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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 13》 他又想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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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催狂魔在外横行,突破了霍格华兹校园的保护罩,将上空笼成巨大的阴影,自四面八方急遽滑翔而来,包围住了底下许许多多点燃着带有魔力的烛焰和维持着护盾的学生。
尖叫声正是学生们发出来的,尽管有人顺利施展出了成形的护法咒,也很快就被大量的催狂魔给突破,死寂的空气里银光如缕颤动,转眼一霎消散,披着斗篷飞扬的骷髅大军迫近学生伸出一只只又黏又滑的腐烂之手,提起他们的衣领、勒住他们的颈脖,沈甸甸地──压了下来,像是要给予一个吻……
帕尔动也动不了,令人窒息的恐惧在一刹那散布窜及全身,就像是有人把整个黑湖底的水从他的脑袋边上倒灌下来,让他全身冻结。他不是没有想过他有可能会遇上催狂魔,只是从没想到数量会比他想像得还要多、还要可怖……
数以百计的催狂魔辗压而来,他根本无所遁形无处可逃。事实上他的脚也像原地生根了一般,他只能愣愣地看着其他找不到猎物的催狂魔感受到他的存在和气息,就像是嗅闻到了什么美味大餐一般,激狂若渴地朝他越逼越近──钻心刺人的寒意顷刻将他淹没。
好……冷……
好……痛苦……
好难受……
四下的光影斑驳陆离,少年惨死的画面又再一次浮现在眼前,他晕头转向、浑身发冷──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他本来就该死。慕声死了,他本来就也应该跟着去死……反正慕声也不会想起他了……
仅存的一丝理智犹仍告诉着他这都只是那些黑暗生物带来的深邃绝望,但原来毁灭他根本不需要黑巫师,单单是这样无脸漆黑的魔鬼就能将他毙命。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赫然一蓬银辉自黑暗中扫荡开,余光见一只灵活的银白雪貂轻快地自空中一跃迸现,牠的脚步带来生命力般的光源,顿时间便驱逐了所有正紧逼帕尔不放的催狂魔。很快地,不只有一只护法,后面有更多再次接连涌来的护法以及不成形的银白色光芒温暖地照耀而来,将催狂魔一一击退。
“疾疾,护法现身!”
也是在这时,更加恢弘有力的念咒声陡然落下,巨大的银白色雄鹿昂扬着脑袋踏蹄而来,所到之处华光万丈,从中开辟出一条生路。牠朝前穿梭奔跑,也将无数的催狂魔刺激得痛苦呻/吟、连连后退飞散,渗透全身的绝望冷意即刻褪去,在恢复所有麻木了的知觉以前,帕尔更先是听见了周围的惊呼声。
“哈利!”
“那是哈利波特!”
“梅林啊!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
一名身披褐色长大衣的黑发男子自周围的暗处里走来,手中魔杖顶端的银光炽热而耀眼,也照亮了他的形貌,原先最早到来帕尔身边的雪貂和黑豹,此刻也沿着光照所及的地方,高高飞跃帕尔的身侧头顶,往雄鹿的所在围绕而去,在前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保护光圈,解救了更多无力抵抗差点丧命的学生们。
“小碧的护法很强嘛……”一道银犬嗷啸似的破空而至,召唤出牠的洁依德.桑德斯在后头对着雪貂的主人碧翠丝.冯激赏道,她友善地走向前朝地上的帕尔伸手,“你还好吗,康伯巴奇?”
但帕尔却没有理会。他的目光紧随众人往哈利波特循去,这时也有更多师长举着魔杖从城堡四处疾走而来。
“破心护……强强厉威──喔,是哈利──见到你真高兴……”矮小的孚立维看到昔日的学生也面露喜色,但见此时城堡外的处境仍不禁发出一声尖叫:“这到底怎么回事,原本的保护罩还很稳固的!”
彷佛响应着这句话语,远处森林的方向传来声声嘶吼,还有巨人的咆啸,顿时间山摇地动一般震响了整座城堡,让一些正从窗口探头出来远眺的低年级学生们都忍不住害怕地抱作一团哀声哭泣。
哈利波特将魔杖指向自己的喉咙,用了一个“哄哄响”朝校园内信心喊话:“各位不要怕!这可不是当年的佛地魔王──”
但一旁的麦教授却神色严肃地宣布:“可也和当年的大战相去不远了。菲力、赫瑞司,快随我来到餐厅集合校园里的所有学生们──哈利,你那儿经过这阵子的调查可有什么发现?”
他摇摇头,“不,教授,我始终不认为是食死人──”
闻言才正要动身的史拉轰神色仓皇且震惊地反驳:“什么──?当然不会,战争已经过去了,米奈娃,这不可能!”
“我说过,无论你相不相信,霍格华兹如今都已成为有心人士的目标!这屡次三番的意外,都绝不会是巧合!还有那留在森林里的警告……”麦教授眯起眼,语调严厉地催促,“现在可不是再做这些无谓争辩的时机,我们快去组织起来,以现在防护罩的情形,很可能再也撑不了多久,人马刚刚也从森林传来消息,森林的骚动一点都停止不下来!奈威──帕莫娜呢?”
隆巴顿教授说:“正在温室指挥赫夫帕夫的学生搬魔苹果和食肉藤,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速去速回。二年级以下、五年级以上的同学们──通通都随我来──”
麦教授转身要走,这时有人忽然抢步上来叫道:“教授──保护罩就是被这些同学破坏的──”林昀澈两手分别粗鲁地揪住一名葛来分多和雷文克劳的学生,他们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了极为恍惚的表情,但若不细看,也无从分辨有哪里不同,“教授,你看,他们的颈后──”
这一看,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一只振翼黑鸟的标记就落在他们衬衫衣襟恰好包覆住的地方,飞鸟长展的翅膀从后延伸到前颈处,如果不是意外被林昀澈拽落下第一颗钮扣,那个位置也根本看不见。
“这是──报丧鸦!”
“报丧鸦──?”
似乎是想到了日前发生在森林里的绑架案,师长们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尽管周遭正要跟随教授们回到城堡内的同学们──包括桑德斯、冯、艾福瑞等人都是茫然不解,但这些日子跟着罗西儿和西莱丝汀调查许久的帕尔也是脸色一变。
林昀澈也不管在场的尚有不知情的学生,他正要继续说明,同样也用魔法捆着几名低年级学生并对其施展着飘浮咒的学生会男主席尉迟曜走到面前接口道:“我们后来更加留意这些与平时言行不同的同学,在他们后颈处,同样都发现报丧鸦的印记……那样的印记似乎也能加强蛮横咒的效果和连结。”
“这,难道真的是食死人──”
议论纷纷之际,“砰”的巨响自头顶上砸落,抬眼便见到城堡最高楼处的一角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爆炸陷进了一个窟窿,接着惨叫声四起,还不待任何人反应过来,帕尔便疾步往着和众人的反方向,朝少年所在之处跑了回去。
──
战斗来得如此荒唐迅疾,又像早已预谋多时如约而至。黑巫师们掀起了森林里的暴/乱,携以无数催狂魔与行尸大军朝霍格华兹倾轧而来。
黑暗降临,唯烟硝点亮绽放夜空,保护罩被这一阵爆炸彻底砸破出个大洞,再也阻挡不住敌人的入侵。原先还想回餐厅集合学生的各学院师长也不得不留守原地与英雄哈利波特一同举起魔杖战斗,中高年级的学生也都在此刻踏出决斗社参与这场真正的战争。
餐厅变成临时医护所,撤下了决斗社舞台后,到处架起病床与帘幕,由庞芮夫人及级长们领导较不需要直面危险的低年级生照看负责,并紧急从魔药学教室搬来所有大釜,调配大量的愈合药剂、补血药、白鲜液、闪光水与迷惑药剂等,以作接下来救治伤者的准备。
帕尔疯狂奔跑在满目疮痍狼藉的走廊上,城堡的摇晃自从爆炸后便再也没有停下过,恶咒自被破开的屏障咒飞掠而来,击碎窗户与来回逡巡守卫的雕像和盔甲,他可以听到学生们彷徨刺耳的叫喊,混杂在一片隆隆价响的嘈杂声当中;画像与幽灵也随之飞跃疾行,不断往来报告着战事的各处景况,一向爱作弄人的皮皮鬼也难得不再故意恶整学生,反倒是荒腔走板地大声唱起了鼓舞士气的歌──但帕尔全然无心在听,他只是一迳地往前跑,彷佛这一切的动静纷扰都与他无关,就如迷途者孑然游走于残垣沙海之中,不消片刻就恐被这片漫天狂舞的风暴所掩没。
他又想起了少年过于苍白的笑颜。
那日晴光正好,眩目得令他难得地忘了自己经年累月的胃病、头痛和所有坏事,宽旷悠然的草坪上,寂静无风,但见低空中一条条细长黑影齐齐晃动飘浮,独其中一把扫帚再自然不过“咻”地一声,瞬间就落进了銀发男孩的手中……他依稀还记得那抹唇角牵起再轻盈不过的冷笑。
淡淡的,分明满是厌色,却很好看──
那是他来到霍格华兹的第一个星期三,是他第一次注意到慕声夏菲这个人。
哪怕在那之后的无数次,他都没看过男孩真正骑上扫帚,反而是以身体不适的各种借口理由来杜绝逃避任何一次的飞行课,他也不会笨到不知道那样骄傲聪明的一个人,之所以在任何课堂上拿不出好成绩,无非就只因他不喜欢或者不感兴趣;这世上所有一切,但凡他想要,必然都能够如他所愿心想事成──
他理应获得人们的钦慕和追逐,慕声夏菲就是那样耀眼的一个人。
强光之下,他流着泪却犹然看不清少年的眉目,只见少年的薄唇轻启,像是悄悄地对着他说着什么话。
『帕尔……我想……』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我喜欢你。』
眼前一切再次支离瓦解,化为飞烟和四散的星火余烬。帕尔大喘着气,跨越所有建筑的残骸和破碎一地的玻璃、校园骨董、石像和花瓶,数步并作一步地冲进了万应室,房里依旧是被烛火围绕着的透明幽灵平空悬浮在地面上,光影剧烈曳动之间,阖目安睡的幽灵彷佛就要彻底湮灭。
“不要不要不要……怎么会……慕声──不要……拜托你……不要消失──”
他惊恐大叫,急扑向前,痛哭地跪倒在地上,一面确认着幽灵忽明忽暗的身影,才猛然惊觉罗西儿布下的阵法早已被破坏,就在这时他愕然回过头,有那么一瞬间,彷佛看到早已死去的少年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慕……”
“咄咄失──!”
就在他瞪大眼的瞬间,一道咒语落下,暴闪的红光唤回了他的意识。
帕尔躲过与他擦身而过的昏击咒,他快速地举起魔杖,却没有马上反击,只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对他发动攻击的人。
“……西莱丝汀……等一下!不是我……”
来人当然不可能是慕声,只是有那么一霎那,帕尔确实错看了。有着和慕声同样銀发金眸的西莱丝汀.夏菲将白杨木魔杖指着他,一向淡漠不见表情的脸罕见地露出了满是怒容,她语气凌厉地说着:“……我凭什么相信你──难道不就是你害死我弟弟的──”
“我……不是……”
“如果不是因为心虚,我弟弟变成幽灵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像你这样的贱种,就应该去死──”
就像要闪现绿光的下一秒,眼前的面容又急遽变化成其它无数个不知道是谁的身影,齐齐朝着他大声斥责︰“就是你害了慕!”
不──
“麻种,是你杀了慕声。”
不是!
“连我都知道慕声夏菲喜欢你,他真是可怜啊。”
不是那样的──
『帕尔……我喜欢你。』
“──是你毁了他!毁了他的一切!都是你的错!”
一片模糊朦胧的泪雾之中,比天光还要苍白惨淡的銀发幽灵就站立在那里,看不清表情地微微笑着问自己:
“我死了,你开心吗?”
帕尔死死地瞠大眼,看着眼前从幽灵早已面目全非,赫然变成了皮肤干瘪四肢残缺、双眸深陷成了两个黑窟窿的少年行尸,他耸动崩溃地抱头大叫出声:“不──呜啊啊、啊啊啊……啊──!”
“叱叱,荒唐!”
劈啪!行尸直接被这道咒语炸成阵阵烟尘,粉碎凝结在静止似的空气之中,悠悠荡荡。但帕尔已经没有办法站起来了,他匍匐在地上不断哭泣着,将自己蜷缩成团,任由泪水和冷汗浸透衣衫,心跳失序地扑通捶打着胸膛,也吞噬了一切麻木的感知。他绝望地发着抖,只是不断嘴里喃喃乞求着忏悔着谁的原谅,尽管他知道所有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慕声早就已经死了。
是他害死的。成为了幽灵也不过只是他无法接受现实所产生出的臆想。
……慕声早就不在了。
“──很后悔吗?”
一道清冷冷的女声铿然落在前方,帕尔愣愣地还以为又是幻觉。他不为所动,那人也没有很快再说出下一句话,原先高高在上的俯视,转为因像是怜悯他一般地单脚屈膝蹲了下来,他闭目承受着如方才一般他所假想出来的仇视,直到那女声又再次毫无波澜地响起:
“他死了,让你很后悔吗?”
他这一次听清楚了,痛苦畏缩地点了点脑袋,却仍没有抬起脸来面对那人的勇气。
即便那人话中始终没有责怪,全然不像幻形怪所展现出的那样愤怒和憎厌,反而是语气平淡,就像早已知悉他和慕声之间发生的所有一切,也明白他对慕声究竟抱有多少的懊悔与那些来不及付诸实现的情感和恋慕。
“那你现在,要放弃了吗?”
放弃……?
他不解地呆住了,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慕声已经死了,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他也无法再挽回慕声的死,永远无法让慕声知晓他真正的心意──这样的他,又还能做什么?
“我亲爱的弟弟──他就快要彻底消失了,而你还要继续在这里自怨自艾自怜自哀,毫无意义地悔恨着已经过去的事情吗?”
“不……──不。”他坚决地咬紧牙根低吐,终于从眼泪中醒过神来,他用力晃了一下含混不清的脑袋,才讷讷地对着蹲跪在他面前的少女唤出声:“……西莱丝汀……慕声他……──!”
帕尔惊愕地扭头去看,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哪里有什么幽灵的影子,只剩下零落满地静止飘扬的白幡和被翻倒熄灭的含泪残烛。
而在他眼前的才是真正的西莱丝汀.夏菲。
他也这才看清,身着银绿色制服的少女旁还跟着几人──其中一人早已褪下学院袍,褶皱凌乱的衣衫上系着金红相间的领带,与少女同样并列学生会主席的葛来分多七年级生──尉迟曜一脸的狼狈脏污,手里也仍警惕地紧握着银椴木魔杖,显然才刚从另一处战场赶赴过来,他看见满屋子被破坏过的痕迹,劈头就是不解地沈声问道:“西莱丝汀,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可没空和你解释太多。我弟弟的灵魂,被报丧鸦盯上了──罗西儿的阵法被破坏了,我弟弟也不见了。”西莱丝汀高傲地述说着,微微蹙起的眉间读不出情绪,她见帕尔恢复了神智,拍了拍罩袍快速地站起身,眼角冷冷扫过身后的尉迟曜,提起银白色魔杖抱臂环胸轻轻跺了下脚跟,“……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他们操纵的人比我们想像的更多,连这里都能找得到。”
“这已经是我们所能想到最好的地方了。”罗西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魔杖,将被倾倒毁损一地的混乱收拾干净恢复如初,并将原先布下的阵法和器具全都清洁一空,他露出的表情和其他人同样疲惫不堪,“没有足够的证据以前,我们也无法和麦教授说明。”
本来将慕声放在万应室的前提就是不会有其他人想到要来这里找到一个幽灵,但报丧鸦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对学生下了蛮横咒后,便利用学生强行进到万应室里面将罗西儿布置的阵法给拔除了。
“盯上一个已经死去变成幽灵的学生?这怎么想都──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就像是想起了森林里留下的那段预言,尉迟曜打了个突,恐惧像是阴云,和外头此刻烧得正炽的战火一同笼罩了众人,他摇头否定自己呼之欲出的猜测:“黑魔王……──不可能!”
铃兰.罗西儿一贯明媚的笑容上此时却发出违和的轻嗤一声,他瞥了眼尉迟曜,语气熟稔自然地对着尉迟曜柔声道:“小曜,那你可就太过于乐观了。恐怕他们是真的……想要透过杀戮和死亡复活佛地魔呢?”
时至今日依然有许多人不敢提及这一个恐惧之源的名讳,众人无不露出戒惧的神情,尉迟曜啐了啐:“这真是,疯了──”
帕尔心乱如麻地焦急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慕声现在会在哪里……?”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像今日一般亟需借助外力的时刻;这么多人集聚在此,尽管并非是为了帮助他才来到这里,但目的都是同样,要将失踪的幽灵找回,绝不能让无辜死亡的学生再次沦为黑魔王复甦的工具──那些该死的食死人……汹涌的杀意和无助就快要将他灭顶,仅仅靠着西莱丝汀刚才的话语所勉强支撑着。
不及尉迟曜回应,他身旁本紧紧捏着袖袍的雷文克劳女孩──也是林昀澈的双胞姐姐──林晴漪突然嗫嚅地开口道:
“那个,我想会不会是……──我想到有个可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