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收殓师》呆鹅特

13、你这是在道歉吗？

　　“闭嘴吧人才，给我拿几张纸。”

　　客厅的木地板已经沾上了血迹，星星点点的有些甚至溅到了地板的缝隙里，时间久了就不好擦了。

　　不用季遇多说，望川看到他指缝间的血迹立马起身朝女人看去：“纸巾在哪？”

　　女人也没想到只是借个阳台居然还能借出个血光之灾，急匆匆地取来抽纸递给望川。

　　望川一次性抽了四五张，季遇刚想伸手接过纸巾先把地板擦干净，望川的手捏着纸巾强硬又生疏地按到了他的脸上，轻柔却不得要领地从他的鼻头和唇周掠过。

　　有些痒，而且还没擦干净。

　　季遇不太习惯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抬手攥住了望川的手腕：“可以了。”话刚说完，他察觉自己语气过于生硬，又带着笑意找补了一句：“你这手法也太差了，本来就几滴血现在都快被你糊成面膜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望川出乎意料的配合，默默把抽纸递给他，安静得像只霜打的鹌鹑。

　　季遇一手捂住还在缓慢流血的鼻子，另一只手仔细地擦着地上的血迹，但地板缝隙里还是有些许残留。他直起身看向女人：“抱歉，缝隙里还有些血迹，可能得麻烦您自个儿擦一擦了。”

　　女人忙摆手：“ 那都不碍事，老师您没事儿吧？用不用去医院？”

　　季遇感觉血差不多止住了，谢绝了女人的好意，只是借用卫生间清洗了一下被望川擦得血糊糊的脸，便打算告辞了。

　　401的小小意外没有对402造成任何影响——至少在他们出门的那一刻，陈女士和沈建国仍然谁也不肯退让的在对峙着。

　　女人将他们送下楼，再三犹豫还是开口问道：“媛媛她。。”

　　望川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应，季遇只得开口打了个官腔：“我们都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就只能看媛媛自己如何选择了。”

　　女人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季遇再次谢过女人，提醒她今天的事情需要保密后，与她告别了。

　　返程路上诡异的安静，季遇偷偷瞄了望川几眼，但望川只是不声不响地低着头，看着不大高兴。

　　季遇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了这个祖宗，明明被撞得血洒现场的是他才对。但车里的氛围过于令人窒息，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选了个安全的话题：“沈媛媛的志愿选成功了吗？”

　　“不知道。”

　　望川的回答没有什么不友好的情绪，但就是简短得让人无话可回。

　　“。。。”季遇咬牙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又问：“你没问她吗？”

　　“没有。”

　　“。。。。。。”

　　季遇感觉自己刚刚止住血的鼻腔毛细血管在逐渐攀升的血压作用下又有破裂的趋势，赶紧深呼吸几口气闭上了多余的嘴巴。

　　二人一路沉默地回了小区，沉默地停好车，沉默地进电梯，然后沉默地被快递堵在了电梯口。

　　“。。。。。。”

　　他们都忘了门口还有望川那堆乱七八糟的“历史遗留问题”。

　　季遇为望川设想的出电梯不成被迫返回去爬楼梯的剧情没用在望川身上，反而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叹了口气，指指电梯外：“你钻吧，我在后面扶着你。”

　　望川没动：“那你呢。”

　　季遇推了他一把：“快点的吧，把你弄出去我还得下去爬楼梯呢。”

　　望川伸手按了1楼，闷声说：“那我也爬楼梯。”

　　不钻拉倒。

　　季遇没再跟他拉扯，靠在电梯上有些疲惫，这一天的运动量对他这个画图狗来说多少有点超标了。

　　电梯很快就到了一楼，季遇步履沉重地走到楼梯间，第一次觉得苏叶这房子的楼层有些不太善解人意。

　　他堪堪迈出一只脚，望川从后面拉住了他：“我背你上去。”

　　季遇诧异地回头：“什么？”

　　望川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闷闷的：“你刚才流血了，我背你上去。”

　　季遇没懂流血和不能上楼梯之间的关联，他自认是个普通人，有着普通的凝血功能，虽然被撞了一下鼻子流了些血，但怎么也还没到血流不止寸步难行的程度。

　　“不用，我。。”

　　季遇话还没说完，望川已经走快几步，在他上面几阶台阶上蹲下了身，“上来。”

　　季遇感觉自己没怎么经过大风大浪的脆弱心脏受到了惊吓，忙退后几步，努力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不是，你也不不不用行此大礼。”

　　望川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依然蹲在原地，沉默地坚持着。

　　楼梯间的灯光把望川柔顺但凌乱的头顶照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光圈，季遇盯着那个小光圈看了一会儿，突然似梦初觉，为望川这一晚上的反常举动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不成，你这是在道歉？”

　　望川依然没有说话，只有一双红彤彤的耳朵出卖了他的想法。

　　季遇头一次觉得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小棒槌还挺可爱的，不自觉地伸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拎了起来。

　　“行了，还没到你表孝心的时候，又不是故意撞的。”

　　望川还想负隅顽抗地坚持一下，被季遇半拎半推得怼上了楼梯。

　　“就你这小体格，靠你背我上去还不如指望我从那俩箱子中间钻过去来得靠谱。快点的吧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望川的身体被迫上了楼梯，脑袋还倔强地想要回头争辩几句：“你长得太厚了不可能挤得过去的，但是我还挺有劲儿的。”

　　“长得太厚”的季遇随口敷衍着，“诶，有劲儿，你瞧我这还得一只手才能拎得动你，可太有劲了。”

　　望川不满地在季遇的手下左支右绌，“我是说认真的！”

　　“是是，我也挺认真的。哎回头看路，抬腿了。”

　　季遇胳膊撑得有点累，感觉自己活像是个带了个七八岁讨狗嫌的娃出去玩了一天，如今筋疲力竭只想安安稳稳的把他带回家然后洗澡睡觉的老父亲。

　　偏偏这个娃的话还特别多：“我真的背得动你，你让我试试。”

　　“拉倒吧，我这受伤的部位只有鼻子一处就够了。”

　　眼瞅着马上就到五楼了，望川还在坚持不懈地跃跃欲试着。季遇使了点劲儿地把他推上最后一阶台阶，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通关密码：“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望川像个被按下暂停键的人偶，终于安静了下来。季遇松了口气，把他推到鞋柜旁边：“好了很晚了，赶紧洗洗睡吧。”

　　望川没有说话，听话地换好鞋，跟着季遇进了家门。

　　季遇一进门就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疼，草草跟望川打了个招呼：“晚安。”也顾不上望川的回复奔着浴室就去了。

　　望川站在原地看着季遇匆匆离去的背影。

　　“晚安。”

　　季遇的房间里带了一个独立卫生间，快速地把自己洗刷了一下之后就立马瘫在床上睡了过去，入睡之快一时竟也分不清究竟是睡过去了还是累昏过去了。

　　虽然一夜好眠，但第二天醒来时，季遇还是感觉自己活像是昨天被人当沙包揍了一顿。

　　尤其是鼻梁，不碰的时候痛，碰了更痛，看着又红又紫隐隐还透着点青，五颜六色还怪丰富多彩的。

　　季遇看着镜子里那张姹紫嫣红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了个口罩。

　　望川的房间房门紧闭，估计是还在睡觉。

　　季遇将望川这副骄奢淫逸不思进取的堕落行径好一顿唾弃，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然后愣住了。

　　望川那堆乱七八糟大大小小的快递被“精心”规整了一番——虽然依旧杂乱地躺在地上，但被用心地堆砌在两旁，空出了一条30公分左右直通电梯的小路。

　　但电梯口的两个大件依然立在原地，看来确实是很重，望川也搬不动。

　　季遇忍不住失笑，真的不知道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有功夫堆小路就不能直接收回房间吗？而且还费劲吧啦地堆了一条死路。

　　他转身往楼梯间走去，扭头的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有些困惑地眯了下眼睛，缓缓走到电梯口——嘿，这俩大箱子里，有一个大半是空的，还被掏了个半人高的洞。

　　看起来望川好像是认清了自己无法搬动箱子的现实，想了个曲线救国的招。

　　他把箱子拆开，搬了一部分东西回去，剩下的可能是懒得搬也可能是搬累了，就那么扔在了原处。

　　季遇无心打探别人隐私，但这箱子实在是过于坦荡地铺在了他面前。他隐约辨认出里面有一把大约一人高的乐器，望川这小子还挺用心，他把乐器周边的纸箱保留得完完整整，从乐器边上已经被搬空了的箱子部位掏了个洞。

　　季遇看着那个半拉“凸”字型的箱子，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这个傻小子昨天晚上用了多长时间折腾他这些物件，又堆又搬还得掏洞。虽然理解不了他这处理东西的脑回路，但季遇知道望川这通折腾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能正常地使用电梯。

　　为了不辜负望川的心意，季遇努力抬腿跨过那个半拉“凸”字的箱子，费劲地来到电梯口。

　　只不过。。

　　按下按钮后，他伸手揉了揉被抻到的大腿根：

　　“嘶，这使用方法好像也不是很正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