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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是不是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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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遇比量了一下2米的长度,很有自知之明的举了白旗:“这个我不行,我现在立定跳远都不一定能跳到2米。”
望川明显抓到了重点,怀疑的目光把他从头扫到了尾:“你长这么高立定跳远还跳不到2米?那你确实不行。”
“你不行”这三个字是种特殊的限定用法,大概就是我自己能说,但别人不能说。尤其事当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用一种饱含不屑的语气说出来时,杀伤力可以翻倍。
季遇咬着牙想证明自己其实还“有点行”:“都说是现、在、不一定能。我上学的时候能跳到2米5呢好吗体育加试都是满分,谁工作了以后还天天立定跳远又不是猴子。”
望川反唇相讥:“那还不是现、在、不、行。再说了,猴子又不会立定跳远,自己不行还拉猴子下水。”
季遇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恼羞成怒地说出了那句经典的:“你行你上啊话这么多!”
望川得意地弯起嘴角,像只即将开屏的孔雀,嘚瑟地翘起了二郎腿:“我上就我上,我可特、别、行。”
望川的咬字重音狠狠地破了季遇的防,季遇咬牙切齿地发动车子,又“不小心”踩了下刹车,把坐着也不规矩的望川差点糊到挡风玻璃上。
望川被安全带勒得直皱眉,两条腿差点系成一对儿蝴蝶结,只能老老实实得坐好:“你开这么猛干嘛,我又没说你开车不行。”
季遇面无表情地将车子驶上马路,狠踩了一脚油门:“你说什么?”
望川不解:“你耳朵也不行了?我刚才说。。”汽车高速拐弯时的惯性让他的屁股浮空了一瞬,安全带尽忠职守的禁锢终于让他识趣地闭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季遇对车内久违的安静非常满意,安安稳稳地开到了沈媛媛的小区。
车子刚停稳,望川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蹿下车,隔着车门对季遇说:“你这人真小心眼,自己不行还不让人说了。”
他们来之前望川已经跟小餐馆的夫妻俩打过招呼了,女人正在车外等着带他们上楼,听到这话意味深长的视线几乎穿透了车门将季遇的某个不可言说部位狠狠打量了一番。
“。。。”季遇被看得浑身发麻,掐死望川的心都有了:“望川你大爷的。。”
望川对季遇的愤怒无知无觉,看了眼时间催促道:“别闲聊了,时间不多了,快下车。”
难得骂次人还没骂全乎,季遇憋屈地深吸了一口气,看在沈媛媛的面子上没再跟望川掰扯利落地下了车。
望川跟女人说想借用她家阳台单独跟沈媛媛说几句话,女人大概确实如她自己说的那样,有些担心沈媛媛,出于对教师群体的信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女人下午的话没有夸张,这栋楼的隔音确实不太好——他们刚进401,站在大门口就能清楚地听到402激烈的争吵声。
吵着也好,吵起来就没有精力注意到沈媛媛这边了。季遇觉得自己有点缺德,但还是在心中暗自祈祷他们能再吵个一个半个小时的,最好一直吵到沈媛媛填报完志愿。
但是等他走进401的阳台,他发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一个半个小时的没准还不太够——这半空中的2米看上去跟平地上的2米完全不一样。
401和402的阳台之间毫无遮挡,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低下头就能看到一楼的人行道。4楼么,说高不高,但这个距离,万一真的不小心摔下去大概率也没法全须全尾地站着走出小区。季遇有些轻微恐高,稍微带入一下要跳过去的场景就觉得脚发软。
他们没有跟女人说要跳到402,毕竟谁家正经老师溜门撬锁大晚上的跳人家小姑娘闺房阳台。
在不借助工具、不惊动女人的前提下,好像只有死路一条了。虽然望川说他能跳,但季遇并没有把他的口嗨当真:“现在怎么办?要不直接把手机扔过去?”
但是就算望川的手机质量惊人扛过了重力的考验,沈媛媛也并不知道她的阳台门外有一支“偷渡成功”,可以联网的手机。
啧,好像到这一步,事情真的已经陷入了死局。
季遇站在401阳台门口挡住女人的视线,疯狂思索着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望川伸手比量了一下阳台之间的距离和栏杆的高度,往远离402的方向走了几步,满意地点点头:“这个阳台挺宽敞的,直接跳就行。”
季遇怀疑他疯了,压低声音提醒道:“什么叫直接跳?这可是4楼!”
望川在空中画了个抛物线:“就是从401起跳,然后这样落到402。”说完他在原地跳了几下,做了些简单的热身。
季遇看着他的动作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不敢置信地想要拦住他:“等会儿你。。”
然而话才刚说到一半,望川已经助跑两步轻盈地踩着栏杆一跃而起。
风吹起了他的t恤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腰,浅色的衣服在半空中划过,季遇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望川的身体一起停在了半空中,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仿佛是自带慢动作,望川轻巧且缓慢地落在了402的阳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得意地回头冲季遇比了个耶,季遇面则无表情地呆在原地没有理他。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反馈他看着不太高兴,撇撇嘴蹑手蹑脚地去敲阳台的门。
季遇被望川吓得不轻,心跳直逼180,好不容易捡回了呼吸一脸麻木地看着望川得得瑟瑟地瞎显摆,忍不住喃喃:“我。。艹。。这片儿是都不归牛顿管了吗。”
望川轻轻地敲了一会儿,阳台门悄悄地打开了一个小缝。
季遇糟心地看着望川撅着屁股探头跟门里面的沈媛媛说着什么,这画面实在是太过有碍观瞻,为了保护自己的眼睛他决定还是回客厅陪女人一块听沈媛媛父母吵架。
沈媛媛的父母观念传统,吵起架来也没什么新意,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中心思想就是“我是为了媛媛好,所以应该听我的。”
但是很明显,他们对怎样才是对沈媛媛“好”并没有达成共识——陈女士认为学了金融能赚大钱就很好,沈建国则认为学医地位高看病方便还旱涝保收,谁也没能说服谁。
401的女人大概是听多了这些争吵,小声地对季遇说:“放心吧,有得吵呢。”
果然,陈女士一马当先,将战局拖入了第二阶段。
“媛媛长这么大,衣食住行哪个不是我在忙活?!你又管过媛媛什么现在在这指手画脚?!我累死累活就为了媛媛能有个好成绩能上个好大学能选个好专业!我为了照顾媛媛连工作都不要了她必须要出人头地!”
嗯,熟悉的中国式亲情绑架,只不过这次绑的是父亲。
沈建国对陈女士的指责非常不满,情绪虽然没有陈女士激动但也不甘示弱反击道:“什么叫我没管过媛媛,那是我要工作没有时间管。我是媛媛的父亲,我说学医她就得学医!光会赚钱有什么用,咱妈身体不好,家里得有个医生!”
迟律说对了,沈建国确实不是因为他的一句丧气话才决定让沈媛媛学医,他还由人推己,想得怪全面的。
季遇听着沈媛媛父母毫不遮掩的争吵,再看着401女人忿忿不平的神情不免觉得有些荒唐可笑——沈媛媛的父母出于各自的目的为了沈媛媛的志愿吵得不可开交;而不论多少,确确实实在乎沈媛媛本人的居然是他们这些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外人。
季遇不知道沈媛媛本人此时是不是也在听着这场闹剧,心里又是作何感想,但在她的十七年里,这种争吵想必不会少。
语言是种很神奇的东西,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些从沈媛媛父母口中轻飘飘吐出来的只字片语,都会变成一层层套在沈媛媛身上的厚重枷锁,经年累月,积甲如山。
只是不知道这个向来乖巧的小姑娘是否有勇气挣脱,又是否会选择挣脱。
陈女士的嗓音很高亢,穿透力极强,刺得季遇耳朵生疼;沈建国声音低沉,但每次开口总能逼得陈女士再次提高音调。
季遇听着他们从究竟谁的个人工作能力更强吵到谁在这个家庭里的话语权更高,再从对家庭付出多少吵回对沈媛媛的好,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去了阳台。
这客厅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但他刚走到阳台门口,就和望川迎面撞了个满怀。
望川灵敏地作势要向后退但由于季遇的步子太大依然还是撞了个瓷实——他的脑门狠狠磕上了季遇的鼻梁。
季遇闷哼一声,捂着鼻子缓缓蹲下了身。
他感觉到指缝间有些湿润,剧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你的头是石头做的吗。。”
望川没听清,他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脑门也蹲下身,惊叹道:“你鼻梁好硬啊,是天生的吗?”
血从季遇的指缝间滴答滴答落下,鼻腔内毛细血管的破裂感后劲极强,疼得他忍不住爆了个粗:“你他/妈/的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