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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番外 不得宽恕的罪愆下 凡事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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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具有两面性,往往是一体两面,能够柳下借阴,同样能让人暗无天日。
在命运的判词,悬顶的利刃降下之前,在既定的审判,必然的裁决到来之前,那落迦想要放下负担,和凤箫声一起生活。
一日三餐,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过着平头百姓最为珍贵,又难得保存的稀松平常的宁和日子。
凤箫声支着一只脚,横在他大腿上,要他给她按摩。
那落迦一手握住她的脚踝,上手揉按着,力道适中,揉得她有些痒耐。
五根脚趾头抻了抻,就是踩住他的前胸,犹如表面裹了一层棉花的铜筋铁肋。
脚底板要下陷,正中央又叫一处硬疙瘩顶起。
那落迦被踩得闷哼一声,抬眼望过来的眼眸深深。
凤箫声心里一咯噔,随即梗着脖子,又理直气壮起来,那落迦作为她的上门夫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想让她踩,还想让让谁人踩去?
不守夫道的坏家伙,就该被她踩在脚底下蹂躏。
继而加深力道,脚腕被大手一扣,从胸脯缓缓下放,挪至腰腹,再往下伸延。
“别踩了,再踩就要命了。”
“不要脸。”凤箫声恶人先告状,张口叩问是谁任由自己的命垫在她的脚底下。
“是我。”那落迦答:“是我心甘情愿地把命垫在你的脚底下。”
以命相托的许诺,在稀松平常的日子,以闲聊的口吻倾诉。
夏季的风闷中带着燥热,撩得凤箫声心头滚烫,耳廓热,面颊也热。
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咬在他的肩膀上。
有一种说法是,对某个人有欲望,则会忍不住在对方身上留下印子。
想来她对那落迦的野望,丰沛到只能用行动来遮掩。
她双腿夹着纳洛迦的腰,如归林倦鸟,黄昏日落,纵情将自己塞进密林的怀抱。
那落迦用手托着她后脑勺,双眼带笑,眼底勾着月牙弯弯。
仿若大多有情人,大抵喜好枕前发尽千般愿,她仰起头来,不依不饶地追问道:“那落迦,你有多喜欢我?”
“唔……”这话倒是难说。
那落迦性子一板一眼,刻板地遵循当一日和尚,敲一日钟的规律,半点没有挪移。
凤箫声算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例外。
能在行为上以生死相托,千依百顺,浸润到日常的点点滴滴来。可真要确切地说起缠绵悱恻的,当真是为难他了。
天安寺地处偏僻,荒凉到连米粮都欠缺。
从小到大,那落迦最习惯的是看晦涩难懂的经书,从未阅览过才子佳人的动人篇章。
考教他佛经论著还好,追讨起情话来,确乎是太为难他了。
那落迦卡了一会壳,瞧着跟个倔嘴葫芦似的,不晓得变通,只一味呆滞着。
听不到私情密语,享受不到糖舌蜜口,也就罢了。那他干呕一下,看起来怪受罪的。
“那落迦!”凤箫声气得揪他的胸,追着他打,这下是半天哄不好了。
那落迦的不适症状延续了几个来月,真像是害了病。
在此期间,他依旧把家里打理得条条顺顺,让凤箫声过上神仙日子。
等二人终于找到医者,先行诊断凤箫声的病情。
医师摇摇头,表示神魂离体,药石无医。她还没强大到能和如日中天的冥界做抗衡的地步。
凤箫声把那落迦推到医师面前,言说他这几个月来的病情。
那落迦略带讶异,混世魔王居然晓得心疼人了。
医师面上惊疑不定,把起脉来,吞吞吐吐,告知喜讯,“这位公子有喜了。”
闻言,小两口脑子顿时打了个结。
医师四两拨千斤,概述要义。顺带嘱咐孕夫妊娠期间,诸多禁忌。
待医师走后,那落迦理清思绪,难怪这些天来他身体日渐变得笨重,说不出的难受。
他还以为得了什么重症,没法再照料凤箫声到以后,做了两手准备。
等他撒手人寰,凤箫声能在没有他的人生里顺遂如意地过活。
见凤箫声面色惨白,那落迦抚摸着她的脸,温声问询:“被吓到了?”
他捉着凤箫声的手,贴上肚子,“这里哺育着你的孩子,你和我的血脉渊源,你不高兴吗?”
凤箫声像被针蛰了一下,猛然抽回手。
宛如从沉睡的梦魇里苏醒,警惕地盯着他粗壮了一圈的肚子。不仅不敢上手触摸,还后撤了几步。
“不要,不要这个孩子!”
这无疑是在否定他们二人的结晶,强烈的拒绝,毋庸置疑,连半点欺哄自己的可能性都不给予。
那落迦原本被妊娠反应,折腾得够呛的面色,显得愈发苍白。
或许从头到尾,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绝境里诞生的依赖,也会因突如其来的转折而收回。只有他一人深以为意,深陷其中。
凤箫声是这样的。
心血来潮地剃度出家,心血来潮地成为他的弟子,心血来潮地当他是上门夫婿……
逢场作戏,办得情真意切,搅弄风云完,抽身得毫不留情。
一颦一笑,皆由自个的性情来,搅得天昏地暗,不顾他人心意。
她还在混沌的天地里蒙昧,而他已在情爱的浪潮里自省。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愚不可及。
那落迦眸底的受伤真真切切,是被打破的琉璃净塔,再如何拼凑,也回不到原地。
凤箫声要解释,下意识伸出手要捉他的手臂。
这回轮到那落迦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
恍然大悟也好,孕期反应也罢,那翻覆而来的情绪排山倒海,他已无力抵挡。
她的谴责、狡辩、欺瞒、逞强,闲暇是下饭的乐趣,等无可避免正视的一日,方觉触目惊心。
他已不想再听。
有什么湿润的液体打在手背上,那落迦抬起头,在朦胧的视线里检查屋檐缝隙。
可笑到了这一刻,他还在思量要尽快修理好重檐,免得让凤箫声着凉受惊。
等意识到那滴水并非来自于天上,而是沉淀已久的心灵,他连忙转过身去。
凤箫声急了。
迟钝如她,亦能明了那落迦这回是果真伤怀得不能自已。
赶路时,护着她,跌下山崖,折断手臂的他,一根眉毛都没眨一下,如今却因为她的抵触掉了眼泪。
她连忙绕到他前头去,表明心意。“不是这样的,我是怕!”
那隐藏尚未发作的胎动,可能会害死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那落迦。
比起延续血缘的生命,她更愿意留下真切的,已经产生联结的伴侣。
“你会因此而死。”
她对他的留恋,远胜过还未诞生的血脉之亲。
还未出生的孩子,怎能和活生生的伴侣相比拼。
那落迦人高马大,凤箫声仰着头,也只能到他的胸口。
如今咬着牙,眼眶包着一团泪,似隐忍,似破碎,“真的?你没有骗我。”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凤箫声捧着他两只手,合到一处,搁在胸前。“珍珠都没有我这么真,如假包换!”
“不许换。”那落迦皱了一下鼻子,受妊娠反应影响,颇有些孩子气。
“好、好,不换、不换。”凤箫声借坡下驴,牵着人坐下。
那落迦坐在她身侧,歪着头,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一副鸵鸟依人的姿态。
“啊,原来冥界的钥匙,这么娇俏。”
通过无缘宝镜窥探得喜,不雨疏桐支着一根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脸颊。
“真好啊,你说我们生死观要不要抽空上门拜访,顺带送份贺礼。”
不需要谁人来回答的问题,与他通讯的对象司空命,全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怎么?送他们一个家破人亡吗?”
“这样不好吗?”不雨疏桐反问。
顺遂圆满的人生,打量着,就叫人想要破坏。
“积点德吧你。”司空命道。
“我在积呢。勤勉得很。”
杀生修业,即是不雨疏桐积累的德行。
“话说回来,柳仙干了观主该干的事,摧毁人间世,要不观主干脆退位让贤得了。”
“你再加把劲,把我气死了,这个位置爱谁坐谁来坐。”司空命挂断无缘宝镜。
她打开窗,俯瞰着徐徐上升的海平面。
世界末日便能换来和平吗?偏安一隅的企望,莫不是能维持到地久天长?
时间会告知她答案。
临近产期,凤箫声修为稳扎稳扎,稳定在那落迦之下。
二人居住在人类聚集地,请了有经验的产婆,和先前帮助过他们的医师孟姜。
在那落迦肚子发动当天,城邦暴乱。
那落迦是为冥界化身的消息,不胫而走,鼓动民众纷纷抱起手持锄头、火杖,奔向小屋。
被那落迦救过一条性命的产婆,一剪子捅进那落迦心口。
“都是你!”
“要不是你,我的丈夫,孩子不会死。而今,你居然还要我这个糟老婆子来救你未出世的孩子。”
“我呸,不愧是冥界出身的孽畜!铁石心肠!”
那落迦掌心压在产婆肩头,只要他一掌过去,对方绝对不可能存活。
只是他望着产婆睚眦欲裂的眼,愤恨到巴不得天地同归于尽的底色,只是收敛着力道,把人推出去。
产婆爬起身来,要拿他性命。
孟姜拦在她面前,“够了,不救人,给我出去,别妨碍我!”
产婆大喊,“他害死我的家人,我要他以命偿命,有何不可!”
“害死你家人的是他吗?不是啊!大地之母你明知去处为何不去?”
孟姜反驳起来,有理有据,“同他身份一同揭露的,是他作为天阿寺僧人曾经抗击大地之母的事实。”
“为何一叶障目,放任自己深陷于仇恨之中?”
因为针对大地之母,压根没法复仇。遥远的,远不可及,所以瞄准切近的,慈善的俗家弟子来报复,更为容易?
“况且,我是医师。”孟姜昂着头,卸掉产婆手臂。
并非东璧谷、太医署那种素有名望的出身,仅仅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医者。
饶是如此,也晓得治病救人的道理。
如今有孕夫接待生产,她应当尽其所能,而非趁人病、要人命,污了这身医袍,辜负这辈子日以继夜翻看的医书。
孟姜把产婆赶出门去,手脚利落地给那落迦按压止血,接着转移阵地,避开下一波冲击。
那落迦身体忽冷忽热,只一个劲地追问凤箫声在哪里,他要去找她,他得去找她。
万一迷路了,万一被人拦下来了,万一遭遇不测……
那么多个万一,光是想想就要他心惊胆战,无法安心生产。
孟姜找来用小推车搬运人,“她要做娘亲的人了,哪会比你一个横跨生死两岸的家伙来得艰险,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先绞尽脑汁活下来罢!”
印证那落迦的担忧,凤箫声确乎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那落迦真身泄露,一同泄露的还有与他同吃同住的凤箫声。
自然首当其冲,难免厄难。
阻拦了又一波攻势,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与人过招,即遇到前仆后继的围剿。
凤箫声道:“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你们打不赢我。”
“哦,是吗?他们打不赢你,那我呢?”
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不雨疏桐,穿越人墙,走上前来,“终于轮到我出场了,真是庆幸。”
“初次会面,不胜荣幸,生死观监院不雨疏桐,见过凤家二小姐,柳仙亲妹凤箫声。”
此言一出,在人群中炸开花来。
“她是柳仙的妹妹,凤箫声?”
“凤家女,那个使男人变得不男不女的柳仙的妹妹?”
“她就是凤箫声?”
铺天盖地的指责与抨击,尘嚣直上。原来袖手旁观,或者观望战局的武道家,围攻而上。
如若说起初凤箫声是承袭那落迦爱侣的身份,引来众怒,如今柳仙妹妹的挂钩一曝光,要想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至于先前臭名昭著的生死观,在几乎覆灭尘世的危机当前,则显得格外不值一提了。
“人呐。”
不雨疏桐摇头摆尾,对自己又被挤出人群的事,颇感失望,又乐于见得众人互相撕咬。
“莫说损伤十分之九,便是天底下仅剩两个人,这无由来的争端,依然不会休止。”
对自己的遭遇一无所知,偏偏得承担其后果,委屈吗?
可身处其中,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难道失去记忆,遂能抹杀曾经的经历,具有豁免权,妄想从中获利?
未免太天真了吧?
要送谁一份大礼好呢?是送凤箫声,丈夫一尸两命的悲剧,还是送生产的孕妇,妻子一命呜呼的结局?
还真叫人为难呀。
当凤箫声打败众人,头破血流地来到他面前,要他说个分明。
不雨疏桐眼角一咧,以看好气的口气叹道:“可怜喏。”
不明不白地被带到人世间来,又不明就里地生存,最后稀里糊涂地死去。
一代又一代重复这类悲剧,永无休止。
幸好,柳仙开眼,冥界来袭,给予众生超脱的机遇。
不雨疏桐单手上举,身后血海翻覆,裹挟着无边的亡魂来袭。
“凤箫声,你身为凤家次女出生。对于父亲的阴谋,无知无觉,对母亲的际遇茫无所知,对姐姐的悲哀一无所闻。”
“身为婴儿时,拖累亲姊妹成龙成凤,长大成人了,又随意凭借自己的心思,篡改她的报仇雪恨。”
“你的存在,是为灾殃的象征。持续不断地招徕不幸,引动威胁和迫害。”
“担负着这一身血债累累,在万千妇女的血泪之上降生的你,生来负有原罪。”
“不得宽恕,不能谅解,不得轻饶。这旷世罪愆,因你而起,当由你来平复!”
血海吞没凤箫声的身躯口鼻,让她如同回归母亲的羊水。
失散的魂魄接二连三回到她的躯体,重拾零落的碎片,构建纷乱的生涯。
当苍生在血水里浮沉,重归本我,几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在还没淹没的地域升起。
一个如魔鬼絮絮私语,一个如圣人悲情不已。
在这世界末日的景象,人与人相争,势必要拼到最后一刻。
孟姜自知无力回天,仍想再搏上一搏。
那落迦听着外头的破门声,哀求道:“让我看看他们……就看一眼……”
孟姜把双生子抱给他看,疑惑无间地狱能否诞生出西方净土。
那落迦捂着裂开的伤患,暗道,真想让凤箫声也见到这两个孩子啊。
如果她也在这里就好了。
“我跑不了了,你走吧。想要劳烦你最后一件事,如果可以把孩子带上。”
孟姜瞅着不便于行的纳洛家,又看看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讨伐的声浪由远而近,此时不走,怕是再也走不得。
她朝那落迦一点头,抱着两个小孩,从后门撤离。
留下来打掩护,断后的那落迦,强撑着身体,抖着手给自己剃度。
一缕发丝一寸落,随之遗留的还有入世以来产生所有的情意。
最后一缕头发落地,还有一句深深的叹息。
横隔着千山万水,莫能传达。
“我对你的爱,比山还高,海还深,千秋万载,磐石莫移。”
剃光头发的那落迦,穿上百衲衣,就地打坐,仇恨遮眼的众人跨过门槛,要用他的血来献祭。
当收集完全部神魂的凤箫声露出水面,爬上岸来,往家的方向赶,一切已成定数。
凤箫声正面撞上抱怀抱婴孩的孟姜。
孟姜把双生子递给她,凤箫声抱在怀中,全然陌生的孩子软绵绵的,想象不到是她与那落迦的孩子。
被群殴而死的僧人无有怨憎,诚心接纳。
他的尸骨被推入血海之中,操纵着血海重归冥界。
大地之母望着这位叛逆的子嗣,无论是这个孩子还是那个孩子,都无不例外地反抗着祂。
真叫神灵伤心。
孩子们的哭声在母亲的怀抱中得以平息,凤箫声抱着婴儿,只见血海翻波,再无余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