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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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其实，在叶安淮很小的时候，那时他刚被送到叶家，并非是一个很讨喜的性格。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整日整日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尽量在这个家里减少存在感，除了一日三餐时会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饭桌上，其余时候都避免同他爹和他哥有什么眼神交流。
起初，叶行煜还以为他这个便宜弟弟是个什么自闭症，甚至还问过他爹要不要去找个心理医生来给小孩检查一下。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不喜欢说话，准确来说，不喜欢这个家。
叶行煜和叶蔚成花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将他这个性格稍微纠正了一些。也多亏了那个时候小孩年纪还小，再长大些，估计会更加难以沟通。
他现在这副模样，完完全全是他们两个在后期捧在掌心里捧出来的。
只是某些方面，还是比较难以纠正。
叶安淮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遇到事情就喜欢回避的问题，听完苏若月的话，他蹙起眉心，沉吟良久后，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得确实对。”
他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今天晚上去找我爹试一试……”
“不对。”话还没说完他就丧了气，“我爹不让我出门。”
苏若月捂着唇笑了：“小少爷，您怎么这么乖。”
叶安淮疑惑抬眸。
苏若月满眼笑意：“叶老大早在昨日的时候就将守在门口的人撤了，今日还叮嘱我来多和您说说话，这不就摆明了是想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吗？”
“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怪罪您的。”她说。
其实叶安淮知道。
但他小孩子心性，昨日和他爹不欢而散，他和解洵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对叶蔚成替他做决定这件事很是生气。
纠结良久，他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
毕竟，他也确实要和他爹……还有叶行煜谈一谈了。
叶行煜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和从前的那个人还是不是同一个人，他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一团团谜题混杂在叶安淮的脑袋里，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叹息了一口气，像是想起来什么，犹豫开口：“你，这两日有看见解洵吗？”
苏若月张了张嘴，顿了半晌才点点头：“见到过。”
她昨日被叶蔚成喊去方丈院时，恰好看见解洵从方丈院中走出来。她蹦蹦跳跳地上前，正想打声招呼，结果硬生生地被解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给定在了原地。
解洵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就连那双亮色的眸色此时看上去也是黑沉沉的。
她觉得，解大哥好像心情不太妙，还是不上前打扰了比较好。
于是将自己缩在角落里，等到解洵离开后她才出来。
苏若月想了想，还是将昨日看见的简单说了出来。她有些担忧地问：“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叶老大吵架了……”
叶安淮心知肚明，恐怕这和今日叶蔚成跟他说将解洵调走一事有关。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不管了，今晚我去找我爹问一问。”
再之后，他就去找解洵。
找解洵，也问问清楚。
入夜。
苏若月走后，叶安淮坐在床榻边，掌心中握着那张纸条，上面能清晰地看见一个“解”字。
想要知道当今皇室的姓氏并不是一件难事，但如果不是解洵亲口和他说清楚，叶安淮是不会信的。
他就是这么死心眼。
叶安淮深呼吸一口气，趁着月色，披上了一件裘袄，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径直朝着方丈院走去，一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周遭一片昏暗，长廊之上烛光摇曳，莫名有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叶安淮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但是那些问题在他心底堆积成山，近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临近方丈院，倒是能看见外面站着不少从遥云寨来的兄弟们。
他们一眼看见了在黑夜之中身穿素白衣裳的叶安淮，登时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叶安淮走上前：“我来找我爹，他在里面吗？”
其中一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将他拉倒一边，小声地跟他打着商量：“小少爷，要不您明日早上再来吧，老大他……现在应该在忙。”
他们说得很委婉，可惜叶安淮并不是个吃软的主。他眉眼一冷，站在原地就不挪了：“怎么，我找我爹还得提前通报他了是吗？我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手下了是吗？”
这一连逼问让这群人手足无措，一边忙着哄人一边解释：“不是的小少爷，您随时都可以来找老大，但……”
叶安淮眉毛一扬：“但？”
“但老大现在应该在和住持大人谈事。”那人泄了气，“老大今日眉头紧锁，神色肃穆，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儿。您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不如明日再来吧？”
叶安淮：“……”
他垂下眸子：“我在外面等一会儿我爹，若是半个时辰内他还没结束，我就先回去。”
那人不太赞同地蹙眉：“夜里风大，小少爷，您很容易会被吹感冒的。”
可叶安淮一再坚持，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好说：“那小少爷，半个时辰后我来接您。”
说着，便侧开身子，将他放行进了方丈院之中。
站在院中，能清晰地看清里面灯火通明。大门紧闭，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些模糊不清。
叶安淮裹紧了外袍，眨了眨眼，悄声凑近。
这个时代的门扉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叶安淮站在一墙之外，倒是隐约能听见里面谈话的内容。他侧着身子，熟练地在窗棂上用食指戳出了一个小孔。
他俯身凑近，不让自己的倒影出现在窗棂上，透过那个小孔朝里面望去。
紧接着，他顿住了。
屋内只有两个人的身影，其中这两人，都是叶安淮所熟知的两人。
一个是叶蔚成，另一个，则是解洵。
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僵硬，并没有发现叶安淮的存在。叶蔚成看上去十分焦虑，不断地在来回踱步着，眉头紧锁，像是被什么事情困扰住了。
而另一人，则是坐在桌案上，眼尾微压，食指轻点着桌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是叶安淮不曾见到过的模样。
他总觉得自己是了解解洵的。
这个人外表上看来虽然冷淡，但毫无疑问，对叶安淮是极好的。他总是非常沉静的模样，两人独处时，那道目光总是会追随在他的身上，只要叶安淮回过头时，总能发现他在看他。
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止不住地心动。
可如今叶安淮才发现，他看见的或许只是这个人的冰山一角。
他们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自己或许并不了解他。
少年压下漫过喉间的酸涩，紧紧地盯着屋内，不愿放过这两人相处时的一帧一率。
屋内。
叶蔚成脸色微沉，他回过身望向桌案上的那封卷轴，沉声问道：“您有何打算吗？”
那封卷轴是从京城发来的，昨日被人马不停蹄地送到了栖净寺。
上面的内容则是一些对临安王的弹劾，指名道姓地说他先前坠崖是有意为之，假借重伤避世之名，实则暗中结党营私，与从前的旧属密谋不轨。
这个“旧属”，其实就是叶蔚成。
那日将叶安淮带走地老方丈，正是隶属于摄政王麾下，想要细查，其实不难查出叶蔚成从前的身份。
这幅卷轴是由皇帝陛下亲手送出，为的不过是逼解洵回京。
叶蔚成站在桌案前，目光直直地落向解洵：“难不成这也是您早就意料到的了吗？”
“嗯。”解洵轻应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讥讽，“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慢。”
“回京啊……”他垂下眼眸，在京城皇宫中的日子仿佛早就是从前的过去，如今想来，只剩下满腔厌恶。
“孤打算后日启程。”他道，“届时会带着阿淮一同前往。”
“殿下！”叶蔚成咬紧牙关，失声道，“淮宝不适合那里，您分明心知肚明！”
解洵难得沉默片刻，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问：“你打算瞒他一时，难不成还打算瞒着他一世吗？”
“他若是不喜欢那里，孤自会带着他离开。”
他说：“你们不给他选择的余地，那孤会给。”
“那里是他扎根成长的地方，承载着他的过去与记忆。还是说，叶老大宁愿将他视作笼中之雀，将他的一生囚禁在你亲手编织的牢笼中，任由他的羽翼在狭窄的空间里消磨殆尽？”
解洵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叶蔚成脸色蓦地变得极差，他深呼吸一口气，竭力抑制自己一拳打在这个男人脸上的冲动。
他闭了闭眼，缓了半晌，才颓废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叶蔚成道：“殿下，我知您心中所想，但淮宝他还是个孩子啊。”
“我并非想将他困在笼中。身为父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无忧无虑、开心快乐地生活呢？”他说着，抬手捂住脸，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和痛楚，“可叶安淮，他不一样……他失去了记忆，变成了一个空白的人，已经以这样的状态生活了五年。如今您想让他恢复记忆，想让他想起你们过去的点点滴滴，我可以理解。”
“但绝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我不想让他卷入皇族的纷争。实不相瞒，我是信任您的。您比解临九更深谋远虑，也更懂得如何权衡利弊。当今陛下年事已高，朝局风雨飘摇。那个位置……迟早会落到您的手中。可是阿淮……他与这一切无关，他不该被卷入这样的漩涡。他是个单纯的孩子，不属于那冰冷权势的角逐，更不适合在那个深宫高位中挣扎求存。”
“您总说是我剥夺了他的自由，将他的世界变成了一只笼子。”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苦涩，“可您又是否想过，皇宫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只更大的笼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