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我不 ...

  •   “我不要多一个阿姐,阿姨,我要做宁国唯一的公主!我怎么能忽然多一个阿姐呢?我不认她!我不要认她!”李迢本就长着双大大的猫眼,流泪时眼泪就像亮晶晶的珠链,没有尽时,似能哭到地老天荒。

      谢淑妃无奈叹气,拿着帕子给她拭泪,怎么拭也拭个没完,她的女儿委实能哭。按照惯例,她能哭到旁人松口答应为止,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泪。李迢是聪明人,尤其善于逢迎上意。她并非事事不顺意都要落泪,只在无足轻重或皇上与谢淑妃能让步的事情上哭,实际上是在撒娇。她坚信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一点也是从她母亲谢淑妃那里耳濡目染的。

      谢淑妃与皇上相处时就像寻常夫妻,只在细微处一直将人敬着。既让皇上感到新鲜,又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她格外受宠的秘诀就是偶尔作一作,小作怡情。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其中的度,李迢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学以致用。母亲是女儿的第一个教导者。

      但这一次李迢错了,上仙公主归来绝非她哭闹一番就能阻止。皇上旨意已下,尘埃落定。

      谢淑妃理解女儿,她被娇宠长大,未曾出嫁便已有封号,足见皇上恩宠。做了这么多年宫中唯一的公主,陡然回来了一个比她年长、又是先皇后所出的公主,样样压她一头,叫她怎么适应,如何甘心?

      李迢抽抽噎噎地哭:“谁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

      话没说完,向来温柔的谢淑妃柳眉倒竖,喝止:“李迢!”

      李迢被惊得一抽,自知失言,可胸中那口气就是咽不下,一时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谢淑妃见她伤心,自己一颗心也像被钝刀子割,长出口气将人揽在怀里:“那些气话不要乱说,当心隔墙有耳,让人听去。她比你大八岁,早到了出嫁的年纪,回来用不了多久应当就会被嫁出去,与你没多少机会见面,你不必在意她。”

      李迢将头埋在母亲怀中,闷声道:“阿姨,我都知道,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凭什么突然多出一个人压我一头?我本是大宁唯一的公主的。”

      谢淑妃笑起来:“也不是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啊,她一直在的,只不过过去不在长安。时间久了,许多人都忘记了。”

      李迢轻哼:“她不老老实实一直待在外面,干什么要回来,又没人记得她。”她的心情因得知没什么人记得李选而渐渐转好。

      谢淑妃捏捏她鼻子:“你不要在人前说这些话,她离开长安是为国祈福,担着大义的名声。”

      李迢笑嘻嘻的:“我看是阿爷不喜欢她,才将她送走的。我要是她,都没脸回来。”

      谢淑妃嗔她一眼:“胡说!你不要乱讲这些,当面要和她好好相处,别欺负她,知道吗?”

      李迢心里还有些不痛快:“知道了,知道了,阿姨。我会好好和她相处,做一个好妹妹。”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暗中教训这个远道而来的阿姐。她想她在偏远之地长大,一定是个粗鲁又野蛮的人。她要让对方看到自己公主的美德,让她自惭形秽,让她知道宁朝的公主该是什么样的。

      李迢亲昵地将头抵靠在谢淑妃的肚腹上,顺势抬眼看去:“阿姨,我真想叫您一声阿娘。我想这一定快了,阿爷已经不喜欢杨娘娘,我们都知道,阿爷最喜欢您。也许不久之后,我就能堂堂正正地叫您一声阿娘了!”

      谢淑妃顺手抚摸着她微乱的鬓发:“她不再是娘娘了,她犯了极大的罪过。如果我能给你生下一个弟弟,那样我才有资格。”

      李迢顿时一本正经起来:“您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

      宁国皇室人口向来不丰,本朝皇帝经崔皇后那一遭后对男女之事更是不大提得起兴趣。直至今日,他不过有两位公主,四名皇子。

      她眼儿忽地闪烁:“阿姨,事情过后我想出宫去玩。”

      “你的课业做完了吗?窈在哪里?让她督促你。”
      ……

      长安居,大不易。

      上仙公主毫不起眼的鸾驾驶过寸土寸金的长安城的寸寸土地。借着车帷的缝隙,李选得以窥见一角由百姓、胡商与各店幌子构成太平盛景。

      “长安城中的戎夷越来越多了。”她单纯地陈述事实。

      所到之处,不止有寻常的长安百姓,还有样貌各异的戎夷,愈显得长安有万国来朝的欣欣向荣之美。

      宁朝人依旧鄙视戎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从不将戎夷当作自己人。即使如今长安已经放开限制,允许戎夷进出,在宁国百姓们看来那也是他们高高在上的施舍。这些戎夷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如果不给他们买卖的机会,他们只能茹毛饮血了。

      戎夷在长安行买卖之事,长安人如今亦有养戎夷为奴仆的习惯。戎夷虽野蛮,胜在体格健壮,做力气活能顶二人还多。

      皇上也有两名戎夷义子,颇得信重,被赐姓“李”。

      马车且停且行,到了宫城。

      李选先被人带去沐浴更衣,换了公主华服,才被引着去紫宸殿外等候。

      天子正与臣下议事,李选便在别殿暂时歇脚,太监奉上茶饮点心供公主打发时间。

      李选感受得到时不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个新来的公主,当然叫人好奇。她平和地任人打量,只静静低头啜水,情态如白鹤般。

      大太监田福默不作声地观察上仙公主许久,才悄悄退出别殿,往紫宸殿去。

      紫宸殿中,皇上并未像引路太监同李选说的那样与大臣奏对,只在批阅奏章。上仙公主是他刻意晾在那里,对于李选,天子的感情依旧十分复杂,她身体里一半来自崔皇后的骨血让他无法客观对她。

      时间虽然冲淡了圣人对前尘往事的怨恨,李选与崔后之间的血缘关系仍让他心存芥蒂。但或许人上了年纪,多少变得心软。当然对于今上来说有更隐秘的缘由,他已经大权在握,需要向过去他尚在低谷时的敌人炫耀。人之常情,在所难免。可惜多年过去,见过他落魄的人死的死,没的没,算来算去,就只有李选了。

      许李选回来,皇上是想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尽管她什么也不知情。

      “见到了?”皇上头也没抬,问道。

      田福行了个礼,谨慎答道:“是,奴才已见过上仙主。”田福原本不叫田福,姓田,福是圣人后来赐的名字,

      皇上这才抬起头,人到中年,依旧俊美无铸,怨不得年轻时遭崔皇后那回事。他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田福在皇上身边侍奉多年,立时明白他想听的是什么,恭谨回答:“上仙主与您长得颇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简直别无二致。虽然主远离长安二十载,但一举一动都显示出皇家风范,这点应当也是随了您。且主在外等候多时,未有急躁,可见是沉稳的人。”

      皇上听得满意,李选到来前他还有些担心她未学过皇家礼仪,身上有乡野之气,这也是他为什么先派田喜去见。若真如此,他也没有见的必要。作为父亲,他缺席了李选的成长,又盼望她长成自己期待的样子。一旦她确实如此,他又会将之立刻归结为自己血统优秀。

      “叫她来吧。”圣人这才真正决定召见公主。

      “是。”田福着人传唤上仙公主觐见。

      李选进殿,皇上一眼便知田福这老奴并非为讨自己而刻意捡好听话说,上仙那一双含露眼的确与他极类。他隐秘地获得了一种微妙的胜利感。崔后已去过年,怕只剩一把白骨,他却依旧对之“念念不忘”。看到李选更加像他,何尝不是他对崔后的一次胜利?

      即使崔皇后之事最后该算他胜,可被皇后囚禁一年,最终即使是他胜利又如何?依旧是耻辱。所以他心心念念着要在相关的细枝末节中赢过她,投射在具体人事当中,能让他产生胜利感的就是李选。

      圣人看上去与寻常父亲一样,但多几分威严,问了李选这些年在道观中如何度过。

      李选一一对答,先说自己这些年都静心在道观中为父为国祈福。又说蒙受天恩,哪怕地方官员对她也不敢慢待,这些年请了官员更迭,但无论是谁,对她都尊敬有加,颇为照拂,为她延请女夫子教她诗书礼仪。最后说百姓安居乐业,深沐陛下天恩,常有还报之心。因自己是圣人的女儿,即使远离长安也沾了皇上的恩泽。百姓们无法直接报答陛下,爱屋及乌,常送自家地里的瓜果蔬菜来。

      一通答下,皇上面上不显,心里却开怀不已。李选这一番诚恳的答话丝毫不见刻意讨好,却都说到他心坎儿里去。加上语气诚挚,更让皇上油然感受到自己治下海晏河清、四海升平,这比任何臣子们平日歌功颂德的话都要得皇上开心。尤其这些话是从李选口中说出,她说起时还带了隐秘的孺慕——皇上轻易察觉到这份感情,不介意对她好点。

      这是他胜利的又一证明。李选是他和崔皇后两人的女儿,如今她只知父亲,不知母亲,怎么不是他胜?

      问答过后,皇上已得巨大的满足感,没多留李选的意思。

      李选起身预备告退,想起什么,犹豫开口:“阿爷,儿有一事想求您帮忙。”

      皇上沉吟片刻问:“何事?”

      李选微微垂眸,不自然道:“儿回长安,路遇豺狼,幸得一位好心郎君出手相救。其人只说举手之劳,不愿留讯息,可否请阿爷为儿查明这是哪家郎君?如此一来,将恩报了,也好心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