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小少爷恃宠而骄》鹤栖川

54、将军府

　　叶安淮耳旁嗡嗡声一片，什么都听不清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可是你之前不是说，那位临安王太子已经快要登基了……哪怕摄政王再怎么手握大权，他……他不也无力回天了吗？”

　　庄溯笑了：“哪有那么简单。”

　　“你可别忘了，皇帝还没死呢。”他道，“不管如今朝廷局势多乱，只要那人还留着一口气，圣旨随时都能翻天。临安王再怎么意气风发，那也得看皇帝愿不愿意把位子传给他。”

　　庄溯顿了下，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这天底下的皇位，从来不是按规矩来的，都是抢的。”

　　“现在谁先露了破绽，谁先动了手，可就等着被群狼分食吧。”

　　念禾没忍住，伸手在庄溯背后狠狠揪了一下。
　　庄溯神色不变，只是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改口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谁也不知道临安王手里到底握着多少筹码，朝中又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替他办事——说不定，还会有个好心人突然跳出来替他扫平一切障碍呢。”

　　叶安淮：“……”
　　他心底五味杂陈，垂着眼睫半晌没有说话。

　　庄溯看着他的模样，轻咳一声，难得地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点。
　　——你俩可别辜负了本少爷的一番好意啊。
　　他嘀咕了一声，耳旁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角落里翻出了一顶斗笠，毫不客气地啪叽一下戴在了叶安淮的脑袋上。

　　叶安淮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庄溯已经一边帮他按紧边角，一边语速飞快地叮嘱：“等会儿官员检查的时候，你就说你是我家表弟，初来乍到，没来得及申令，知道吧？”

　　“我那份令牌多写了个随从名额，到时候你别多话，看我眼色行事，点头就行，别看人眼睛。”

　　叶安淮忙不迭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头的吆喝声近在耳边。
　　“撩帘查人，听命行事！”

　　车帘“唰”地被掀起一角，阳光直直洒进来，刺得人眼前一恍。

　　一名身穿铠甲的守城官站在马车旁，目光锐利如鹰，伸头朝里扫了一圈。

　　“入城令牌呢，都给我拿出来，快些，别磨磨叽叽的！”

　　庄溯刚要摘下腰间的令牌递过去，那守城官却忽然眯了眯眼，目光犀利地扫过车厢，最后定在了角落里那个戴着斗笠的人影上。

　　“你，”他声音一沉，“把斗笠摘下来，露出脸来。”

　　叶安淮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衣角。
　　他垂着头，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哑，语气小心翼翼：“回大人……我前些日子脸上受了伤，方才刚敷了药，药性见不得光，实在不便露面，还望大人见谅。”

　　守城官皱起眉头，本来站在烈日下值守了一整日，早就心浮气躁，此刻见有人不配合，火气也噌地窜上来了。
　　“让你给我摘——！”

　　话还没骂出口，他视线不经意间一撇，落在庄溯手中缓缓举起的令牌上。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眼睛骤然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定睛细看了两息，脸色瞬间变了。

　　紧接着，守城官神色一凛，立刻弯腰行礼，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弯，恭恭敬敬地道：“原来是大人您，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既然这位小兄弟是与您同行，那自然是清白之人，小人多言了……还不快快放行！”

　　“……诶？”叶安淮呆住，手心还攥着没来得及放松，连一整套说辞都快在脑子里打好草稿了，结果却这么轻轻松松地就蒙混过关了。

　　随行的马车很快驶入城中，沿途官兵再无人阻拦，和他原本想象中那种盘查重重、层层逼问的画面全然不同。

　　庄溯见状收回令牌，低声解释道：“家父早年与京城做过些生意，常年往返，一来二去也算混了点脸熟。后来走运，得了块皇室通令，才有了今天这点小便利。”

　　叶安淮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噢，噢！”

　　念禾不忍直视，别开眼去。

　　刚一入城，街道立刻变得宽阔而整洁，两侧铺设着细密的青砖，马蹄踏上去回音清脆。路边是规整的行道树，枝叶繁茂，将一半阳光都遮了下来，多了几分清凉。

　　青瓦朱檐的府邸鳞次栉比，商铺林立，酒楼茶肆高挂金字招牌，吆喝声、木鱼声、铜铃声混杂成一片。

　　叶安淮隔着帘子悄悄看着外头，有些出神，莫名觉得这一切都有一种熟悉感。

　　一种——仿佛是骨子里早就记住的气味、声音，甚至那些街角行人的步伐与眼神。

　　他怔怔看着街边一盏雕着金线浮云图案的宫灯，指尖轻轻蜷紧。

　　“今夜就是宫会。”庄溯慢悠悠地道，抛出橄榄枝，“到时候应该会照例邀请新入城的商队随行赴宴，叶小兄弟，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叶安淮声音干涩，垂下眼睫，“没什么别的打算。”

　　他整理好情绪，重新抬头，唇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这一路上多加叨扰了，我还是头一次来京城，街上许多事物都稀奇得很……想先四处走走看看。”

　　“行吧。”庄溯点了点头，也不勉强他，只是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地址，“这是我们在京城的落脚处，你先行逛一逛，若是想要找我，就去这个地址找一找吧。”

　　马车在街角处停了下来，叶安淮走下马车，念禾有些不太放心，临走之前还叮嘱了好几句：“如今京城不比从前，你一个人初来乍到，万事都得留个心眼。”

　　她伸出手，将叶安淮的衣领理了理，又顺手替他理了理垂落的发丝，动作轻柔。

　　趁着庄溯扭头的空档，她偷摸着将一小包钱袋子塞到了他的手中，压低声音道：“你大病初愈，腥荤之物记得忌口。若是有想吃的东西，也别舍不得。”

　　一抹红晕爬上叶安淮的耳朵，他抿了抿唇，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念禾内心尖叫，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乖巧好宝宝！！

　　挥别了二人，马车缓缓驶向了远方。叶安淮站在原地望了两眼，才低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遭终于静了下来。

　　他一个人沿着街坊慢慢走着，脚步不快，眼底流露出一点好奇。街道两旁人声鼎沸，商贩的吆喝声一浪接一浪，他却仿佛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叶安淮其实并不是真的想买什么，只是随着人流一路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看摊贩上摆的糖画、泥人，有时也会站在小食铺前闻闻香气。
　　直到他走过一个岔巷，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那是一处不起眼的小巷，青砖红门，门上挂着一串风铃，铁锈斑驳。
　　一阵长风拂过，风铃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显然已经沉默了很多年。

　　他站在巷口，盯着那风铃看了许久，终于在模糊的记忆中翻出了一丁点痕迹。

　　——是梦中出现的场景。

　　他仿佛在哪儿听过这风铃声，依稀是一个冬天的午后，风雪寂静，炉火温暖。可转念一想，又好像是盛夏蝉鸣时节，花开正盛，阳光洒在石阶上。

　　……

　　身旁的路人一个又一个与他擦肩而过，兴许是有人见他在此驻足良久，犹豫了片刻走上前来。
　　“小友，你是第一次来到京城吧？”

　　叶安淮回神，扭头望去，是一个陌生的好心青年，眉目清朗，眼神坦然，看上去并无恶意。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年笑了一下，眼底露出一丝怀念：“这地方离闹市有段路，平常人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会在这里停下脚步的，通常是……特意来找它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之中闪过一抹哀伤：“这宅子啊，是京城人都刻意绕开的地方。在五年前，这里还是一座热闹非凡的府邸，朱门似火，谁都不曾料到会落得如今这般模样。”

　　“那一场大火，将府邸之中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你如今看到的，也不过是修整过后的模样了。”

　　“若我提及名讳，小友说不定便能记起这府上的旧主。”

　　“这里啊……”
　　他抬头看着那扇沉默的朱门，声音轻得几乎随风散去，却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叶安淮的心头。

　　“从前可是名震一时的将军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