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多少春（重生）》明月山花

38、三十八章 暗流。

　　五皇子现在存着拉拢林端的心思，已经让管家为林端准备好了居住的地方，就在皇子府西北角的一个小院，院中飒飒风竹，清幽雅致，不失安静。

　　无论林端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都很适合在这样的地方休养。

　　管家还拨来了两个下人，对林端笑得亲切：“林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吉祥和如意，不必客气，若是有什么不满，也只管和我说便是。”

　　这全然是将林端当成尊贵的客人在用心对待。

　　林端投桃报李，问管家：“五皇子可在府中?我初来乍到，理应去拜见。”

　　管家笑得温和：“五皇子还未回府，等到方便的时候，自然会召见林公子。”

　　客随主便，这是应当的。

　　林端颔首：“既如此，那便等五皇子有空。”

　　管家事先已经得了五皇子的吩咐，时刻观察着林端的神色变化，见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不满，这才微笑着退下。

　　只是走出小院，见身后并无人，他就立马加快了脚步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内，方才在管家口中还未回府的五皇子正在临窗作画，画上一只秋蝉伏在树干上，身后是一只翠绿翠绿的螳螂，景晏落笔不过片刻，又在螳螂身后添了一只聚精会神盯着螳螂的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是最不缺耐心的了，也幸而他有耐心，终于让他等到了林端这个人。

　　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景晏最后一笔落下，心情很不错，接过一旁侍女奉上的手巾，慢悠悠地擦干净手之后才开口询问等着回话的管家：“怎么样？”

　　管家将自己观察到的林端的反应如实说来，景晏听着，面上的笑意倒是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挺有意思，一个小官，竟然还是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性子。”

　　“那先晾他两天吧，等我闲了再见他。”

　　景晏说罢，又重新提笔在纸上的黄雀下方添上一个手执弹弓的小童。

　　顾怀安倒并不是太担心林端在五皇子府的处境。

　　被刺杀那一日，假戏真做，他本想从府中叫个大夫来掩人耳目，林端却说最好请个太医来，而且指名说是太医院姓江的太医。

　　他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照着去做。

　　幸好太医院就一位姓江的太医，也幸好这位姓江的太医那日并未在皇宫当值，他才能顺利地将人请过来。

　　虽说不知道林端是怎样探查到江太医和五皇子之间关系的，可现在事情已经如林端所料想的一样发展，五皇子果真将林端请进了府中。

　　就是动作实在太快了些。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林端对自己要做什么事情还是有把握的。

　　顾怀安想着朝野之中素来对五皇子的评价，有些惊讶于林端对五皇子的了解。

　　可这些事情，既然林端不想将他牵扯进去，他也就不必操心那么多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郁良夜。

　　顾怀安将脑中一些多余的想法甩出去，揣着林端给他的那些信回到顾府，心中只祈祷着林端最好能一切都算无遗策，这些信真的能撑过这月余时间，不让郁良夜发现异常。

　　顾怀安在心中已经想好了遇见郁良夜自己应该怎么说，也做好了郁良夜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见林端的准备，可在廊下见到和顾怀玉一起归家的郁良夜时，心中还是莫名一慌，下意识地想要绕着两人走。

　　“站住！去哪儿啊？”

　　顾怀玉一眼就看到了想要躲藏的顾怀安，扬声唤他，顾怀安脚步一顿，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顾怀玉身旁。

　　“姐姐。”顾怀安冲她讨好地笑了一下，又看向郁良夜，正色道，“郁姑娘，这几日在府中住得可好？”

　　对他这迟来的殷勤，顾怀玉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郁良夜却是感激的微笑：“很好，多亏顾姐姐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顾怀安竭力想避免和林端有关的话题，说道，“我姐姐很喜欢你，你就在府中好好的住着就行，想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

　　郁良夜的心却是蓦地一沉。

　　林端不会来接她了吗？

　　几人之间出现短暂的沉默，郁良夜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微笑着点头：“好，我也很喜欢顾姐姐，顾姐姐和祖母对我都很好，我今日还和顾姐姐一起出去了呢。”

　　郁良夜没有提起林端，顾怀安本该是松一口气的。

　　可看着她眼中明明白白的惦念，再听见她刻意不提及林端的话语，顾怀安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儿。

　　顾怀玉察言观色，拉着郁良夜要去池塘看荷花。

　　两人并婢仆就要离开，顾怀安看着郁良夜转身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从那一叠信中摸出了一封，追上去递给了郁良夜。

　　“这是林兄要给你的信。”

　　看着郁良夜惊喜的眼神，顾怀安心中欺骗她的愧疚不减反增，避开她的眼神回道：“差点儿忘了给你，真是对不住。”

　　郁良夜急忙摇头，真心实意地道谢：“顾公子，多谢你。”

　　这回她是欢天喜地和顾怀玉一起去看荷花了，顾怀安站在原地，又数了下怀中还剩十一封的信，不由发愁地叹了一口气。

　　顺其自然吧，信要是实在不够，他再想办法。

　　顾府几人相处得还算不错，卫府这会儿却是有些鸡飞狗跳。

　　赵湘先韩良工一步回府，方才被韩良工吓住的脑子又活络起来，想着自己如今有孕在身，再怎么样也不能任人欺负，她不能和韩良工硬碰硬，自有能管住韩良工的人，眼珠一转，唤人出府去请卫麟书。

　　韩良工回来时，正碰上赵湘身旁的小厮出门。

　　观星对府中的人熟悉，知道是赵湘身边的人，急忙凑近车厢告诉韩良工，韩良工掀开车帘，果然见那小厮急匆匆地上马，一溜烟儿地朝西山的方向赶去。

　　观星忍不住担心：“少夫人，这可怎么办？她会不会恶人先告状？”

　　韩良工心中却是毫无波澜，放下车帘淡然道：“随她去吧。”

　　观星和观月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担心，却也没敢再说什么，随着车驾走进了卫府的大门。

　　赵湘的院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吵吵嚷嚷的，一进大门都能听见，韩良工微微皱眉，让观月去看那边在干什么，自己和观星回到了卧房。

　　观星替韩良工拆发髻时，观月一脸不高兴地跑了回来：“少夫人，湘姨娘说是现在有孕，旧的东西不能用了，院子里的东西都要换成新的。”

　　韩良工的情绪方才在珍宝阁已经宣泄出去，现在听见这样的话面上倒还能稳住：“想换，就开库房给她换。”

　　观月有些愤愤不平：“湘姨娘那意思是，她信不过府里的东西，非要从外面买新的，不拘多贵，现在就要。”

　　这是摆明不信任她。

　　韩良工拿着钗子的手不由攥紧，冷笑一声。

　　“少夫人，小心手。”

　　钗尾锋利，观星吓了一跳，急忙将钗子从韩良工手中取出来，面上也是不满：“不过刚刚有孕，湘姨娘也太大张旗鼓了。”

　　掌心还残存着金钗的冰凉，韩良工的思绪冷静了下来：“她初初有孕，欢喜也是应当的，想干什么就干，至于其他的，等将军回来再处理吧。”

　　卫麟书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韩良工吩咐下人备饭时，卫二堆着笑过来请她。

　　赵湘的动作倒是挺快，一两个时辰的功夫，院子里的东西已经换了一大半，韩良工目不斜视走进去，正听见赵湘在告状。

　　“……妾身不敢在府里请大夫，特意出府，不巧还能碰到夫人……”

　　韩良工出嫁之前在府中也不是没有见过颠倒是非的人，可父亲的那些姨娘倒也算是有些水平，赵湘……实在是不够看。

　　蠢得令人发笑。

　　韩良工上前，打断赵湘的话：“相公，若是有时间，可否随我去一趟顾府？”

　　卫麟书皱眉：“去顾府干什么？”

　　韩良工没说，只瞥一眼赵湘，卫麟书随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不出意外在赵湘面上看到心虚的表情。

　　“你干什么了？”

　　他声音严厉，赵湘有些害怕，支支吾吾地没敢说，韩良工上前拉过卫麟书的手，轻声安慰：“也不是什么大事，相公若是没有时间，我处理就行，湘姨娘现在正有身孕，相公别吓着她。”

　　卫麟书不耐烦之意稍减，他本就不该处理这些后宅之事，要不是赵湘有个皇帝还在怀念的死去姑姑和她如今身怀有孕，他根本就不会从西山回来在这儿消磨时间。

　　韩良工觑着他的脸色，又道：“我和相公的孩子无缘来到这个世上，湘姨娘第一次有孕，担心我照顾不好她也是也是情有可原，不如相公从外面请个大夫，好好地照顾湘姨娘？”

　　卫麟书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赵湘，沉声道：“你少折腾些，对孩子也是好的。”

　　赵湘抚着肚子不吭声，看着想要掉眼泪，卫麟书又继续道：“我回来去母亲府中求个擅长照顾妇人生养的嬷嬷过来，这个孩子，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是，妾身会好好照顾腹中的孩子的。”

　　赵湘转悲为喜，得意地看了韩良工一眼。

　　韩良工有些震惊卫麟书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又不由想起自己失去的孩子，想说的话噎在口中，心下控制不住地升起悲伤。

　　她手上一时无力，牵着卫麟书的手落了下来。