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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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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叶安淮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找回声音:“……这都是你做的?”
“冬至祈福之夜,相传灯火就是最好的祝福。人们会将自己的愿望挂在灯上,希望来年的日子能如灯火一般长久明亮。”
解洵声音低柔,缓缓落入夜风之中,“所以我也希望,小少爷之后能健康平安。”
叶安淮:“……”
解洵眉眼微弯,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少年的身影,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调笑:“这可花了我不少的功夫呢,您不许个愿吗?”
“啊。”叶安淮如梦初醒,耳尖滚烫。
他抬头望着满树灯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应声。
愿望啊……
他确实有一个。
如果,如果这些灯火的祈福真的灵验,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解洵将手中的纸笔递了过去,叶安淮眼睑微垂,看着他手中的纸,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微凉的指尖触及到纸张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底深处仿若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叶安淮将纸张从中间折叠,小心翼翼地用力,蓦地将那张纸对折撕成了两半。
他将另一半递了过去,眉眼弯弯:“一起写吧?”
“你也说了,点了那么多灯笼,只许下一个愿望岂不是浪费了?”少年的足尖在地上画着圈,似是要掩盖内心的悸动。
解洵垂眸,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半张纸上,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不再推辞,接过了另一半纸,提起笔时思索了一下。
叶安淮趴在树上,手肘撑着树干,歪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纸——他不太会写繁体字,只能笨拙地用软毛笔写下歪七八扭的简体字。
写完后他才转身,发现解洵正准备落笔,有些好奇地凑了上去:“你写的愿望是什么?”
解洵却一个侧身让他扑了个空,他唇角噙着笑意,神神秘秘地调侃:“小少爷没听说过愿望要是说出来了就不灵验了吗?”
“切——”
叶安淮努了努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愿望。
确实,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夜风拂过,吹动灯笼的红绸轻轻摇曳,一盏风灯随风摆到了他的面前。叶安淮伸手抓住,指尖触碰到灯笼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挂了上去。
“小少爷许了什么愿望?”解洵走上前来,问。
“我也不告诉你。”叶安淮学着他的模样,狡黠地笑道,“愿望要是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所以才不告诉你。”
这片灯海是独属于他的东西。
是单单属于他一个人的。
长风之中,满树花火绽放,两片白色的纸片随风飘扬,衬的夜色温柔明亮。
在那之后,叶安淮一直舍不得离去,这片如梦似幻的光景不知道能存在多久,但哪怕是多一分一秒他都想牢牢记在脑海之中。
解洵站在他身旁,温声劝了好久:“小少爷,趁着街市热闹还在,不如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好玩的?”
叶安淮收回视线,这才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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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寨子时,已经临近深夜,街上的热闹也散了些,几盏风灯随风摇曳照映着幽静的小路。
叶安淮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趴在解洵的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双腿晃来晃去,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满足。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刚刚那个汤圆也太甜了,不喜欢。”
解洵托着他的膝弯,步伐稳稳向前:“那我们下次换一家,找一家您喜欢的。”
叶安淮:“好耶。”
他静默半晌,看着前方昏暗的小路,忽地伸手攥住了解洵的发尾,漆黑的发丝缠绕在指尖。
“你以前,也给……别人点过灯吗?”他小声地问道。
叶安淮停顿了一下,本想说“那位故人”,但总觉得太有指向性了,于是换了个措辞。
解洵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我从来没有为旁人点过灯,小少爷为何会这么想?”
叶安淮心中猛地一松,哼哼了两声,指尖的发丝缠绕得更紧了:“你管我。”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说:“不许给别人点!也不许对我撒谎!”
“要是让我知道了,就再也不理你了!”叶安淮一回生二回熟,张口就是威胁,语气理直气壮。
背对着他,解洵的眸色蓦地一深,他沉默片刻,脑后传来了一阵发丝被拉扯的痛感。
“回答呢!”
“好。”解洵说,“我答应您。”
叶安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脑袋埋进解洵的领口,鼻尖贴着对方的衣领,熟悉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那气味带着微微的清冷和淡淡的暖意,像是有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拉得更近。
走了两三里路,就在他昏昏欲睡时,终于看见了遥云寨的大门。
房檐下的灯笼摇曳着柔和的光,将夜路点亮,冥冥之中像是为他们指引归途。
那身影立在灯光的边缘,半藏在门后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叶安淮的瞌睡一下子被驱散了些许,微微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否则怎么能看见苗子越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cos门神?
“回来了?”
苗子越倚在墙边,凉凉地瞥了一眼叶安淮。
叶安淮从解洵背上跳了下来,抬手拍了拍衣摆的褶皱,轻哼一声:“作甚,你不会在等我吧?”
“要不然呢?”苗子越翻了个白眼,“我大半夜的不睡觉当鬼吗?猜到你们要回来了,就出来看了一眼。”
“……哼。”叶安淮撇过头,小声道,“我还没有原谅你呢,不要跟我搭话。”
苗子越无奈地抱着双臂:“小祖宗,你可真没有愧对我爹给你取的小名。”
——小气包子。
“……”叶安淮白了他一眼,三两步踏上台阶,从袖袍之中掏出了一个纸袋子塞到苗子越怀中,语气依然不善,“喏,给你买的,冬至礼物。”
苗子越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怀,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袋子,忽地哑然失笑。
叶安淮小时候脾气可大,动不动就喜欢撂狠话然后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苗子越提着山下买的糖葫芦上门道歉,但也有为数不多的几次例外——
那个时候的小少爷个儿小小的,苗子越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被他气得狠了,也学着他的样子也在屋里撂狠话。大部分都是“我再也不理他了!”或者“我凭什么要让着那个小矮子!”。
他正坐在院子里窝火,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声,还以为是叶蔚成派人来劝架,赶忙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愣住了——外面空无一人。
低头时,只看见一根糖葫芦斜斜地插在松软的泥土上,半截木棍埋入地里,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一如眼下的场景。
苗子越心中倏地一下气就散了。
他抿着唇,打开了手中的纸袋,一盏精致漂亮的小花灯静静地躺在其中。
“随便买的。”叶安淮微抬下巴,“哦对了,还是解洵帮我选的,看着顺眼就拿了,你可别以为我不生气了哦。”
苗子越闻言一怔,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站在一旁的解洵。却只见后者稍稍偏过头,眉眼冷淡。
他小心翼翼地将花灯贴身收好,侧过身,给叶安淮让开了一条路:“多谢小少爷,今日夜深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苗子越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手指轻轻摩挲着花灯的边缘。
半晌,他的喉间滑动了一下,似是压下了什么,才低低地吐出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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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就这样过去了,但寨内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
竖日一早,天色未亮,薄雾笼罩着寨子的山道,一辆马车停在了寨子门口。
叶安淮迷迷糊糊地被从床上揪了起来,眼皮子沉得连抬都懒得抬,被他爹手脚利索地套上了裘袄外袍,连带着一条长长的围巾裹在脖子上,几乎把整张小脸都遮得只露出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睛。
“今早得赶路,要不然今日就来不及抵达栖净寺了。马车上给你备好了糕点,午膳也已经吩咐膳房打包好了放在里面。”叶蔚成低头帮他系好围巾,随手拍了拍他脑袋,语气不容反驳,“到了寺中记得给爹传封信,报个平安,好让爹放心。”
叶安淮被裹得严严实实,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极了困倦的小兽。他打着哈欠,歪着头靠在叶蔚成的手臂上,胡乱道:“爹,我都困成这样了,就不能晚些再走吗。”
“让你走夜路爹更不放心,哪怕解洵跟着都不行。”叶蔚成果决地道,又将热乎乎的手炉塞到了他怀中,“好了,别磨叽了,人家在外面等你呢。”
一走出屋门,迎面而来的冷风顿时让叶安淮清醒不少。
屋檐下,解洵倚着墙壁,身上的外袍微微沾了些清晨的薄霜,他口中吐出一口白色的寒气,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明显散发不满情绪的“毛绒绒白团子”身上,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