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夏天》兔几白

56、二 “我死都不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松野和她连麦做题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在游戏里牵着她、背着她跑图，想起他时不时会跟她说几个冷笑话，想起他在耳机那边清润柔和的声音。

　　再往前，松野并不是那样的。
　　他其实有点儿小高冷，私信不太会回复，她问题目，他也是稍加提点就结束对话。

　　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好像是楚颂摔了腿之后。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知道网上那个人是她了吗？

　　楚颂推门进房间，他没乱看，只简单找了下房间的格局。

　　温禾的房间里，家具和装饰主色都是柔和的奶白色，小沙发的形状像云朵，上面堆着几只玩偶熊。沙发旁边是一棵人高的圣诞树，挂着各种各样的装饰，还有她和贺时一的拍立得照片。

　　沙发对面，书桌上亮着暖黄色的灯，各种各样的书堆得高高的，叠放得不算太整齐，最顶上有几本书角突出来，大概是是时常翻看。

　　楚颂拿起平板电脑和耳机。
　　他扫到一眼她桌面上的卷子，做了小半张，挑难的做的，演算纸画得花里胡哨。

　　他按灭台灯下楼。

　　楼下，温禾正翻看着楚颂刚刚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书，表情平静，没什么异常。

　　“喏。”楚颂把东西递给温禾，“你刚喝了药，体温得一两个小时才能降下来，要不还是先别看东西了，睡一会儿？”
　　温禾接平板：“我就随便放点儿声音。”

　　楚颂坐回他的地毯上，神情比上楼之前轻松许多。大概是以为刚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拿着那本书继续翻。

　　温禾盯着他翻动书页的动作，心里轻哼了声。
　　傻狗，松早了。

　　温禾连接好投屏，把声音调大。当着楚颂的面点开了松野的个人主页。
　　她翻到最下面，开始播放他账号上的第一个视频。

　　“今天我们讲圆的几何……”

　　视频的第一句话出来，温禾看见楚颂明显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愣了半分钟，终于确定就是自己的账号、自己的早期视频后，耳朵和侧脸瞬间爆红。

　　这傻狗一脸被公开处刑的样子被温禾尽收眼底。
　　她内心笑到想捶床。

　　王八蛋，不是喜欢穿马甲吗？
　　把你马甲拎过来甩你头上，开心吗？

　　他坐立难安了会儿：“……那个，”
　　楚颂声音发虚，小心翼翼提建议，“你生病了还学习吗？要不要换点儿别的看。”

　　温禾摇头：“不要呢。我喜欢看这个。”

　　“你可能不知道，我都是拿他视频当哄睡视频听的，每晚、每晚都要听。”她带了点儿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

　　不出所料，楚颂脸到脖子更红了，像煮熟的虾。
　　他回过头去假装看书，两三分钟都没翻页。

　　过了会儿，温禾主动搭话：“你觉得他视频做得怎么样，是不是超棒？”
　　问你呢，觉得自己视频怎么样。

　　楚颂随意抬头瞥了眼，假装不在意，实则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羞耻感：“一般吧，前面这些视频都太基础了，小学生视频，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他开始喝水。

　　温禾没说话。
　　她平静地退出当前视频，上滑到去年，点开第一个他开始用原音的视频。
　　哦，不对，是开始用变声器假装原音的视频。

　　“大家好，今天我们讲……”

　　“咳、咳咳！”
　　楚颂被水呛到，他抬头看，不明白温禾是怎么突然跳跃到这里的。

　　温禾：“我觉得你说得对，前面的初中数学太简单了，还是看高中数学和奥赛数学比较好。”

　　楚颂埋下头，不敢看，不敢听。

　　但温禾不放过他，她等视频放了几分钟，假装突然察觉什么一样，摘下平板上的笔，轻轻戳他后背：“楚颂，我才发现，他的声音和你有点儿像。你觉不觉得？”

　　楚颂：“……”

　　温禾：“问你呢，你觉不觉得像？”

　　楚颂半天憋出两个字：“没有……”
　　语气里带着点儿无奈和某种娇娇的怨气。

　　“实话跟你说吧，我特别喜欢他的声音。”温禾语气轻松，逗猫似的，又故意不提这就是她网上的男友，“但是我听说最近网上开变声器的男生蛮多的，你也是男生，要不然帮我听听他有没有开变声器骗我呗。”

　　“……”

　　楚颂：“我不知道，那个……你自己看吧，我要看书了。”
　　他把书大声地翻了一页，做出一副要考研的样子来。

　　温禾放在被子里的手欢快地敲，悄悄憋笑。
　　这傻狗，心里素质弱得要死，这么快就转移话题求饶。

　　她逗了他一会儿，觉得刚刚睡了那么久回复的体力又要清空。索性也懒得继续看他坐立难安、骨骼僵硬的样子。

　　她关掉电视，打了个哈欠：“楚颂，我想上楼睡觉，你回家吧。”
　　楚颂：“我回不了家，忘记带钥匙了。”
　　温禾：“你家不也是密码锁？”
　　楚颂：“……忘记带密码了。”

　　温禾：？

　　在温禾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里，楚颂意识到刚刚傻乎乎地说了什么。
　　他怕温禾大晚上再睡晕过去，贺时一让他好好照顾她的。

　　楚颂赶紧找话把这一段跳过去：“对了，我刚刚以为你可能还想睡觉，就没问你。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温禾怕死活不吃楚颂会找贺时一告状，说：“我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还是吃点儿吧，不然身体没能量恢复。”说这句话的时候，楚颂以为家里话多的爷爷把他夺舍了。他感觉自己一点儿都不酷，絮絮叨叨的。

　　“我哥做了菜放冰箱里，但有点油腻，不想吃。你先回家，不用管我。”

　　楚颂放下书：“我去给你熬小米粥，我刚搜过了，发烧初期吃这些流食比较好。”

　　拉扯几个回合，温禾没犟过他，硬生生等他用猛火熬出一碗小米粥，端到沙发上递给她。

　　她用勺子搅着清淡的粥，突然想起之前在江城吃到的当地小吃。巧克力蒸包和酒店门口那家小麻花都好好吃。

　　说起来，她当时还用楚颂送的相机拍了照。
　　这两周准备考试都没怎么回看，等明天身体缓过来，她得整理一下在江城的照片发朋友圈。

　　温禾这会儿想到她生日那天的相机和烟花，还真是搭配得好。烟花开始前，他还说什么怕她来不及看星星，中间停顿了好一会儿，现在一想他那时候就差点把烟花给说漏嘴了吧。

　　楚颂察觉到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是要什么吗？纸巾还是水。”

　　温禾看着他没说话。她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狡诈、阴险或是恶意。
　　可是没有。

　　他目光炯炯，百分百的专注，百分百的诚意，百分百的关切。

　　温禾又想起自己一遍遍看松野视频的日子，想起他发视频她就占领前排，想起他第一次回复她消息时她的欣喜。
　　或许她能对楚颂狠下心，但她没办法彻底对松野狠下心。

　　再说楚颂，他总是说话逗她，但实际上又从来没想真的惹她生气。摔坏腿那段时间，从来没让她帮他搬过轮椅。他送她礼物时，眼里带着期待和光亮。
　　还有今天。
　　他为什么匆匆从度假村回来，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温禾想到一个答案。

　　“楚颂。”她叫住他。
　　“嗯？”

　　楚颂等着她吩咐。

　　温禾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夜色沉寂。
　　楚颂忘了呼吸。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温禾捏着瓷勺，又说了一遍。

　　楚颂整个呆住，他今天晚上简直要被温禾吓出心脏病。
　　此刻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不运转。

　　他听见自己僵硬的声音。

　　“怎、怎么可能……”
　　“你有男朋友，我怎么会、温禾你、我、我、怎么会想当小三呢！”
　　“我死都不可能当小三的。”
　　“我不是那种人！”

　　一兜子傻话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楚颂知道他必须制止自己继续口不择言，他抄起茶几的水杯：“你水凉了，我去给你换新的。”

　　温禾满脸鄙视地看到那个怂货，慌里慌张地撑着地毯爬起来。同手同脚地往岛台走，到台阶上时仿佛双腿打结，险些摔倒。

　　温禾：……
　　这个傻狗。

　　他接完水回来开始装困。温禾让他去住一楼的客房，但楚颂不去，非要盯着她喝完粥。直到目送温禾回房间，他才去客房洗漱休息。

　　没过多久，温禾收到小粉站松野的回复，他把她试探她时发的消息逐条回复，还叮嘱她早睡。

　　温禾没回，倒头继续睡觉。
　　这一觉睡到凌晨四点多。醒来后，温禾给自己量了体温，退烧了。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心难受。

　　她拍□□温计的温度，把照片发给贺时一。

　　白天睡得太久，温禾这会儿完全不困，她酝酿了许久都没能再睡着，干脆起来洗漱了下。

　　她把相机的照片导入电脑，找了几张好看的存到手机里。
　　经过一番筛选，温禾最后找了几张巧克力蒸包和酥脆小麻花的高清照片发到朋友圈里，配文：强推。

　　桌子上还有卷子没写完。
　　坐到书桌前，温禾看见楚颂从北城给她带回来的那两本书。

　　这时再去回想，那时她是先跟松野说了想找这两本书，紧接着楚颂就来问她需不需要从北城给她带什么回来。

　　楚颂是特地去帮她找的书。

　　直到现在，她还能想起他那天清晨风尘仆仆的样子。

　　所以，他是真的喜欢她？
　　他竟然会喜欢她。

　　温禾把那两本书塞到书架上层，摇摇头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她点开游戏，打算去幽光山洞挂机，顺便把卷子写了。

　　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手上就不听使唤，等反应过来时，温禾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地给松野的号来了个点火送心两件套。
　　这破手。

　　不到二十秒，系统提示：您的好友【松野】上线了。
　　紧接着，那家伙挂件一样出现在她手上。

　　温禾：……
　　不是，你不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