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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 165 章 顺心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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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心如意追寻到雨蛙的楚山孤,回到博文馆,听闻了一系列污糟事。
大多是以众人口口相传,或官府公布的为准,无非是尤雀生常年吸食毒菇仙子打磨成的药粉,贪功好进,自食其果。
过往的所有成绩报废,抹去姓名,如同从来没有进学院过。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能培育出此类作弊惩恶的小人,尤家父母自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听闻长女的死讯,报复乡亲父老,恶意纵火,火烧桃源乡,导致整个桃源乡赴之火场,连累无辜居民跟着陪葬。
楚山孤对这个引荐进来的学生,只有学业上的接触,和课堂上的教学,对其秉性知晓个七七八八。
人是不通世故了些,在钻研学问上显得过于纯粹,以至于忽略了周遭的刀光剑影。
递过来的杯子里装着要命的鸩毒,还以为是代表友好的茶水。
可架不住在大部分时候,有些人、有些事,确乎是手眼通天,以至于只手遮天到完整地遮盖住了平民的天。
本着有始有终的念想,楚山孤按照排课表,教授完一日的课。
博文馆外锣鼓喧天,是祖家的祭祖典礼开场。
从几个月前开始彩排,敲锣打鼓,闹哄哄到今日方见真章。楚山孤抱着雨蛙,让其张开水罩,裹住第九斋。
全员人数基本到齐,除了已经死去的尤雀生和待嫁的祖静姝。
亦是本次风波中两位关键人物。
这件事想必除了他之外,有不少的人知道,可是无论有多少人知晓,搬到明面上,皆是尤雀生的过错——
仅仅因为天秤的另一端,是不可得罪的祖家。
是以黑的还是白的,白的也变成黑的。对的转为错的,错的也是对的。
楚山孤从袖子里取出两颗分离球,一左一右,搭在案头。
“这是我为你们上的最后一课,也是我在博文馆上的最后一课。过往的课堂你们可以神游天外,唯有今日这课,要听个分明。”
此言一出,本来上了一天课,分外出神的学子们,纷纷回过神来。
“楚夫子出什么事了吗?”
“为何这么说?”
“难道谁重金挖您去当私人任教,您答应了?”
下边人一唱一和,表示可以出双倍,不,十倍的价格。
明明对学识并无表示中那么敬重,却为了达成学阀垄断,不叫除自家之外的势力享受,而宁愿花费重金独占。
楚山孤长叹息,双手撑在案台。
“我很失望。”
这话说的极重,是素来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楚夫子说出来,更显严重,以至于不声不响,形成一种无声的批驳。
“在座学子无不是稽川名同响当当的族人。坐拥丰富的教学资源,十辈子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压在箱底的私服随便拎一件出来,要最有名气的绣娘们联手,连夜赶制三个月,熬花了眼,累弯了腰,才能送到你们手中。”
而大多数公子、小姐,看都不看一眼,兴许从制作出来,到放过季了,未必能想得到有这么一件。
“私以为,学子的未来即是国家的未来。在座各位皆是稽川的天之骄子,在某种程度上即象征着往后痔疮会长成的形态。”
“饶是这样的你们,人中龙凤,贵不可言,在面临不公正的待遇,违背法度的惯例,依旧一声不吭,习以为常。”
“这样的稽川,又有何未来可言呢?”
平和乃至于冷淡的声线,如同火辣辣一巴掌扇得第九斋的学生们面红耳赤。他们禁不住为自己说情。
“那可是祖家,你们疯了吗?”
“楚夫子您说得轻松,难道您就敢违抗占山为王的祖家不成?我不要命,我的家人还要命呢。”
“难不成要我们冒着拉全族人一同下水的风险,为几个名不见经传,甚至已经死去的民众说情?”
“绝无可能!”
“是啊,这是便是我要请辞的理由。”楚山孤说。
“只是,在那之前,本着有始有终,的念头,为你们上这最后一堂课。”楚山孤道:“作为事后一点小小的弥补。”
他曾提醒过尤雀生离开学院,离开给他造成伤害的祸端。
他想得简单,大刀阔斧地斩除迫害者和被迫害的对象之间的关联,远离博文馆,远离把自己当做肉中钉、眼中刺的祖静姝。
直接给出了答案——
退学。
尤雀生没有接受,甚至倍感惶恐。
她怕自己时不时的疾病,拖累了教师们对她的风评,以至于直接没收她几年来的全部努力,那她还没来得及摘取辛苦培育的果实,则要与千辛万苦栽种的盆栽分离。
她当然不应允。
楚山孤不是更热衷于从头到尾掰开了,讲仔细,苦口婆心对着姑娘解释的性子。何况对方还拒绝了他的善意。
仿佛他再冥顽不灵地劝她退学,就会两眼一闭,当场昏死过去。
他的精力和耐心只放在伴生灵那儿,有太多神秘奥妙的生物等着他追寻,哪有时间消耗在两只腿满世界跑的人类身上。
而今想想,到底是他耽误了人家。
在人类这个族群里,聪慧如尤雀生,仍旧是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他们的脑子转不过来,得他一一解释说明才可以。
楚山孤打开左手边的隔离球,取出一只缠着蜘蛛丝的卵,“有谁认得这是什么?”
底下一名学子回答,“是蜘蛛的卵。”
“具体是什么蜘蛛?”
那人支吾着,答不上来了。
楚山孤让人坐下,“是巧乐蛛的卵。还是该族群里尤为强大,不可忽视的巧乐蛛产的卵。”
他用狼毫拨动白色的丝线,展示给学子们看。
“该蛛丝强韧有力,纤毫毕现,能淬炼到这个地步的,其实力不容小觑,放眼神州大陆,只在五大仙之下。”
满堂大惊,楚山孤丝毫不觉得自己抛出了一个晴天霹雳的判断,只是继续向下描述。
“我们看待事情不能光看表面,还要通过表象观察其本质,尽量窥一斑而见全豹。”
“这个卵,我是从上万颗卵里面挑选出的,我们可以通过它的色泽、丝线缠绕的密度,分辨出分泌者的状态。谁能来答上一答?”
满堂俱静。
楚山孤扫视了一眼,还是没有人起来回答,略过点名,单刀直入。
“巧乐蛛实力越强盛,产出的卵越多,存活的后代也就越多。可我手里的卵明显经过阴阳交合,却始终一动不动,这意味着巧乐蛛受了严重的伤。”
“看丝线的缠绕情况,巧乐蛛与配偶度过了非常愉悦的时光,虽然大概率是单方面的愉快。”
“最后因为配偶的骤然离场,欲求不满,大约身体正窝着火呢,之后会长期处于一种烟熏火燎的状况,久久得不到平复。”
楚山孤旋转隔离球,展示蜘蛛卵的另外一面,“有经验的巧乐蛛会确保蜘蛛卵的存活率,避免伤到。而这个明显不是。”
“除此之外,除开半数以上的蜘蛛卵,因巧乐蛛的伤势无法顺利孵化出后代,其他大部分因为其恶意碾压、冲撞,导致破碎。只有极小部分的得以存活。”
“足以证明该巧乐蛛这个性情恶劣,报复心强,无仇无怨也要争三分的愉悦犯,你们能够联想到谁?”
还是满台静默。楚山孤禁不住感慨一群笨小孩,枉费他教了那么久的书。
伴生灵笨手笨脚,他觉得呆萌可爱,可放在人类身上,怎么那么……
呃,不堪入目。
“是不雨疏桐啊。”
楚山孤揭晓谜底,“盛传他插手了柳仙和黄仙的战争,下落不明。现在倒是明明白白。”
“他到稽川来了。”
从之前的课堂了解到不雨疏桐是生死观监院的学子们,差点一个没呼吸上来。
楚山孤讲课好是好,振聋发聩,一抛一个震天雷,太容易让人喘不过气,能吓得人当场原地暴毙。
不雨疏桐的伴生灵是巧乐蛛这种事他们以前不知道啊,就连巧乐蛛这个名字,都是楚夫子告诉他们的。
不对,生死观监院不雨疏桐为何平白无故要到稽川来?
是来旅游的吗?可千万是要来旅游的啊。
难道是祖氏祭祖的名声传太广泛,前来观摩观摩?
拜托,观摩完立刻收拾包袱走人,千万不要逗留啊!
学子们叫苦不迭。
楚山孤无视学生们的愁眉苦脸,还有另一个隔离球。他歇了提问的心思,简洁明了地阐述。
“这个是彩蚴吸虫,生死观掌生主事逐水流的伴生灵。擅长钻入体表以下,控制人的大脑。”
“它会优先吃掉你的脑子,大肆繁殖。纵使你有再生能力的伴生灵,也只会成为它的傀儡。”
“无论是彩蚴吸虫还是巧乐蛛,皆是在稽川境内发现的。”
生死观两位主事齐齐现身稽川,等同于无形昭示,该地域已成他们下一个处刑的目标。
本来哀声连片的学子们面如死灰,僵坐在席位上,不知怎么从打击里回过神来。
“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有几条路。”
楚山孤摊开左手,“吃好喝好,说服自己生死观两位主事只是闲来无事,来山清水秀的地界逛上一逛,在幸福的美梦中死去。”
再摊开右手,“收拾好包袱和亲近的族人们,抛却立身的根基,舍弃过往的繁荣,趁早逃出稽川,重起炉灶。”
这两条路都算不上好,至少不是雍容华贵的日子里过惯了的贵族子弟们所能接受的道路。
学子们目光呆滞,等着楚夫子的下一个选项。
楚山孤却不再继续往下讲,只道:“无论是哪条道路,稽川的百姓们都会被你们抛诸脑后。与你们的立身之本,荣誉信仰一同。”
站在讲台上的夫子长叹息,“博文馆创立之初,玄帝大兴牢狱,焚毁书籍,毒害文人。”
“全国文人墨客掀起反抗热潮,屡禁不止。博文馆学子亦抛开生死不顾,加入其中,请求释放被无辜逮捕的人们。”
“博文馆因此闻名,长盛不衰,而今竟养出你们这一帮尸位素餐的蠢才。”
楚山孤回收隔离球,收拾好包裹,走出教室,与掌院请辞。他带来的伴生灵全部要带走。
不明所以的孔掌院,在后边连追,“介之,何至于此?”不就死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吗?
楚山孤一抓一个伴生灵,全数塞进马车里,塞得满满当当,朝孔掌院一拱手,郑重告别。
孔掌院在城门口当个望夫石一样惆怅,欲色塔任教见了,问是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楚夫子,一声不吭就走了。”
“什么楚夫子?”
“本来要到你们学院任教的那位。”
“没有这个人呀。”
孔掌院一回想,脑袋一片模糊,是啊,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答应楚夫子来博文馆任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