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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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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只觉得堵,有一口气,堵在他心头上,叫他呼吸不能,动弹不得。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我......”
眼前的人却同时打断了他的话,“醒了去找方丈吧,他知道你找的人。”
谢烬猛然回神,到了嘴边的话也憋了回去,是了......他并不知道......
他声音发涩,艰难的说,“谢谢。”
说罢,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房门,他疾步走着,不知何时,脸上已是一片湿润,他心里苦得发疼。
他到佛堂找到了方丈,向方丈行了礼,两人到外头一处亭子里坐着。
方丈为他倒了茶,谢烬迫不及待的问,“方丈知道我找的人?他在何处?”
对面的人却没有马上回复他,只是低头呢喃了一句,“阿弥陀佛......”
谢烬顿时心里就慌了起来……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听下去了……
方丈一脸慈悲看着他,“孩子,他说,留在这里,明年梨花开的时候再来。”
方丈又说,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世上没有什么会永远打败你,强大,再去做。记住了,这辈子一定要为了你的心去走路。”
“师父......”
尽管谢烬不愿相信,但师父在很久以前说过,有时候,必须接受一切答案,可是他明明说过,他会来的……
谢烬只觉得很累,很累,半年前,原本师父安排好了人带他南下到清水镇汇合,还没出西京却险些被仇家发现,他们为了保护他,几乎杀光了对方所有人,最后一个人却死在了他从前含了无数声的“阿云”手上……他满脸血迹,陌生得像一只恶鬼。他说,“你走吧,从此以后,你我素未相识,五湖四海你任去,不要再回来了。”
之后,他身无分文,甚至身体愈发虚弱,只能故意将自己送给奴人贩子,随他们的船来到清水镇。
找到师父就是他一路走下来的动力,如今在这孤身一人的他乡,没有师父,没有朋友,没有去处......
他好像没有了一点力气,形如傀儡的与方丈道别。
他该到哪里去呢?忽然,他想起来了什么,往来的地方走,还有一个人......
他回到原来那间厢房,从窗户里他看到,那个小少年正趴在另一边桌子上,无聊的晃着一只笔,而另一边,轮椅上的少年端端正正的坐着,提笔写着什么。他看着轮椅上的人,哪怕阳光照在他身上,但谢烬觉得他没有一点暖意,陌生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莫说明朗的神情,甚至他让人觉得,没有生气,沉得像死人……
谢烬很快就走了,他没有勇气再多看他一眼,清水镇就这么点地方,也许以后他们会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待屋里的人抬头,只看见转瞬消失的背影。
然而,谢烬还没离开寺庙,在佛堂前,他看到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李见影看到他,神色如常,好似她并不在意他为什么在这里一样,也不关心他发生了什么。
她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谢烬默默的走了过去,他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谢谢。”
无论如何,没有她,他只会比现在更狼狈。
李见影没想到他会说这一句,但还是若无其事的没有接话,她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起伏,拿着剑对谢烬说,“跟我走。”
离开宁德寺,谢烬跟着李见影穿过了大街小巷,期间他们经过河岸边,也路过了昨日的酒楼。李见影目不斜视,仿佛那不是她开的一样。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从昨日到现在都是如此僵着。
直到他们停在了一处藏在深巷里的小院,门前飘着一面布,上面写着,东华大仙算命算姻缘算财运算仕途。
李见影上去敲了门,很快里面就有人应了声,一个小童扬着一脸恭维的笑前来开门。谢烬刚踏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香火的味道,院子里飘着各种黄符纸钱。屋子里一个老道士穿着黄色的道袍,背对他们坐着,手上掐指不断,嘴里念念有词。
直到李见影进到了屋里,那道士才不急不慢转过身来。
他半眯着眼打量着他们的穿着气度,那衣服是云锦绸缎,气度是一派贵气,于是装模作样的向二人行了礼,而后请他们坐下。
老道士问:
“二位要算什么?”
李见影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要不大师猜一下。”
于是谢烬看见老道士一脸凝重的伸出手指掐了掐,他一副高深的样子,说:
“贫道掐指一算,二位来求姻缘。”
见此,李见影挑了挑眉,拍了拍手,“大师真是神算。”
然后谢烬就看见老道士另一边捏着衣服的手松开了,看起来像是放下心来了。
于是老道士开始试探问:
“可是这位小公子要算姻缘?”
李见影见此笑意更深,夸赞道,“大师真是厉害。”
而后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拿出一张纸放到桌子上,上面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然后说:
“我儿近来遇到了祸事,有人说,若能找到一个命里有缘的人结为姻亲,可为我儿积福转运,我一见这个小公子便觉得心生亲近喜爱之情,我儿更是与这位小公子见后,茶饭不思,思之如狂啊。不知大师可否看看,这小公子命里是否与我儿有缘。”
一旁的谢烬默不作声,听她胡编乱掐。
但老道士可是个人精了,他一听这话,便又问谢烬的八字,严肃的观察着谢烬的样貌,而后得出结论:
“贫道掐指一算,这二人实是八字契合,命中注定啊!虽然这位小公子年方十四,但若订下终身,必会日久生情,情比金坚。若是二人能喜结连理,将来必会飞黄腾达,人生坦荡,相濡以沫啊!”
李见影得到了她要的话,掏出了一大锭银子,放到了桌上,意味深长的对老道士说,“这孩子如此惊艳的模样,我怕是会招来许多人的觊觎啊,得叫他人知晓,这是我李家的人才行啊,大师你可觉得有理?”
老道士岂能说无理?他痛快的应下,“放心放心。”
于是,当谢烬出了这座院子时,门外已停了一架马车,比昨天那架更宽大精美。
不出意外这天清水镇所有人都会知道,东华大仙为李家算得一个贵人,李家抬着大轿抬回来了一个童养媳。他们又能津津乐道一阵了,那一代天骄的李家公子啊,自幼惊才绝艳,文武双全,清水镇多少女的心上人啊,再见却是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这还养了个男媳妇……
这次在马车上,是谢烬打破了僵局。
他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他无比确定,她绝对和他之间有什么联系,他再次认真的注视着李见影,“您想做什么?还有,你是谁。”
她半倚着车窗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刀,漫不经心的在手里把玩着,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不要问我想做什么,问一下你自己想做什么。还有,我是谁不重要,你也不需要知道。”
不知想到了什么,李见影又笑了起来,戏谑的看着他,“我家的童养媳可不好当。”
谢烬听了前一句话,脸色不禁凝重了些,然而听到下一句,小脸就冷着了。他宁可在李家当个下人也不想当她的童养媳……
直到又回到那座宅子,谢烬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他甚至隐约察觉了,这人,有些恶趣味在身上……
这次马车没有直接进到宅子里,在大门前,李见影先出了马车,她亲自撩开帘子,门帘就正对着石阶,在长阶之上的宅门,她朝谢烬伸手说:
“到家了。”
谢烬抬眼看去,背负长剑的女人眉眼间少了些锐气,有了两分平和,她俯身向他伸手,她身后是远处群峰无数,青山白云。
她身上有一股气质,像他师父一般的洒脱和不动声色的温情……
他抬手,搭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