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收殓师》呆鹅特

5、1-1志愿

　　季遇欣赏了一会儿望川呆头呆脑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草履虫崭新的脑子也该动一动了。

　　很快，望川右手握拳激动地锤了一下左手手掌，“我知道了！”

　　“我是学校的老师，来家访的。”

　　季遇叹了口气，脑子是动了，但明显动得不多。

　　“现在都快八月份了，家哪门子的访啊。而且……”

　　季遇的眼睛把望川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望川身高目测一米七八左右，身形有些单薄，一身乱搭的休闲服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个提笼遛鸟的老大爷。

　　“而且什么？”望川回过头问。

　　这家伙的脸倒是能看，是那种没有攻击性，让人看了很有亲近感的清秀长相，但比起老师他更像个眼神有着不怎么清澈的愚蠢的大学生。

　　季遇收回目光，说：“而且你看上去也不像个老师。”

　　望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巨大的老虎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子正对着季遇，一边倒着走着一边明目张胆地打量了一番。

　　“你倒是挺像老师的。”

　　这话倒是没错。季遇作为他们设计院出了名的门面担当，除了有一张英俊脸蛋还有一副个高盘顺的好身材，哪怕是普通的纯色衣裤穿在他身上也带着一股子斯文败类味儿。

　　与其说他看上去像老师，不如说他看上去像个职场精英，不分行业的那种。

　　季遇点点头：“虽然脑子不好使，眼光倒是挺好的。”

　　不等望川回嘴，他接着说：“介绍一下学生的基本状况吧，高几了，是哪所学校的？”

　　望川撇撇嘴，掏出手机棒读起来，“沈媛媛，市高高三生，成绩优异，获有国家物理竞赛二等奖，国家数学竞赛一等奖，英语明日之星大赛……”

　　“等等，”季遇皱着眉打断了望川报菜名一般的奖项介绍，“高三生，是刚高考完还是准高三生？”

　　望川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沈媛媛的入学年份，“应该是高三毕业生。”

　　季遇想到刚才在便利店听到的那个690多分的“媛媛”，不会这么巧吧…

　　“你说她是市高的，知道她班主任是谁吗？”

　　望川划着屏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摇摇头，“没写。”

　　市高是江市最好的高中，每个年级都有一个重点班，以沈媛媛的获奖记录来看九成是在重点班里，看来只能碰碰运气了。

　　季遇掏出手机在电话簿里找了一会儿，拨通了电话。

　　“喂，徐老师您好，我是季遇。哎是，都挺好的，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寒暄了一会儿，季遇切入正题：

　　“徐老师，我邻居家有个妹妹今年高考成绩还不错，就是报志愿犯了难，这不想着打电话来咨询咨询您。哎对，也是我们市高的，叫沈媛媛，您有印象吗？”

　　电话那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季遇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志愿什么时候截止填报？好，我会转达她。那先这样，嗯，徐老师再见。”

　　季遇挂断电话沉思了一会儿，感受到望川直勾勾的眼神后扭头问：“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望川眨眨眼，“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们有正当的敲门理由了，坏消息么，”季遇走过最后一个弯道，看着面前熟悉的小区和便利店，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坏消息就是早知道是这个小区我刚才就不回去找你了。”

　　“啊？”

　　季遇叹了口气，“算了，是哪栋楼？”

　　沈媛媛的家在小区进门右手边第二栋的四楼。很快，市高的“青年教师”季遇，带着市高的“实习美术老师”望川敲响了0402的房门。

　　因为提前跟物业报备过，402的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人非常热情，迎着他们进了客厅。

　　“哎季老师是吧？请进请进，不用换鞋，快请坐。”

　　“沈媛媛的母亲？怎么称呼您？”

　　季遇礼貌地与沈媛媛的母亲客套着，带着望川顺势坐下。

　　沈媛媛的母亲打扮得很得体，但眉间有一条仿佛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有点凶悍。

　　“我姓陈，这位是……？”

　　季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望川，不动声色地轻轻踢了一下茶几。

　　“哦，这位是我们的实习美术老师。”

　　咚的一声，陈女士的眼神又落回了季遇身上。

　　“陈女士，沈媛媛现在在家吗？关于报志愿的事情我想跟她聊一聊。”

　　陈女士的眼神飘向了左侧房门紧闭的卧室，笑了笑说：“媛媛最近身体不太好在休息呢，家里现在就我们俩，有什么事您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季遇有点为难，“但是徐主任说要跟沈媛媛本人直接沟通，您也知道报志愿是个大事，马虎不得。”

　　陈女士听到后半句明显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语气坚定地拒绝了季遇：“我是媛媛的妈妈我又不会害她，媛媛很听话的，老师您就直接跟我说吧。”

　　季遇若有所思地抬了下眉毛，随即无可奈何地妥协道：“那好吧，我先给您算一下重本的录取率，您这有纸笔吗？”

　　“有，稍等啊。”

　　陈女士起身去了书房，季遇侧头看着望川，朝着左侧的卧室使了个眼神。

　　望川会意地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左侧卧室门的下方有大概三四毫米的缝隙，望川轻轻敲了两下门，蹲下身把装着小圆片的密封袋推了进去，门外还留了一小截密粘在封袋外面的白色胶带。

　　他刚直起身子，便跟从书房出来的陈女士打了个照面。

　　“你……卫生间在那边。”陈女士狐疑地看着他，伸手指了个方向。

　　季遇站起身挡住她的视线，伸手作势接过纸笔，“给我吧，我们先从A大开始。”

　　陈女士闻言快步走回茶几前，也顾不上望川是往哪去了。

　　望川蹲回原地用手稍微调整了一下胶带的长短，随后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再回来时门缝处的白色胶带已经不见了。

　　他坐回沙发戳戳季遇的腿，表示搞定可以撤了，但没想到季遇这边才刚刚开始。

　　徐老师是季遇高中时的班主任，现在升了职是年级主任，正巧带沈媛媛这一届的重点班。

　　他在电话里告诉季遇，沈媛媛的成绩一直很稳定，想上她心仪的A大考古系没有什么压力，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填报志愿，眼看着志愿填报马上就要截止了，老人家也心急想着让季遇帮着催一催。

　　季遇想着把徐老师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陈女士就可以功成身退，没想到刚开口就被堵了回来。

　　“媛媛想考金融，A大的金融能上吗？”

　　季遇只是个冒名顶替的传话筒，他哪里知道A大的金融系能不能上，他又哪里敢瞎说。

　　“金融系吗？可是徐老师说媛媛的第一志愿一直都是A大的考古系，这个……”

　　“一定是徐老师搞错了，媛媛喜欢金融，她一定想报金融系。”陈女士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女士的笃定让季遇有些懵：“陈女士，根据学校的摸底记录媛媛的第一志愿一直都是考古专业，其他志愿也没有金融相关，如果您有疑问我们可以直接问一下媛媛，毕竟……”

　　陈女士不耐地打断他，“媛媛还小，还不懂事儿。这么高的分去学什么考古不是浪费了吗？学完出来能赚多少钱啊？比得上金融的一个零头吗？”

　　好么，媛媛一会儿懂事儿一会儿不懂事儿，合着都凭着她心情来的，这么看来恐怕喜欢金融的也并不是媛媛本人。

　　季遇嘴角一直挂着的笑意淡了几分：“沈媛媛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选志愿是一件相对主观的事情，您应该尊重她的意愿，而且专业的价值也并不都是以赚了多少钱来衡量的。”

　　陈女士讶然睁大眼睛：“她才十七岁，看待事情还不够成熟，我是她妈妈我当然有权利也有义务替她做出更好的选择。”

　　她略显做作地抬起头，带着些微妙的骄傲接着说：

　　“季老师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家都是做金融的，如果媛媛不学金融我们家的资源就全浪费了。这也是为了媛媛以后工作能轻松些，您能理解吧？您这边有填报权限吗？我们媛媛肯定是要读金融专业的，A大能上吗？B大也行，直接帮我们媛媛填了吧。”

　　季遇的笑意虚挂在嘴边，眼神漠然。

　　他没有直接帮沈媛媛填报志愿的权利，就算有，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想说媛媛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考了很高的分数，拿了很多有含金量的奖项，她也许确实还不够成熟，但合理的引导远胜过粗暴的大包大揽。

　　他还想说考古是个很有价值的专业。它连通古今，寻本溯源，拓展了历史的宽度和厚度，远比那些玩弄杠杆的无聊学问来得有意义的多。

　　她热爱的专业不应该被这样贬低。

　　但他只是看着陈女士，没有说话。

　　寂静一时间在客厅中弥漫开来，突然：

　　“吱呀——”

　　卧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