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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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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周,基地存粮消减状况意外地得到了缓解。这些不懂事的大多数终于不再日日放肆狂欢,整个安置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触即发的压抑和紧张。
祁炎独自走在街道中央,周围是被细雨打湿的行道树。灰云压下来,他脚步停下,转而从衣兜里拿出一柄稚童玩闹用的玩具手枪,砰砰两声,橙黄色的弹珠打出,最后陷进远方的硬纸箱里,留下了不平整的外壳。
他在此处训练着左手的承重与肌肉,玩具手枪没子弹了,就把它扔到一边,趴下身子地上单手做俯卧撑,从清晨到黑夜,没人见他停过。
诸葛源一直默默藏在隐蔽处守着祁炎。
雨渐渐大了,周围的人群也散开,他们议论着,恐惧着,看向祁炎的双瞳里烙印上了困惑与不解。眼看着这位观察对象站起来,从腰侧拿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所有人都以为它会喷出一颗颗圆润的黄橙色弹珠。
“砰!”
不同于玩笑般的动静,四周所有的眼睛都下意识地紧闭,宛如惊弓之鸟四下逃窜。
黑色的武器被一只苍白的左手稳稳地握着,随着他垂下的双手,自天空中击落下一只白色的大鸟。
拖着泥水的脚步声缓慢逼近,怕惊动他似地,缓慢在其上方撑起了一把绯红色的大伞。周围好像被按死了静音键,诸葛源撑着伞,雨水立即打湿了他半边衣裳,明明身体康健,他却觉得刺骨地冷。
“队长......”
他看着祁炎蹲身打量着已死去的飞禽,眉头不自觉就皱在一起。果然,祁炎后知后觉地动动耳朵,转过头来。他被雨伞刺目的红灼到了眼睛,拎着飞禽站起,眯着眼疑惑地打量诸葛源。
“你是?”
诸葛源闭了闭眼,勉强扯出抹笑,随即收敛周身所有的神经,将伞置于地上,昂首挺胸做敬礼状:“报告队长!我叫诸葛源,队内编号056XX,今年19岁!”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鞋子后跟叩击的声音带着水声格外响亮,没了遮蔽后的两人站在雨中,祁炎先是一愣,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翻起他胸前的编号仔细查看后方才点点头。
“小伙子很精神。”祁炎拍拍他,也没多说什么,将打落的飞禽交到他手上:“我今天的运动量还未达标。”说完,抬腿在细雨中奔跑起来。
诸葛源下意识就去追,两人的背影不消时就淹没在了大雨中。
远处,一直藏在阴影下的林安风安静地观望着,直到彻底望不到踪影了,才转身走进屋里。
“还是老样子。”她将大衣放在架子上对裴封道:“不断地做体能训练,像是有什么重大使命,可又谁也不记得。”
裴封招呼她来烤火,两人窝在角落搓手,他们盯着火焰,没来由地回忆起两周前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对于三三的死亡,他并非死去地轰轰烈烈,只是像书中任何一个惨遭不幸的NPC那样,被丧尸啃中了脖子,只不过他在尸化的前一秒将枪子射进了自己的颅腔。
林安风不知道这件事对祁炎的失忆有没有影响,因为他的失忆,是在三天后突发的。
“我们得去找一趟赵公明。”林安风撑着下巴:“再琢磨下去也没用,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如果你我都怀疑祁炎失忆前去找过他,咱们就去问问。”
裴封挑眉,扒拉着柴火,笑:“你说的是常规意义的问,还是古装剧里那种盘问?”
林安风被他这么一提示,从地上捡起根银色的针状物就放到兜里,一本正经道:“都试试吧。”
才动身,却听屋外惊呼声大起,尖利的叫声刺耳非常,宛如梦魇。
那动静,只听过一次,就决然不会忘记它带来的恐慌。
外面的雨水争先恐后地砸向地面,不知从哪冲出来的一群人尖叫着奔逃到大街上,双目无措地寻求救援。
是那群富家子弟。
“他们怎么了?”裴封想出门去看,林安风一把拉住他,默默地将一楼门反锁上扣拉好窗户和帘子,只露出一条细微的缝隙可观察外边的景象。
只见紧追在人群后的,是个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女人,女人披头散发,行动却快地诡异,见她四肢已然呈扭曲状态,浑身淌着雨水,在尖叫声与混乱中歪着脖子追赶四下逃窜的人。
她已经不能简单地被称为丧尸了,这具拧巴的躯体已完全变异,能像蜘蛛一般飞檐走壁地爬上高大建筑,被其撕咬过的人无一例外地变成她的同类,不消几分钟,已倒在地上的人又歪斜着重新站起来,面庞无一不是诡异地扯着笑。
林安风和裴封的脸色瞬间黑了,同时想到书中的一个设定。
“被抗体咬中后的人类,会变异。”
意思就是说,赵公明居然咬了一个女人?他为何要去咬女人?
她回头,却看裴封复杂的眼神向她打来,林安风只觉得他的双眼像俩探照灯,晃地人不自在。她辩解道:“想什么呢!我没有咬人的癖好!”
“哐!”“哐!”“哐!”
两人同时抬头。
一滴腥臭的液体啪嗒掉落在地板上,入眼处,却见那淡黄裙子的女人倒挂在天花板上。
林安风的鼻尖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如此距离,竟也能看到对方咧到耳根的嘴角。她大惊,迅速后退,这才发现屋角边不知何时破了个窟窿,眼下此屋只有一层,她几乎是想也没想,拉着裴封就去钻狗洞。
裴封没跟着她犯混,反而动作利落地将窗户拉开纵身就跳了出去,“小心!”他朝林安风大叫一声,便朝屋内扔了发手榴弹。
轰隆一声巨响,屋内的怪物消没消灭林安风不知道,她估摸着要是再晚几秒爬出来,自己就被物理毁灭了——什么狗屁队友!
裴封赔罪似地将她拖起来,林安风站直,也顾不得自己的耳鸣和恶心,双眼发黑地跟着他跑。
由于爆炸而引起的声响迅速吸引了周边丧尸的注意力,眼看着它们调转方向,扭曲着四肢飞奔而来。
尖叫嘶吼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林安风眼看着躲在建筑内的群众三三两两地被丧尸拖出房子抛在地上,不多时,街道就被令人反胃的颜色渲染开。它们比起先前嗜血的丧尸,更加残忍。
人群完全乱了,裴封不知何时跟她跑散,所有人都在推搡着,只知道逃跑,却不知奔向哪里。
“呕......”
最终她没忍住胃里的翻涌,倚着红砖墙吐了出来。
这时,一壮汉突然在混乱中抓到救命稻草似地大喊:“我看到祁队了,快过去!”
林安风眯着眼睛看向壮汉,意外地发现他是那晚扯下自己口罩的猥琐男人。
“一口一句傻X,现在倒叫起祁队了。”她无语地肺腑,跟着人群跑去的方向仰头去望。一条红色的丝带被系在厂房高处,灰黑色的雨天,那抹亮色竟让人热血沸腾。
祁炎立在红丝带边上,左手大力地朝人群挥动。
“要......要过去吗?”
只听一旁的女孩略带犹豫:“不是,不是说祁队精神出了问题?听说他的队友因为给我们找吃的死了,他会不会趁机......”
“趁机什么!”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大吼。
“呜呜呜呜呜呜。”说话的女孩被吓哭了,含糊着说辞抹眼泪:“我,我就怕,怕祁队把愤恨转嫁到我们身上,把我们关到厂房里,然后......”
林安风直起身,翻了个白眼,这些npc别的本事没有脑洞却是大,怎么着,怕祁炎瓮中捉鳖,就不怕丧尸和你们来个你死我活?
女孩的担忧仅仅让众人迟疑了两秒,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相信红丝带,蒙头就往厂房方向跑。
倾盆大雨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地面上的血迹都顺着水流往排水口冲,林安风盯着看,想到了菜市场里,猪肉铺案板底下的,那排水沟里流淌着的肮脏。
她暂时不能去见祁炎,他恐怕也不记得自己,就这么贸然跑过去容易被爆头。寻思片刻,她决定先去赵公明的别墅看看。
顶着大雨,外套却又吸水,她索性将大衣扔了,才把衣服甩到地上,却感一道劲风刮来,让人发疯的剧痛自她腰侧传上神经,几乎是扭打翻滚着被撞进了旁边的巷子。
喘着大气,她双手扯住丧尸的头发,拼命拉开与它的距离,可对方力气着实可怖,自其口腔发出的恶臭暖流也似生化武器,提醒着她这具口齿正离自己越来越近。林安风咬牙,脚关节用力上顶,上身重心一偏,灵巧地脱开丧尸的钳制。
两方就此对峙,林安风冷汗热汗从未如此和谐地一块冒出来,她死盯着丧尸动作,自己背后却是一堵实实在在的砖墙,心想为什么自己就没带火器出门!为什么!
正值悲愤,又几声嘶吼从上方传来,她抬头,却见趴在楼顶的几只丧尸也发觉了底下的动静,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盘中餐”。
“吼!!!!!”
面前的丧尸突然发难,林安风捡起铁棍往它脑袋一抡,眼瞅着它让出的缝隙就往外跑。其他丧尸刹那间自高处而落,砸得巷子中的铁箱尽数翻倒,它们红着眼,咧着嘴角将她一把扯住,那些尖利的爪子像是从地狱中伸出的手,迅速将她拉入深渊。
?
暴雨转小,从胡同巷子里淌出令人心惊的鲜血。
四处的骚动与尖叫还在继续,这一方却像静止了般,仿佛持续了几个世纪的安宁。
树被雨水打落下一片绿叶,绿叶顺着水流流到巷口,“啪”地一声,被只黑皮靴子踏在脚下,结束了它短暂的旅途。
林安风浑身都是惨不忍睹的伤,她眼皮上被怪物的指甲刮出长长一道口子,伤口里流出的血液糊了眼睛,她只能半眯着,捂着腹部艰难地从死胡同里挪出来,此刻她右手已完全脱了力,抓在手上的木盒子就此落在了地上。
“哐”地声,木盒子裂开,里边已经完全空了。
她苦闷地笑笑:“下次得让邵追多放几根箭。”
才从鬼门关戏弄了回牛头马面,神经都还未放松,却又听一阵嘶吼声传来,林安风目前的力气只够支撑自己不倒下,听到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动静,恨不得学一把掩耳盗铃。
几声枪响,她扭头间见到身白色的外套。
那白外套左手将怀中的孩子紧紧环抱着,右手瞄准奔袭而来的怪物。
他的长腿随着利落的动作在集装箱与木箱上上下跳跃,随着其一系列耍杂技般的操作,丧尸们并没有机会凑到林安风面前。
林安风看见那白外套将小孩还给她的父母,在孩子双亲的千恩万谢中又从兜里拿出个小熊玩偶递给那孩童。
雨声渐小,林安风看着他转过身来,这才发现此人是邵追。
他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脸色淡淡地朝她走来。林安风想扯出抹笑跟他打招呼,对方却停在他两米开外的位置,突然抬起了右手。
“砰”地声,没带丝毫犹豫的动作。
子弹裹挟着劲风,朝她面庞射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