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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巧乐蛛的情潮期到 火烧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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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连天,凤箫声熟识的人事物,一刹那间,化为乌有。
昨天还温馨融融,今日全数灰飞烟灭。
滔滔滚滚的火焰灼断前程,掀起滚滚黑烟,呛得人目涩鼻堵。
屋舍和桃木的残骸,黑漆漆地屹立着,像是一块块倒塌的墓碑。
卷起一大批黑灰色碎屑,宛若一场严肃隆重的葬礼。
昔日美不胜收的桃花源,今朝火光烛天。
炽热的高温宛如一个大型熔炉,混着一簇簇新迸溅出的火星,不管不顾的,在四面八方炸裂。
倒塌的树木、房屋,好比一块块砸落的陨石,要她平和的日常土崩瓦解。
明亮炽热的火花,滚滚而下。漆黑污浊的浓烟,轻盈地往上飘,浑似一场来势汹汹的粗风暴雨。
是以意识到人命危浅,时事无常。
凤箫声十指捂着脸,大拇指扣在颧骨下方肌,食指和中指险些要把眼睛给抠出来,新长出来的指甲片划伤了眼睑。
“重离姑娘——”
“重离姑娘——”
尖锐的耳鸣声是蜂鸟为了维持飞行,频繁地扇动翅膀,凤箫声身体被晃了晃,涣散的眼光得以重新聚焦。
锁定了跟前一脸焦急的青年,一度拜倒于她手下的车远棠。
被她揍趴下了一次又一次,仍然鼓着劲上前来挑战,倒是在她被挑了幕篱后,偃旗息鼓了。
车远棠,祖家……
车远棠,祖家……
迟缓的认知拐过弯来,拼凑出二者的关联。
她一把拎住车远棠领子,双眼含泪,字字泣血。“今天这事靠一人之力,绝对办不成,里面有没有你?”
“什么有没有我?”
第一次与摘下幕篱的凤箫声,脸对脸贴得极近的车远棠,一时反应不过来。遑论对面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心上人。
“重离姑娘,你在说些什么?”
车远棠见过趾高气昂的重离姑娘,眉飞色舞的重离姑娘,不可一世的重离姑娘,却从未眼前这个虚弱到不堪一击的重离姑娘。
许是惊觉桃源乡被烧的消息,一路奔跑过来,匆忙之下,连一双布鞋也没舍得花费时间套上。
踩得双脚鲜血淋漓,扎进了不少碎石木屑。
披散的长发被周边的火舌舔去一部分,肩膀、双臂、胳膊肘余留着欲闯入火场,被烤熟的部位。
衣衫凌乱,灰头土脸,远远比不上端庄自持的世家小姐。
可便是这样的重离姑娘,令他尤为心动。
目睹她泪眼朦胧,盈光泛泛,失血过多显得尤为苍白的唇,咬得深了,留下一排细整的牙印。
当中洇出了一点血,口脂般化开了,犹如指腹抹上的胭脂,让他忍不住想要低下头,一亲芳泽。
时间、地点、时机,皆不对头,车远棠却禁不住认知到这一无法扭转的悲惨事实。
他喜欢重离姑娘,不,他深爱着重离姑娘。
在他过去十八年光阴里,从未遇到这么一位跳脱、古灵精怪,稀奇,不露于凡俗的姑娘。
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均牵引着他的内心,要他无时无刻不为她而动荡。
重离姑娘是自由高飞的风筝,用锋利的可杀人的风筝线,细细密密将他缠绕,一出场就无不吸引他的目光。
单是站在那,就让他挪不开眼。
不管是趾高气扬的重离姑娘、眉飞色舞的重离姑娘、不可一世的重离姑娘,还是虚弱到不堪一击,衣衫凌乱,灰头土脸的重离姑娘,他都是喜欢得要命,发疯到要着了迷。
他敢保证,往后岁月里再遇不到这样一个令他心动的女子,以至于在完全差错的场合里,冒出了荒谬至极的念想。
他要娶重离姑娘。
桃源乡烧了,没了依傍,他来当重离姑娘的依傍,给她一个家,与之齐心协力,再亲手搭建出温情款款的归宿。
而在他心思千回百转,要将其诉之于口时,凤箫声推开他的肩膀,不想与祖家人有任何一点挂扯。
“不是你……不是你……”
火还在烧,祖静姝一定在这。
以祖氏宗族的排场,前呼后拥一堆人,必然走不了多远。
祖静姝还在附近,她能追得上。
凤箫声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晕眩,要摔倒,连忙撑住自己,晃了晃头,只往出桃源乡的乡道奔去。
表白之语还未开启,不幸迎来了结束,车远棠抬步要追,被医女画眉拦住,“别别,医药费先结一下。”
她辛辛苦苦救的人容易嘛?至今没收到一句感谢的话。
白费半天劲不说,投进去了那么多天才地宝,人救活了,患者撒开腿跑了,她到哪出去说理去?
怪不得长老们严防死守,不让她们出谷,原来是在这等着她们呢。
诊断的病人一堆的臭毛病,还搁这跑单来着哈。
欺负她一个不主修武力的医女跟不上呗?
没门,没那么容易!
画眉在那跟车远棠掰扯,车远棠确乎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自掏腰包,草草结算。
她狠敲一竹杠,一细看,哟,这不是昨儿气冲冲离去的公子哥吗?
那敢情公子哥喜欢的姑娘,是她救治的病人呀。
公子哥情瘴所累,深陷迷局,分不清刚才患者询问的事况,她身为旁观者可看得真真的。
在极目远眺的银花火树,血海深仇,要用怎样的深刻情谊才能跨越得过?
能赤着脚跨过刀山火海的女子,定当不会是那种一叶障目,为情所困的类型,公子这恋情恐怕是要无疾而终了。
那不就跟她占卜出来的情况一样一样的嘛!
还好意思砸她的台,说她不会相命。
“说起来,公子您昨天的费用还没结,顺带解一下呗。”
敲一竹杠是一竹竿,敲两竹竿有得赚。画眉绝口不提车远棠昨天遗留的钱财付费绰绰有余的事。
在画眉和车远棠掰扯的关头,凤箫声从山上一跃而下,摔了好几个跟头,折断了几次手脚,终于追上离开的祖氏一行人。
“停轿。”
祖静姝听到响动,掀开帘子。“这不是我们大出风头的重离姑娘吗?一日不见,咋变得这般落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可真是长寿呀。”
几乎一瓶下去的毒菇仙子都带不走,除了自身武道家的底子顶着外,大约还遇到了了不得的杏林圣手。
总是那么幸运,幸运得碍眼。
“是你……”凤箫声压着喉头的血腥气,右臂脱臼了,疼得她直冒冷汗。
“我知你痛失友人和居住地,可也不能胡乱攀咬呀。”
祖静姝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日承天府会出示公文,展示案件调查结果,广为告知。”
“想必届时关于桃源乡的调查结果,也会一并出台。”
“雀生的死,是因为她过量服用毒菇仙子。至于为什么过量服用,是因为毒菇仙子具有致幻性、亢奋、提神醒脑的功效。”
“换而言之,雀生过往成绩斐然,皆是依赖于于药物作用,借助他物辅助,为人所不齿。”
“雀生榜首之名将会被博文馆彻底抹去,人们提起她,只会讲述一个滥用药物致死,偷奸耍滑的卑鄙小人。”
“我,才是名副其实的榜首,更是被奸诈小人多年欺辱,常年不得出头的冤种。”
人们会说多么可怜的祖六姑娘,得亏她还全心全意地把尤雀生当做金兰之交。
“至于桃源乡……”
祖静姝笑盈盈,“养出这样一个孽障的家庭,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货色。尤家夫妇心怀怨愤,恶意纵火。”
“父老乡亲的心血毁于一旦,数百位乡民命葬火海。”
“人们以后提起桃源乡、尤家、榜首,只会一遍遍重复他们罪恶的行径,你为之奈何?”
反噬的溶液涌上来,搅得凤箫声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她指着祖静姝,“你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什么叫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祖静姝展开衣袖,大义凛然,“我说的话就是白,与我作对的人就是黑。祖氏族人即是是,站在对立面的则为非。”
“连这点关窍都想不通,还读什么书,入什么学堂?”
祖静姝拍拍手,示意卫戍包围住凤箫声。
她没想到还有人能在毒菇仙子的威力下存活,更是侥幸地待在了桃源乡之外的处所治疗。
早知道,她该把屠杀的范围再定大一点,方好一劳永逸,不留后患。
不过,没关系,反正人自主送上门来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一身江湖气质的你,为何要来博文馆修业,过家家吗?”
宗族子弟无不是来博文馆镀金,日后说出去充当个门面,重离的降临无疑是打破了他们的自娱自乐。
祖静姝拍拍手,“很遗憾,小女孩玩乐的时日到此为止,再欢乐的时光终有尽时,是时候该宣告结束了。”
她吩咐祖父派遣给自己的心腹,“打断她的手脚,扔到蛊练场。”
据说最近新猎得一头人头蛛身的巧乐蛛,正好给它打打牙祭。“别让她死得太轻松。”
“我要她保持着清醒,全程痛苦地死去,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红眼的伴生灵们啃得尸骨无存。”
民间定义的武道家等级,赤橙黄绿青蓝紫,是彩虹的颜色,定阶的比赛被称为日虹竞赛。
可再出彩的武道家,到头来还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还不得眼巴巴地弯下身段,来给他们当护卫。
随着一声起轿,四人抬的轿辇晃晃悠悠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傍晚,被折断手脚的凤箫声,被扔进祖家包揽了一个山头的蛊练场。
被打了药的伴生灵们,在里面厮杀决斗,互相啃食度日。
同样是被扔进来的不雨疏桐,听到动静,活动他的六对附肢,吱嘎吱嘎地爬到凤箫声身前。
几乎是以贴脸的形式,进行探看。
他六对附肢死死钳着凤箫声的身躯,与凤箫声面对面,耳语厮磨的形式,一点不遵守社交距离。
甚至还一个劲地拨弄她破烂了的衣衫,试图往里戳。
他的情潮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