口气，对她说：“昆娜小姐，先不说你能不能承受这样的重负，你的生命短暂如泡沫，又怎能背负着我的子民走向永恒呢？”

　　昆娜小姐的身体动了一下，长长的锁链在她柔软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刺目的红痕。

　　她说：“这就需要您的长生魔药了。”

　　你一愣，然后回身看向路辰，直接路辰微微抬手，禁锢着昆娜的锁链瞬间绷直，昆娜发出一声闷哼，地下室的大门也就势合上。

　　“路——”

　　你连他的名字还没有念完，就只觉得周围所有时间被停滞，整个昏暗的地下室从门口开始蔓延出诡异的花纹，正是你刚才在通道看到的花纹。那花纹顺着墙壁和锁链一路延伸到昆娜身上，特地没入她体内。

　　“魔女小姐，你需要自由。”路辰说。

　　你站在原地开不了口，因为你发现你现在连动一下都不能，周围所有东西都被停滞，只有昆娜和路辰能够随意动作。

　　路辰，你要做什么？

　　路辰像是看出了你的询问，轻声说：“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差最后一颗长生魔药。我知道你一定会生气，但你的自由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不会放弃。”

　　先不说路辰、青鸟和昆娜小姐是怎么控制住你那疯狗王兄，但就路辰能把你困在原地，你就明白他们做了多大的努力。

　　这让你想起了数百年前那些虔诚的子民，他们说——凡接触到殿下的心怀不轨之人，必将受到万虫噬心之痛！

　　他们当时在想什么呢？

　　在这片停滞的时空里，你好像看到了那些哀嚎的亡灵，他们背负在你的灵魂深处一动不动看着你……

　　“殿下……”

　　“殿下……”

　　“放弃累赘吧……”

　　“你从来不欠我们什么……”

　　——那无能的国王和昏聩腐败的贵族才是一切根源。

　　——请斩断前尘旧梦，向天空飞去吧。

　　瑰丽的鲜血从少女的手腕上滴落，顺着地下室雕刻的花纹流向你的脚边。你没穿鞋的双脚被粘稠的鲜血粘上，那恶心而冰凉的触感牢牢吸附在你的小腿上，顺着往上一路包裹住了你的双手。

　　这双沾满鲜血又被诅咒的双手。

　　少女伏在地上温柔地哭泣，你的眼神越来越迷幻，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灵魂里抽离，眼前血红的色块大片大片占据你的视线，你逐渐看不见旁边站着的金发主教。

　　为什么呢？路辰，这是我的选择，你为什么一定要替我执行？

　　我还想……再拖一段时间啊……

　　现实与幻想迷乱得像一场幻梦，你好像听到有人在你耳边呢喃。

　　他说：“我会扮演一颗星星。”

　　他说：“星星有了自己的愿望。”

　　他说：“原谅我暂时无法永恒陪伴在你身边。”

　　那少女的哭泣声越来越大，优美的诗篇在这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室回荡。

　　她唱：

　　“When thou reviewest this
　　,thou clost review.”

　　(当你重读这首诗时，)

　　“The very part was consecrate ro there.”

　　(你会看到我先给你至纯无二的生命。)

　　粘稠的血液彻底包裹住了你的双手，灵魂震动着不断拉扯，你不知道自己该拒绝还是挽留，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你慌乱无比。

　　他们好像也愿意去到昆娜的灵魂上，昆娜和唐·博福特已经绑定，双重灵魂的加持下一定是个充满冒险的容器，亡国的英灵发出激动的灵魂震颤。

　　在场只有一个人激烈反对，他虽然想要长生，想要掌握自己命运，但他不想一直跟昆娜绑死，再也无法分开。

　　只要长生魔药生效，唐·博福特就连通过死去离开昆娜的权利都没有。

　　这就是昆娜要的结果，也是路辰要的结果，就连青鸟都觉得这是为了你好。

　　你觉得呢？

　　你闭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里，你好像看到了那个白羽少年羽翼张开，半边翅膀纯白而有力。

　　辰星啊……

　　为什么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