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时差》苋苋

7、Chapter.7 “难道你以

　　温柠下意识长按消息想撤回，却发现早就已经超过了2分钟，无法撤回。

　　沈知易他看到消息了吗？
　　他会看到消息吗？肯定的吧。

　　那要不要说一句，发错了？
　　就算说了又怎样。
　　沈知易还是会知道，她在跟别人讨论自己。
　　而且还是梦见他这种事。

　　温柠对自己手太快这种事很无奈。
　　最后她决定，装死，对，什么都不要说。
　　假装自己今天什么都没给沈知易发过。

　　温柠盯着手机屏幕。

　　然而，沈知易什么也没有说。
　　聊天框一片寂静，连“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也许是真的没看见。
　　但是他迟早会看见。

　　温柠往床里一躺，拿出宋潋的剧本努力想转移注意力。
　　自己就好像个等待行刑的囚犯，只是不知道这一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之后的几日，沈知易都没有给温柠发消息，没有任何动静。

　　田欢在知道这事后对温柠表达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嘲笑过后又一本正经说：
　　“他看见了又能怎样，还能说你啥，你又没跟他表白，他想拒绝也没地方啊。”

　　温柠心想，确实没表白，就是直接结了个婚。

　　“我只是觉得这样就好像我输了。”温柠有点烦躁地望着天花板。

　　如果两个人的感情是两个并排的小黑板。从小到大，想沈知易一次，画一笔，偷偷给沈知易带好吃的，画一笔，把沈知易给自己的便签纸保存一张，画一笔……到现在梦见沈知易一次，画一笔……那么，温柠这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正”字。

　　可是沈知易那边呢，就像被投影幕布覆盖，幕布上往昔和如今的他交替变化，让温柠没办法揭开幕布，看看他的小黑板上，究竟有多少个“正”字。

　　或者，究竟有没有“正”字。
　　还是说，其实空荡荡一片，无情地嘲笑着温柠。

　　田欢安慰温柠：“不过呢，他没回复你总归是件好事。”
　　温柠没说话，她想起了那些不被回应的情书。

　　“除了这件好事，还有别的好事能光顾一下我吗？”
　　“有，当然有。”田欢发了条笑嘻嘻的语音，“你的资料，张宇浩转给导演了，下周一去面个试。”

　　温柠腾地爬起来：“真的？”
　　田欢：“嗯，试个镜，你肯定没问题，我们导演知道你，本来就挺满意的。”

　　温柠笑起来，这就意味着她又要有工作了。

　　干演员这一行，并非像在电视上和娱乐新闻看到的那么光鲜。
　　那些所谓的208万，都是行业里的头部人物。更多的还是像她这样的，勤勤恳恳从小剧组跑龙套做特约演员起步，熬到有角色名字有几句台词，熬到小配角。收入算不上多，也并不很稳定，好在温柠也不怎么爱花钱，还是能攒下一笔。

　　“要说还是资方爸爸给力。本来没谈妥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谈好了，导演说咱现在预算多，到时候住公寓咱也能分到好一点的屋。”田欢兴冲冲地说。

　　温柠对投资方倒不感兴趣，和田欢唠了几句，继续埋头看宋潋那本剧本，时不时捶捶腰。

　　腰上的伤，还是两年前拍一部骑马戏时落马扭伤的。
　　当时温柠硬撑着没有马上去医院，等到戏拍完再去处理，已经疼得额头直冒汗，也落下了病根。
　　久站久坐时不时就要闹腾一下。

　　这几日拍完戏，身体就像是突然从重压下得到释放，那些疼痛就开始汹涌呼啸着而来。
　　为此温柠不得不将休息的时日又延长了一周，在家缓一缓。

　　这一缓就缓到了面试前一日，正是周末。

　　平城的冬日，不下雨的时候，日光就大剌剌地倾倒而下，只是并没有什么暖意。
　　即便如此，温柠还是将躺椅搬到窗边，贪婪地享受这难得的一点阳光。

　　这让她想起了沅城。
　　沅城的冬日也爱下雨，但也有过一连数日的暖阳。
　　外婆就会把被子抱出来，在窗台上晒着，拍拍打打。

　　温柠也会帮着外婆拍拍打打，一抬头就能看见在对面窗台坐着打盹的沈知易。
　　沈知易虽然睡着，却总是能察觉到温柠的目光。
　　他悠悠转醒，然后趴在窗台上，看着温柠和她外婆笑。

　　温柠叹口气，想在躺椅上躺会儿，睡个午觉。
　　但在她半梦半醒之时，突然来了条消息。

　　打开一看，温柠顿时睡意全消。

　　沈知易：有空吗？

　　甚至不用往上翻，这条消息往前就是自己发错的演员资料，和那句梦见他了。

　　温柠：？
　　沈知易：方便接电话吗？

　　温柠很想说不方便。

　　温柠：方便的

　　过了一分钟，沈知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柠深深呼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他那头隐隐约约能听见车鸣笛的声音，温柠猜想他应该是在街上。

　　“你现在有时间吗？”
　　沈知易的声音里有被风霜裹挟的清冷。

　　温柠并没有怎么听过沈知易说话。
　　毕竟在他们相识的那几年里，沈知易都是在用便签本和她交流。
　　所以那天吃饭时，他开口时，温柠心里闪过一丝小小的讶异。

　　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啊。

　　自己对一个人的认知在十年后才彻底补全。
　　但补全了迟滞的声音认知时，她却又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

　　“我在家里呢，怎么了吗？”
　　“那今天出来和我去看个房？”

　　温柠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房？看什么房，难不成是婚房？
　　不是说婚礼不急么，现在急着置办婚房？

　　察觉到温柠的迟疑，沈知易解释道：
　　“我也是刚刚才确认，爷爷过年要回国，会去我们的婚房一起吃个饭。”
　　“后天我就要去出差了，等回来怕来不及办手续过户。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是……”

　　沈知易停了停，接着说：“既然是婚房，还是要你也满意的才好。”

　　这好像，并没有让人能拒绝的理由。
　　毕竟对沈家的人而言，他们俩就是正经结了婚。

　　温柠怔住了，半晌才说：“可以是可以，那能早点回家吗？我明天还有试镜。”
　　沈知易一口答应：“当然，不会耽误你太久。”

　　“那我收拾一下，我去哪里找你？”
　　“我过来接你，半小时够吗？”
　　“可以，够的。”
　　“好，那就半小时后见。”

　　匆匆挂断电话，温柠心跳得飞快。
　　刚才甚至没敢问沈知易关于前面那两条消息的事。
　　沈知易也没有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不是就能翻篇了。
　　这场尚未降临的行刑是不是就能被逃过去了？

　　来不及多想，温柠爬起来赶紧换衣服。
　　妆就不化了，简单涂个保湿和防晒，刚刚穿上外套，电话就响起来。

　　沈知易：“我在你楼下。”
　　温柠：“那我马上下来。”
　　沈知易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慢慢来。”

　　温柠跑出楼道时，才发现沈知易把车停进了小区楼下。
　　天正晴着，他穿了件灰色夹克，双手插兜倚着车，高高的个子在几个大妈人群里很显眼。

　　小区的大妈们从他开着那辆宾利进来就注意到了他，好奇地凑上来问东问西。
　　温柠走过来时，恰好听见一句“有女朋友吗？”
　　沈知易没急着回答，而是朝着温柠点点头。
　　大妈们一看，也就明白了，笑呵呵地又寒暄了几句，各自走开。

　　温柠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容。

　　“我们去哪儿？”上车系好安全带，温柠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她注意到，副驾驶座的高度和倾斜度，依然是她上次坐的时候调的原样。
　　他一直没有开车载过别人？

　　驾驶座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靠枕。
　　靠上去刚好是能护住后腰，这让温柠的腰疼大大缓解，十分舒服。
　　这又是谁落下的。

　　但温柠也不愿意太关心沈知易的私人社交。
　　这念头就在脑子里转了转，放过去了。

　　沈知易听到她这么问，微微勾起嘴角。

　　“伸手。”
　　温柠下意识伸出左手。

　　沈知易往她手心一放，落下两颗水果糖。
　　还是和上次一样，和小时候一样，她最爱吃的水果糖。
　　温柠有点不争气地握着，没说话。

　　沈知易从储物格抽出一本册子递给温柠。
　　温柠打开一看，是好几套房的资料，被妥当装订在一起，还附有位置地图和路线。

　　“这些是我初步筛选的，你看看，有合眼缘的我们就先去。”

　　温柠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你说你刚刚才确认，这个刚刚…是什么时候？”
　　沈知易一边看着后视镜倒车一边回答：“前天早上。”

　　那前天早上为什么不来问自己呢？
　　温柠在心里问，而后很快又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

　　前天早上自己给人家发了什么东西，忘了？

　　所以这两天，沈知易自己先去看过了房子，挑了几家，做成文件再来找她看？

　　有必要这么严谨认真吗？温柠暗暗想。
　　其实是想问，有必要……这么重视吗？

　　温柠不再吭声，翻看那本册子。
　　都是平城极好的地段，二环以内，有别墅也有公寓，风景和交通位置自然不必说，温柠越看心头越凉。
　　让她自己买，怕是做到一线演员的位置也不一定能一口吞下。
　　但沈知易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筛出来，放到她手里，让她像逛商场一样慢慢挑。

　　半晌，温柠终于忍不住又问“那你爷爷什么时候回去？”
　　沈知易给了她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沈家老爷子长期在国外，这个她是知道的。
　　如果买个新房是为了应付老爷子，那等老爷子回国外去了，房子可怎么办。

　　温柠解释道：“这新房买来就为了过个年……”

　　很快温柠又把自己说服了。
　　买来空着也没关系，沈知易可以拿来投资炒房啊。

　　沈知易却说：“新房买来，当然是为了住。”
　　温柠下意识：“我现在住那地挺好的，也不急着搬吧。”

　　沈知易有点诧异地扫了她一眼。

　　“暂时我先住着。你会考虑这件事我挺开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考虑过，不好意思。”
　　她掌心握着那颗糖，缓了缓说：“我以为，我们只是做个样子给爷爷看。”

　　沈知易将车停到路边，垂下眼眸，温声说道：

　　“宁宁，难道你以为，我们是形婚？”

作者有话说

　　啊不然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