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小少爷恃宠而骄》鹤栖川

44、别扭

　　第四十四章

　　叶安淮很庆幸先前叶行煜已经带自己走过一遍去方丈院的路了，否则他肯定又要在那形如迷宫的长廊里迷路一次。

　　临近方丈院时，他看见了不远处齐齐守在门口的护卫。
　　正疑惑着，一名眼尖的护卫率先发现了他。

　　“小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那人略显惊讶，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话音未落，众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小少爷醒了！”
　　“小少爷，您来了？”
　　“哎呀，真是好久没见您了，您用午膳了吗？”

　　一群人迅速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围住叶安淮，把他团团堵在了门前。声音此起彼伏，瞬间将他淹没。

　　叶安淮被这阵仗吓得不由后退了两步，连忙摆手：“等一下，等一下！”

　　他被这些人团团围住，脑袋嗡嗡作响。
　　——你们是怎么回事啊！！

　　与此同时，屋内的人也听见了动静声。

　　解应忱的手指轻叩桌案，节奏不急不缓，似是在思索。他靠在椅背上，缓缓睁开微瞌的双眸，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那几页案卷上。
　　昨夜的事情罕见地扰乱了他的心神，导致整夜都没能睡着，只能站在房顶吹着冷风。

　　起码过了有一个时辰，他才冷静下来。不过也多亏于此，今早叶蔚成带着线索前来的时候他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这就是近些年我查到的证据。殿下，现在怎么办？”叶蔚成看着他的模样，声音微顿，心里却在思忖着这人昨天晚上莫不是没守在淮宝身边，去哪混去了。
　　要不然怎么能看上去这么累。

　　解应忱淡淡道：“不急。”
　　与此同时，叶行煜的视线也缓缓移向了他。

　　触及到两人的注视，解应忱唇角扯出了一个讥讽的弧度：“解临九与异域的牵扯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虽然证据确凿，但还是没能扯出最后与他有所联络的那个人。”

　　叶行煜了然，接着他的话道：“我们不如放长线钓大鱼，草还得连根拔起才能除根。”

　　解应忱微微颔首。

　　叶蔚成蹙眉问：“殿下，您心中可有什么人选？异域的那位刚上任不久，听闻手段很是了得，莫非是他和解临九……？”

　　“说不准。”解应忱摇了摇头，沉声道，“叶将军，劳烦你再查查，如果需要任何帮手，伏晗会来找你。”

　　叶蔚成脸色微变。
　　显然，他也听说过伏晗的名号。

　　他曾经听闻，临安王太子身边有一支独属于他自己的暗卫，各个身手不凡，精通暗杀潜伏和情报收集——他们就如同太子手中的利刃，刀锋所指无所不能。

　　而伏晗这个名字，正是这支暗卫的首领。
　　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见到他本人。

　　可见解应忱当真是毫无保留了。

　　叶蔚成缓缓吐出一口郁气，定了定心神，再次感叹当初那个与叶安淮嬉笑打闹的已经成长成了让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
　　他说：“那就劳烦殿下了，只不过……”

　　说罢，他的声音停住，眉宇蹙起。
　　“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我怕解临九还会使什么阴险法子，淮宝他……”

　　解洵眸光移向了叶行煜，后者点了点头：“寺中人多口杂，难保也会有摄政王的眼线。近日我会盯着这群人，一有消息便来知会你们。”

　　得了叶行煜的准话，叶蔚成沉声应道：“那就劳烦国师大人了。”
　　这件事中，他最担心的就是叶安淮的安危，若不是前两日的突袭，叶蔚成也不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将手中的证据拿到解应忱的面前。

　　——只有那个人，是他们三个人的死穴。

　　屋外也在这时传来了吵闹的动静。
　　叶蔚成脸上严肃的神情松了松，余光不经意间扫了眼，很迅速地捕捉到了解应忱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说起来……
　　哪怕是需要自己的能力和手段，这位临安王殿下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跑来当一个山寨小少爷的贴身护卫。

　　他自家儿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想一出是一出，说是性子骄纵都有些美化他了。叶蔚成并不清楚解应忱身上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他对五年前那场皇族事变却是有所耳闻。
　　解应忱是那种闲着没事干会跑来和他儿子玩过家家的人。

　　他们两人的交情，说到底也不过是儿时的玩伴，相对于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除非叶安淮身上，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有什么，是他不惜自降身份，不惜铤而走险也要得到的。

　　三人之间的密谈点到为止，被哗啦一声的开门声给打断了。

　　叶蔚成刚刚收好卷宗，心还没定下来又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望去：“叶安淮，礼数呢？”

　　都已经喊上大名了，但叶安淮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站在门口，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环顾了屋内，最终落在叶蔚成身上：“你们，应该不是背着我偷偷说什么小话吧？”

　　叶行煜喝了口茶。
　　解洵淡淡垂眸。
　　叶蔚成……叶蔚成冷汗从额角滑落：“怎么会呢？就算我们说小话，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背着你？”

　　他一拍胸脯：“爹爹行得正走得端！”

　　饶是叶行煜都无言了片刻。
　　偏偏叶安淮想了想，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他勉勉强强地道：“好吧。”
　　这一早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有些过于离谱，导致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这个时候解洵站起身来，走到叶安淮身前。
　　原先他在面对叶蔚成和叶行煜时身上的那股压迫感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如水一般的沉静。

　　叶安淮脑袋里满是昨夜做的梦，根本不敢看他的脸。他别过视线，耳朵尖有点泛红：“做，做什么？”

　　解洵平静地问他：“小少爷，午膳用了吗？”

　　叶蔚成在旁边看这人变脸看得目瞪口呆。

　　叶安淮盯着脚尖，不自在地嘟囔：“还没有。”
　　解洵朝他伸出手：“饿吗？”
　　叶安淮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却在指尖触及到温度的那一瞬间回过神，猛地抽回了手：“确，确实有点饿了！”

　　他生硬地同另外二人打了招呼：“那爹，住持大人，我先去用膳了。”
　　随后又瞪了身旁站着的那人一眼，转身离去。

　　“……”
　　“……”

　　两人走后，屋内蓦地静了下来。
　　叶蔚成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偏头问道：“这两人，吵架了？”

　　叶行煜不语，又淡淡地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叶安淮那仓皇而逃的背影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
　　昨夜那坛酒给叶安淮喝得脑袋都不清醒了，今日和解洵待在一起的时候怎么都不自在。

　　没走两步，他站定在原地，给解洵一个自己体会的背影：“你还有事吧，我自己去膳房就行了。”

　　男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见叶安淮停了下来，自己也停住了。
　　他淡淡道：“今早已经都和叶老大商议完了。”
　　言下之意就是，已经没事了，可以陪你去吃午膳了。

　　叶安淮：“噢。”

　　他又往前走，没走两步又停住了。
　　这一次他回过身，清亮的眸子里含带着恼意：“我不要你跟着我。”

　　解洵听话地止住脚步：“为什么？”

　　他静了两三秒，视线落在叶安淮通红的耳廓上，这才恍然：“啊，小少爷，您是指昨夜……”

　　“啊啊啊啊啊啊闭嘴！”叶安淮冲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许说出来，不许告诉别人！”

　　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很容易就联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再加上温热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唇，解洵垂眸望去，眼前的视线已然被他占满。

　　他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压抑与克制，偏过头去，低低地应了一声。

　　叶安淮也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妥，稍稍收敛了一些，退后两步。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充斥的满是梦中这个人低沉的喘息，还有覆在身体上游走的温度。

　　不行。
　　他觉得自己再和这个人待在一起，脑袋起码要被烧掉了。

　　所以只能落荒而逃。

　　而解洵，看着他的背影，本想下意识地追上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半截停住了。

　　他能手刃亲兄，血洗皇宫，千般算计，偏偏在叶安淮的身上碰了壁。
　　这是临安王殿下第一次，尝到无措的感觉。

　　“吵架了？”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叶行煜缓步走近，古朴的盘珠在他指尖轻轻作响。

　　解洵拧了拧眉心：“他在躲我。”

　　叶行煜笑了一下：“因为他察觉到你心悦于他？”

　　解洵瞥了他一眼：“没有。”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多话的性格，站在一起时大多数只有沉默，就连今日的密谈基本上都是叶蔚成在说话。

　　叶行煜站定在他的身后，遥遥望去：“阿淮的性格我也算了解，他对你并不是全然无意。”

　　叶安淮对解洵的依赖可不是旁人能比的，就连他爹叶蔚成都不能有过这等殊荣。
　　解洵静默片刻，哑然：“我以为你会……”

　　叶行煜摇了摇头：“棒打鸳鸯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阿淮喜欢谁，选择谁，应当由他自己决定。”

　　“若是他认定了什么，便一定会一往无前。”

　　“……”

　　“嗯。”解洵目色沉沉地望向前方。
　　叶安淮的身影正映在日光下，他一路小跑，转过拐角时恰巧遇上了苏若月。两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叶安淮悄悄侧目，对上了解洵的视线，而后又触电似的移开了目光，拽着苏若月消失在了拐角处。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看看他的。

　　只是想看一看，他过得好不好，也想看一看他长大后的样子。

　　后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或许是魂牵梦绕了五年的人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又或许是他支着腿坐在椅子上朝他笑着问“要不要来当我的侍卫”时露出的那张明艳依旧的面容。

　　鬼使神差之下，他将原先的计划尽数打乱，只为求得一个能待在他身边的机会。

　　“他还小，叶将军将他保护得太好了。”解洵敛眸，淡淡道，“他对我的喜欢，仅仅是喜欢。”

　　他如天际明月，会为了街坊边盛开的花朵垂帘停留，也会因天上翱翔的雄鹰而心生向往……他会对世间万物产生好奇，同样，他也会喜欢坚定地站在他的身后，替他遮蔽风雨的解洵。

　　可是，如果他见到了解应忱，他还会继续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