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诸君以为何以为恶 “哟, ...
-
“哟,楚夫子,今儿个还是鱼没钓上,又背一个稀奇古怪的伴生灵回来啦,怎么死活不长记性捏?”
返回博文馆的路上,楚山孤遇到的流氓懒汉,挨个打趣他,引发一群人跟着帮腔。
“是喏,是喏。楚夫子一得了空闲,尽往山野溪流跑,提着一大堆钓具去,次次空手而归,看得人忒着急了。”
“对头,看得我都想亲自下场帮他去钓。你看,楚夫子还不肯,性子那拗的哦,还嘴硬说不是自己钓不上来。”
“我看他哪里是去钓鱼啊,是去寻浣纱的姑娘,要学那牵着老黄牛的放牛郎,找个一下凡褪了衣裳洗浴的仙女!”
一群帮闲懒汉闹哄哄笑开了,可了劲起哄。
“你们误会了,我真是去钓鱼的。”
楚山孤停步,负在身后的双手略微向上托,身子一震,将掉下来的桃花水母弄回原处。稳妥地留在背上,不至于滑落在地。
嘴里嘟囔着,“怎能平白污人清白……”
“清白,嘿嘿哈哈……到了夫子这岁数,清白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可不值得追捧。”
“那代表夫子打光棍,家里没个暖被窝的娇妻,膝下没有个一儿半女。面上无光嘞!”
右手侧一懒汉,拍了拍自己的脸。
围观着热闹,看好戏的路人,伸手要碰楚山孤背上背着的桃花水母,外表瞧着文绉绉的楚夫子,一个侧身,灵活闪避。
“嘿,还不让人碰了!”
那人往地面一啐,张口是一句诋毁,“什么金贵的玩意儿,不就一当牛做马的畜生!”
“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楚山孤蹙着眉头,快步往前走。
原本在他背上被晃荡得呼呼大睡的凤箫声,迷迷瞪瞪睁开眼。八条触手一扫,摔得那些说闲话的地痞流氓们一个大跟头。
“乖,我们不跟他们计较。”
楚山孤安慰着,浑然是把凤箫声当做开了灵智的生命体看待。
人眼瞅着弱不禁风,脊背倒是板正宽厚。背着她走了老长一段路,面不红、气不喘,全程不带一点颠簸。
脚下生风的同时,步履稳健,很好地照顾到了被背着的人感受。
博文馆啊,凤箫声默默诵着这个名字。
尤雀生潜心修业的学院,也是推荐她去入学的书院。
来都来了,去瞧一瞧,倒是无妨,反正不用她出力。思及此,凤箫声安安心心地继续趴在楚山孤背上睡大觉。
恍惚间,想起在她幼年时,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背着她。
是谁呢?
不是姐姐,是师父吗?
好像也不是。
是个有点凶的人……
凤箫声想着想着,趴在楚山孤背上,睡着了。
睡眠的时间总是过得轻快,如同被包裹在柔软的云絮里。
二人抵达博文馆,做主让楚山孤在书院内任教的孔掌院,迎上来道:“嗨,介之,你这又是何必呢?是记吃不记打呀?”
“我寻思着,上一回,你不是吃够教训了吗?钓不着鱼不要紧,搁那偷鸡摸狗的,可是有辱我们博文馆的名声呐!”
“你上次千辛万苦背回来的登山羊,一脚踢中你的后腰,累得你在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还得被找过来的养主人索赔……”
“你你你……”孔掌院说不下去了。
楚夫子确实是学识渊博,世间少有。纵被各个宗族奉为座上宾,成为世家公子小姐的私人教师,亦不为过。
能纡尊降贵,到他们这儿来教学,还是托了楚夫子乘坐的车辆完美地错过了欲色塔任教时期的缘故。
错得有多完美呢,迟到了整整半年。
这还是楚夫子中途发觉不妙,用银钱打发了拉车人,重新再找一辆的结果。
楚夫子博通经籍,铄古切今,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怎么在生活琐事上一个劲地犯浑,尽做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来?
“孔掌院,这回真的不同。”
楚山孤侧过身,左右手交替,让背上的桃花水母,缓缓流入他的怀抱。
他跟献宝似地呈上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麻溜地端回去,似乎孔掌院的呼吸会污染到桃花水母一样。
看得孔掌院瘪着下巴,双眼直翻。
“介之,能不能编点新鲜的说辞?你这套说法听得我耳朵快要起茧子了,我看着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桃花水母体量再大,它还是一个桃花水母,还能摇身一变,成龙成凤不成?
“我算是说不了你了,去去去。赶紧处理完,去给学生们好好教上一课,比什么都强!”
闻言,楚山孤速度抱着桃花水母,返回居住的华光居。
他一手抱着桃花水母,一手调试好一水间的温度。
一水间是他特意开掘出来的汤泉,保证冬暖夏凉,温度随时可控,是专门为了伴生灵开辟出来的水池。
他小心翼翼地把凤箫声放进去,拿起册子,记录桃花水母的体貌特征、反应表现。
观察了会,确定没有引起不良反应,又在旁边堆垒的山石上,放了一堆桃花水母爱吃的灵果肉食。
睡得舒舒服服的凤箫声,半眯着眼,在水里畅游。
是横着游,竖着游,倒过来游,直挺着腰。嘴巴一张,胡吃海喝,还有专人在旁增添食粮。
楚山孤在一旁勤勤恳恳地登记数据,直到轮值的节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临末了,一步三回头,叮嘱她好好待着,不要胡乱走动。
她待着是挺好的,不胡乱走动是不可能的。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凤箫声吃光了楚山孤留下的食物,人在水里泡得乏了,翘着八条触手游上岸来,在博文馆随处转悠。
四周一查看,才发觉学院里养的奇妙生物还真不少。全品类覆盖,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动物和伴生灵皆有。
什么白孔雀、长颈鹿、走动鸭、两脚石……
主打一个应有尽有。
怪不得她这么大一个桃花水母大摇大摆地走在路途,没有一个学生分过来一个奇异的目光。
全速埋头苦读,步履匆匆,着急着往下一个目的地走。
一阵悠扬的乐音响起,是伴生灵百灵百灵一展歌喉。
果真如传闻中一般,余音绕梁,回味无穷,在博文馆,只是用来提点教职人员尽快到场,外游的学生返回学堂。
凤箫声随便一晃悠,居然找到了尤雀生所在的课室。站在台上的教书先生,恰好是背她过来的楚山孤。
她猫着身子,趴在窗台外探头探脑。
尤雀生所在的第九斋,是整个博文馆顶级生源所在,投入的师资尤为鼎盛,是被整个学院注重的存在。
因此,在定下次序,编排生员之际,便有不少宗老打听消息。
然后,该通明路的,通明路,该下威风的,下威风,不愁塞不进几个宗族重视的子弟。
尤雀生不同,她是真才实学考进来的。优异的程度让人不容忽视,乃至于胜过了双重偏见。
一个是含章本地人对外地人的偏见,一个是将她视作女流的偏见。
可以说,第九斋除了尤雀生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外来户籍的平民女子加入。
甚至于整个博文馆,皆默许对平民出身的学子关闭大门。
在诸如博文馆这类学院筛选生源的条件里,默认有名门望族出身这一点。
哪怕世家大族本身掌握着海量师资,从不缺乏教育资源,而民家草夫要学的知识,唯有进入学堂这一条路途。
在基本世家出身,群英荟萃的班级里,接受教育的学子,难免恃才傲物。
学院请来的夫子,都未必有他们自个家请来授课的教书先生实力强盛,手中翻阅的书籍,更是五湖四海搜罗来的孤本。
劳碌于日常,每天两眼一睁,要眼巴巴地帮衬家里挣些银两度日的平民学子,要怎么争?
出身平平,学识一般的夫子,都未必有这些世家公子们见多识广。
毕竟书本上展示的自然风光和伴生灵,他们是真的实地探访过,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没有半点需要为生存计的忧苦。
要镇住这些学子,不仅要肚子有货,而且要有大货才行。
楚山孤双手空空,没有拿出精心准备的教案,过往储备的知识,全记在他脑子里,台下抬着下巴看人的学子,不值得他消耗心神。
唯一值得的,只有……
楚山孤侧过脸,旁光扫过窗台边伸头探脑,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凤箫声。嘴角微不可查一勾,是无底线的纵容。
打把那孩子背回来的一刻,他就知道这回捞着的,是个极为不省心的孩子。
活泼好,活泼些,不会气息奄奄,垮了下去,在他怀里生机全无。
楚山孤面对着一众学子,发出本次课堂上第一个提问。
“心存善念,无相匹配能耐的良家,与居心叵测,实力超群的恶人,诸君以为何以为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