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冬至前夕 ...
-
第二十八章
解洵的怀抱裹挟着早晨的风雪气息,清冽中透着他独有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叶安淮的脑袋晕乎乎地埋在他胸前,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一把将解洵推开。
他耳廓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你,你都说了你是断袖!咱们得保持一些安全距离!”
叶安淮胡乱整理了下衣冠,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他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问道:“你一大早怎么会在这里?”
解洵其实不久前才和叶蔚成坐席长谈完,出门时外面已经天色大亮,恰好路过看见苗子越和叶安淮躲在墙角里鬼鬼祟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忙碌的人群,便道:“大家都在准备冬至的事务,我作为小少爷的侍卫,自然也该一起帮忙,免得显得我偷懒。”
“也是。”叶安淮思忖片刻,“那我们一起去帮忙吧!”
解洵不赞同地蹙眉:“您一夜没睡,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回去歇息一下。”
熬夜嘛,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更别说叶安淮穿越到这里来之后鲜少熬夜。
头顶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叶安淮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哎呀,有什么关系,吃完午膳再休息也不迟,反正现在时候还早。”
“走吧!”他顺势拉住解洵的手,眉尾微扬,“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从前的冬至都是他们在布置,我都没机会派上什么用场!”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解洵只得微微叹了口气:“也罢,若是您觉得累了,必须要同我说。”
两人出来的时候,苗子越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他的手中拿着装饰用的缎带和饰品,正准备挂在房檐下。
叶安淮凑了上来,自告奋勇地道:“我来我来!”
苗子越一顿,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哟,小少爷可真是难得勤快一次。这么冷的天,您不怕冻着?”
叶安淮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一边挽起袖子一边道:“我说我来就我来!你俩在一边看着去!”
他一脚踩着木椅,视角瞬间拔高不少,仰头看了眼房檐的勾栏,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缎带挂了上去。
——比他更紧张的是下面站着的两个人。
苗子越扶着木椅不让其晃动,解洵的视线紧紧盯着少年,生怕他身形不稳一不小心跌落下来,呼吸都轻了不少。
苗子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兄弟,你未免有些太过度保护了吧?”
解洵淡淡启唇:“彼此彼此。”
两人默契地双双对视一眼,又别开视线。
叶安淮挂好缎带,动作利索地跳了下来,一脸满足:“下一个下一个!”
苗子越见他确实没什么大事,指着不远处的一箱:“喏,那些都得挂在上面,你先弄着,让解兄看着你,我去别处忙活一会。”
叶安淮:“好哦!”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
从前在叶家,每逢节日一家人聚在一起也说不上什么话,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完一顿饭后就结束了。先前的几年,叶蔚成担心他的身体,这种杂活重活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干。
大家都有他们的事情要做,每一次都是叶安淮坐在一旁晃着两条腿看着。
虽然比起从前的叶家,遥云寨的气氛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不如自己动手参与来得强。
叶安淮状似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站在屋檐下给他扶着椅子的解洵——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从这个人来到他身边开始变得不同。
解洵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望向叶安淮,后者掩饰性地别开视线,手中的缎带却因为他的心不在焉而缠在了一起,纷杂成一团,弄了半天都解不开来。
叶安淮:“……喏”
他跳下椅子,抿着唇将缠在手中的缎带往前一伸,理不直气也壮。
解洵无奈地叹了口气,垂眸,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修长的手指游走在缎带之间,仿佛是对待一件极为珍贵的东西,不急不躁,一点点理顺。
叶安淮嘿嘿一笑:“还是阿洵靠谱!”
不远处的苗子越听得一阵无语。
不过叶安淮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了大半个时辰,他就有些疲了,长吁一口气坐在木椅上,犯难地看着余下还没收拾完的一箱子。
他手肘枕在膝盖上,碎发垂在额前,晃着双腿:“阿洵——”
话还没说完,解洵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还没做完的活,鼻腔轻应:“嗯?”
叶安淮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有点困了。”
“小少爷去歇息吧。”解洵拿着缎带,“趁这个机会去睡一会儿,晚膳的时候应该就能差不多布置好了。”
叶安淮摇了摇头:“我想在这看着你做。”
“这个缎带,缠的时候是有门道的,你不知道吧?”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踩在椅子上,一边动手一边嘴中念叨,“你看好噢,要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喂,你有在听吗?一直看我做什么?”
解洵站在木椅旁,仰着头看他:“嗯,有在听。”
“哎。”叶安淮叹息一口,“你先做给我看看呢,等你学会了我再去睡……”
他正想跳下木椅,没曾想那椅子没人扶着居然有条腿微微晃动,一时身形不稳,差点跌落。
解洵手一伸,稳稳地将人接在怀中。
他眼中浸着笑意,看着惊魂未定的少年,悠悠地拉长语调:“小少爷也很靠谱呢。”
路过的苗子越抱着一箱货物,吹了个口哨:“小少爷也很靠谱呢。”
叶安淮朝苗子越挥了挥拳头:“滚一边去!”
“你也是!”他的视线转向解洵,嘀咕道,“不许嘲笑我,不教你了!自己弄!”
他从解洵的怀中一跃而下,转身就走了。
解洵并没有叫住他,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倒是很少能看见我们家小少爷这么气呼呼的神态。”
解洵唇角的弧度微敛,转过身,叶蔚成倚在一旁的墙壁上,出神地看着叶安淮的背影。
“……好怀念啊。”叶蔚成喃喃。
他回过神,调侃似地看了一眼解洵:“哟,我们小少爷还是有面子,居然能让我们尊贵的……”
解洵一个眼刀甩来,叶蔚成举手投降:“您不必太在意,放在那就行,之后会有人来收拾的。”
解洵沉默地拿着手上的缎带就开始挂,叶蔚成看了一会觉得无趣,转身朝着叶安淮离开的方向走去。
*
屋内还是比室外温暖多了,叶蔚成进屋时,就看见叶安淮紧紧地裹着被子,缩在床榻上。
听见了开门的动静,他也没有转过身。
叶蔚成的脚步声很有辨识度,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十分沉稳。而解洵就不太一样,他的动作永远是悄无声息的,只有想让叶安淮察觉的时候他才会发出一点动静。
叶安淮缩在被窝里面,小声地说:“您来做什么?”
一声长叹传来,紧接着,床榻边上陷下去一部分,叶蔚成坐在了他的身边。
“没什么事我要歇息了。”叶安淮硬邦邦地道。
叶蔚成摸了摸他露在外面毛绒绒的脑袋:“还在生气?”
叶安淮沉默了。
良久后,他摇了摇头:“没有。”
他是一个成年人了,做事之前总得考虑后果。所以在干出那些事情之前,叶安淮早就料想到他爹会生气,而且会生很大的气。
——倒不如说,现在叶蔚成对他的态度反而让他有些诧异。
他以为他爹会再生两日的气才会理他呢。
叶安淮微微垂眸:“没有生您的气。”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感觉到一只手覆在他的脑袋上,轻柔地摸了摸。
“不烧了。”叶蔚成用掌心的温度测量了一下,“今日早上的药膳喝了吗?”
“喝了。”叶安淮点了点头。
不管他怎么样,在叶蔚成眼里都有种乖巧的可爱。
他心念一动,瞬间扑了上去,抱着叶安淮就开始蹭:“淮宝,淮宝好乖,有在好好养病。别生爹爹的气了,昨天对你大吼大叫是我的不对。”
那身躯跟小山似的压了上来,差点没把他压得岔了气。叶安淮使劲地推开叶蔚成的脑袋:“我说了我没有生气!我没有生气!爹你真的好重!!”
叶蔚成又蹭了好一会,才停下,认真地道:“淮宝,爹这段时间有些要紧事缠身,有些顾不上你。栖净寺那里青山环绕,宜人又清净。住持和爹爹曾有些交情,将你放在他那里爹爹放心一些。”
叶安淮推人的动作一顿,状似无意间开口:“是京城那里的事情吗?”
叶蔚成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叶安淮翻了个白眼:“外面传的全是这则消息,我想不知道都难。要我说就让临安王和那劳什子摄政王打得两败俱伤不好吗?爹,你少插手这两人之间的事情。”
看着他这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叶蔚成忍不住问:“淮宝,你可知这临安王是何人?”
“不知道,没见过,没兴趣。”叶安淮淡淡道,“不管他是什么人,都与我无关。”
“……”
叶蔚成并不答话,反倒是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后才揉了揉叶安淮的脑袋。
结果被人毫不客气地拂开:“爹,您能不能别老摸我脑袋,真的很压个子的。”
儿子长大了,现在连脑袋都不能摸了。
叶蔚成心痛,叹了口气:“这其中的事态过于复杂,爹早就被牵扯其中,很多事情想当一个旁观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是爹不希望这件事将你牵扯进来。”
叶安淮忍不住蹙眉:“爹,你这是何意?”
叶蔚成忽地直起身子,望着他,轻声问:“淮宝,你只知当今朝廷的皇帝陛下尊号为永熙,但你可知,其真正的本姓是什么?”
叶安淮没有答话,呆愣愣地看着他。
叶蔚成缓缓开口:“永熙帝真正的本名为,解荣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